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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696章 槐

    “隼大人说,今晚祭山神。”

    “祭完,名字就上册子了。”

    “他亲自定的日子,亲自挑的人……”

    女人还在替黑岩氏族说话。

    说到一半,自己先没了底气。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大人”。

    大人说的话,从来没有一句,是白给的。

    但如今的黑岩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希望。

    让自己孩子在这世道好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沈剑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于是把房顶上听到的话,原样搬给她。

    “祭山神,祭的不是山。”

    “是血。”

    “干净的血。”

    “你儿子血统淡,没沾过污,全黑岩城,找不出第二份这么干净的。”

    “隼大人挑了很久。”

    “根芽养熟了。”

    “今夜,收割。”

    屋里静下来。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哔哔响了一声,灭了。

    “信不信,随你。”

    女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这几天的事,一桩一件,在她脑子里倒着走了一遍。

    为什么偏偏挑中她儿子。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给赏钱。

    为什么根芽“熟”的日子,跟赐名的日子,是同一晚。

    为什么隼大人交代,上山之前,顿顿要有肉。

    喂肥了,好杀。

    她抓住了半辈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夜才知道。

    那是一根绳子。

    “求求你。”

    她的声音抖起来。

    “救救他。”

    “你要什么,我有什么,都给你……”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什么都没有。

    这个家,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我可以救他。”

    沈剑心说得很慢。

    “但救了他,他就跟我扯上了关系。”

    “从今往后,就算活着,妖蛮这片地上,也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女人呆住了。

    不是妖蛮。

    是个人族。

    一个能无声无息走进她屋子的人族。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却还是转起来了。

    前几天,矿上茶棚里都在传。

    说南边来了个疯的,把王庭一位顶大的大人物都杀了。

    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个。

    她不敢想下去。

    也不敢问。

    问了,怕他走。

    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她撑起手肘,要下床。

    要跪。

    胳膊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撑到一半,整个人倒回被子里。

    缓了口气,再撑。

    第二回,连手肘都撑不起来了。

    她只能躺着。

    睁着一双眼睛看那人。

    泪水横着淌,淌进鬓角,淌进枕头。

    沈剑心沉默。

    半晌,他开口。

    “你活不了了。”

    “根芽缠死了你的生机。”

    “我救不了你。”

    女人哭着。

    哭到没了声。

    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近。

    近到,话都来不及交代。

    沈剑心在床前站了很久。

    “你的孩子,我可以救。”

    女人像是悬了一世的气,终于落了地。

    “我是早该死的人……”

    “活到今日,都是多熬的。”

    “只求恩人,救他。”

    “他要活着。”

    “怎么活都行。”

    “有话,要带给他么。”

    女人怔住了。

    她转头,看着屋顶。

    屋顶破了个洞,漏下一小片天光。

    她感觉到这片天光似是来引她的。

    她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是娘不好。”

    “其实,娘给你起过名字。”

    “叫槐。”

    “槐树的槐。”

    “老家门口,就有一棵。”

    “夏天遮荫,冬天挡风。”

    “娘想着,他要能像那棵树底下长大的孩子,就好了。”

    “不求他有多大出息。”

    “能遮着,能护着,平平安安,活到老。”

    “只是娘没本事。”

    “连个名字,都换不来。”

    她喘了口气。

    “麻烦恩人告诉他。”

    “好好长大。”

    “好好活着。”

    “别记恨谁。”

    沈剑心记下了。

    他走到床前。

    “睡吧。”

    女人笑了一下。

    很轻,很松。

    这些天,头一回,眉头没皱着。

    眼睛慢慢阖上了。

    沈剑心抬手,指节在指腹上一抹。

    一道血口。

    一滴血滚出来,悬在指尖。

    武夫的血。

    气血纯粹,红得发亮。

    他把这滴血,放在女人鼻下。

    变化陡生。

    女人的鼻孔里,黑色细枝探出了头。

    接着是嘴角,是耳道。

    像闻见了天大的美味,疯了似的往外拱。

    七窍里的黑枝一齐探出来,缠着那滴血,攀上他的手指。

    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最后整条根芽,从她喉咙里连根拔了出来。

    黑色的一小节,筷子长。

    在沈剑心指尖上疯狂蠕动,绞成七八圈。

    沈剑心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根芽拼了命地挣。

    扭,绞,钻。

    在他指间,那点力气跟没有一样。

    床上,女人胸口的起伏,慢慢停了。

    脸上没有疼相。

    根芽离体,把最后一口疼也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比这些天里任何一刻都安生。

    嘴角,还挂着方才那个笑。

    沈剑心看着指间这截小东西。

    吃了她大半年的生机,养得油亮。

    此刻还在扭,还在找活路。

    他轻轻一撵。

    黑色的汁水渗出来。

    不动了。

    他摊开手,任风吹散残汁。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遗言,记下了。

    名字,也记下了。

    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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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岩矿山,上山道。

    一队孩子排在道边,等着验身。

    隼的人一早就把人收齐了。

    七八个,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岁。

    个个洗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

    新衣的领口,都缝着黑岩的纹。

    队伍往前走了。

    那个妖蛮少年落在最后。

    他忽然扭过头。

    朝着城的方向。

    方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疼,又快。

    快得像错觉。

    他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会儿。

    四下看看,山道安安静静。

    他摇摇头。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高兴的。

    一整夜翻来覆去,天没亮就醒了。

    今日,就能成为黑岩氏族的人了。

    名字上了册子,就是正经的氏族子弟。

    往后按月领粮,谁也不能再欺他没名没姓。

    娘的病,隼大人说,很快就好。

    等他领了头一份粮,就去割肉。

    一锅一锅地炖。

    让娘天天喝上肉汤。

    他想着,嘴角翘起来。

    吸吸鼻子,转回头,要追上队伍。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男人。

    青袍。

    年轻。

    身形,微微佝偻。

    上山的道,只有一条。

    那人就站在道中央。

    不知站了多久。

    他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