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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693章 圆月不偏

    她想抬手,摸摸小家伙的脸。

    手抬起来,抬到一半,掉回了被子上。

    像一截枯枝。

    小家伙正高兴,捧着药包翻来覆去地看,根本没瞧见。

    他又蹦到灶台边上,踮着脚摆弄那块肉。

    “娘你躺着,晚上我给你煮肉汤!”

    “肉汤炖得烂烂的,隼大人说了,病人喝了最好!”

    锅里的水响了。

    小家伙挽起袖子,把肉切成小块。

    刀是家里唯一一把,豁了口,他切得极认真。

    肉香一点一点漫出来。

    这间破屋,多少年没闻过这个味了。

    女人侧着头,一直在看他。

    从切肉,看到烧火。

    从下锅,看到盖上盖。

    眼睛都不舍得眨。

    屋角的暗处。

    沈剑心默默看着这一切。

    听着孩子嘴里那两个字。

    看上了。

    好一个看上。

    他知道那位隼大人,看上的究竟是什么。

    干净的血。

    上贡的日子。

    祭山神。

    好一个山神。

    窗外,天黑透了。

    小家伙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亮的。

    女人侧躺在枕头上看他,眼睛里也是亮的。

    这一屋子灯火,暖得不像话。

    这满屋的指望,也亮得不像话。

    可这满屋的指望,一件一件,都是别人递进来的钩子。

    锅盖掀开,小家伙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床边。

    吹了又吹,才递过去。

    “娘,趁热。”

    女人喝了两口。

    十年来第一口肉汤。

    她喝得很慢,很省,像要把这一碗喝成一辈子的量。

    剩下的,她推了回去。

    “娘饱了。”

    “你喝。”

    “你长个儿。”

    小家伙不依,推回来。

    她又推过去。

    推了三个来回,小家伙拗不过,捧着碗,几口喝干净了。

    喝完咂咂嘴,笑了。

    “真香。”

    女人也笑。

    笑着笑着,眼睛闭上了。

    今日里里外外,疼了整整一天,她实在撑不住了。

    小家伙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收拾了碗筷,又把那件旧衣裳上的口子,借着灶火,一针一针缝好。

    然后钻进里屋的小床上,睡了。

    这孩子睡得快。

    今天,是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屋里静下来。

    沈剑心从暗处走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女人睡着了的脸上,眉头还皱着。

    睡着了,那东西也不让她安生。

    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

    他看完灶膛里将熄的火,又看了一眼里屋睡熟的孩子。

    最后,目光落回女人枯瘦的脸上。

    落了很久。

    娘俩都睡了。

    指望也睡了。

    该他做事了。

    沈剑心透过窗子,望向矿山的方向。

    矿山脚下,一盏一盏,灯亮起来了。

    有低头看了看这个女人,沈剑心知道。

    她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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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沈剑心走在巷子里,背又佝偻了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想事情的时候,他喜欢佝偻着身躯。

    在浮屠里,他困了整整一百年。

    那地方没有天,没有地。

    除了一剑,什么都没有。

    练完剑,剩下的时间,都在想。

    想一件事的种种可能。

    想一步棋落下之后的种种因果。

    想敌,想我,想前三步,想后十步。

    想到后来,没有棋盘,没有子。

    满盘的棋,全在心里走。

    后来他出了塔,世上事,件件都对得上。

    他想过一千种死法,就躲开了一千次死。

    他算过一千步棋,就走赢了一千步。

    一百年,把他想成了这副样子。

    习惯长在了骨头上。

    这身形,装都不用装。

    天下所有的局,拆开了看,无非两个字。

    因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谁种的因,谁收的果。

    黑岩氏族在矿洞里种的因。

    喂进去的人。

    如今,果子熟了。

    今夜过后,这颗果子,该换个人来摘了。

    今夜进这对母子的家门,并不只是为了看一看。

    除掉矿洞深处那只邪魔的法子,他早就有了。

    关键,就在那个妖蛮小子的身上。

    渊要干净的血。

    那小子的血,自然就是目标。

    隼挑中了他。

    渊等着他。

    那东西的本体,是整座山。

    从外头斩,斩的是皮。

    李桃庭那一剑够重了,也只是重创。

    皮里包着的那个芯,够不着。

    够不着,就杀不死。

    一张已经张开的口。

    口既然张开了,就能从里头,把它捅穿。

    明晚,就是祭山神的日子。

    只是方才,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看尽了。

    沈剑心微微叹息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到巷口,他抬了抬头。

    圆月高悬。

    今夜的月,圆得不像话。

    月光落下来。

    落在黑岩城层层叠叠的屋顶上。

    落在南边的长城上。

    落在妖蛮的大营,也落在这条连灯都没有的破巷子里。

    月光普照之处,最为公平。

    不问身份。

    不问贫富。

    不问境界高低。

    不问手段深浅。

    照王帐里的大人物,也照床上那个快死的女人。

    照妖蛮,也照人族。

    照该死的,也照不该死的。

    剑,也该是这样。

    不问他是谁。

    只问该不该。

    白日里,那个抱着药包一路跑回家的孩子,是妖蛮。

    矿上那些不敢抬头的老矿工,是妖蛮。

    床上那个用命换名字的女人,也是妖蛮。

    月光没跳过他们。

    他的剑,跳不跳?

    这一问,从进城那天起,就搁在心里了。

    或许,还要再想想。

    沈剑心收回目光,缓步朝黑岩氏族的方向去。

    这一局,还差一步棋。

    这一步,要落到黑岩氏族的地界上。

    那位新任的谍司司主,就住在城里。

    隔着几条街,差点把他从夜里拎出来的那双眼睛。

    今夜,他要从那双眼睛底下走过去。

    穿过三条街,拐进一处没有灯的暗巷。

    再出来的时候,青袍换成了黑袍。

    腰间,多了一柄剑。

    连走路的样子都变了。

    肩背,步幅,落脚的轻重,全变了。

    一步一步。

    不偏不倚。

    像从夜里长出来的一道影子。

    无人察觉。

    连风都没察觉。

    黑袍,佩剑。

    今夜的黑岩氏族,要迎来一位贵客。

    这一位贵客,黑岩氏族盼了很多年。

    盼来了,就别想再送走。

    同一个夜晚。

    北境,长城。

    白袍沈剑心坐在城头,也在看月亮。

    隔着千山万水,同一轮圆月。

    今日,妖蛮开始了小规模的试探攻城。

    东边三处,西边两处,打一下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