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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77章 活罪难逃

    那四个字,夭夭看了很久。

    久到药炉里最后一星火,又暗了一格。

    面具后头,眉眼一寸一寸舒展开来。

    像封了半冬的河,让这四个字,慢慢烘开了。

    夜主看不见那张脸。

    可她看得见别的。

    那张笺纸在指间停留的工夫,比熬一炉药还长。

    那身黑衣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这会儿松了下来。

    连洞里的药香,都像顺着这口气,活泛了几分。

    她心里微微一动。

    那张笺,在她枕下压着,她没拆开过。

    那人让她交给谁,她就原样交给谁。

    折痕是什么样,她还回去,就是什么样。

    夭夭又低下头,把那四个字,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口气不小。

    一场会面,就这么提前押在了她手里。

    这人倒是敢写。

    她敢收。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夜主到底没忍住,问了。

    夭夭把笺纸沿着旧折痕,一折,一折收好,收进乾坤物里。

    那副细致劲儿,像在收一件顶要紧的东西。

    收完了,才抬眼。

    “呵呵~凭什么告诉你~”

    尾音打着弯儿,又软又勾人,偏叫人后颈发凉。

    夜主笑了笑,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一位今日进门,本就不是来叙旧的。

    果然,夭夭起了身。

    方才那点松快,收得干干净净。

    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洞府的石地上,砸得极稳。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夜主没有辩解。

    也没有求。

    她撑着榻沿,把上身坐直了些。

    抬手,将颊边一缕散发抿回耳后,再把交叠的双手,端端正正搁回膝上。

    像在等一盏茶凉。

    山里问花记账,几百年的规矩,笔笔清楚。

    今日这一笔,轮到她自家,也该清了。

    名字是借来的,修为是借来的,连这条命,起初也是捡来活的。

    如今正主上门收账,还她,不亏。

    唯一自家的东西,已经给出去了。

    给得不悔。

    只是,她抬眼,望了望洞顶透光的石纹。

    她化形这几百年,就没下过这座山。

    山外头是个什么模样,到底是见不着了。

    也只好如此。

    夭夭抬起手。

    五色剑光在她指尖,无声无息地聚起来。

    夜主没有闭眼。

    “请。”

    一个字,客客气气,落在剑光落下之前。

    对一柄要杀自己的剑客气到底,是她仅剩的风度。

    剑光没有落下来。

    夭夭手腕一转,那道剑光离了指尖,贴着洞府的四壁,游走起来。

    像春蚕吐丝,一圈,又一圈。

    五色剑气抽成细丝,一匝一匝,嵌进山岩深处。

    织到后来,外头已看不出半点痕迹。

    石壁还是那面石壁,光还是那点光。

    只有洞里两个人知道,这方洞府里外,如今隔着一层东西。

    一层剑意织成的膜。

    云雾照旧绕着山腰,山岩照旧。

    往后满山上下,没一个人看得见这座新笼子。

    “二十年。”

    “不得出这洞府半步。”

    夜主怔住。

    “你的修为涨一分,它便紧一分。”

    夭夭收回手,语气平平,像在交代一件针线活,“便把花丹修为养回来,养到从前那样,也一样。”

    说完,她袖手立在榻前,等着这花妖讨饶,或者哭。

    等了片刻,一样都没等到。

    二十年。

    夜主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那双手,半晌,忽然失笑。

    她这一生,同笼子倒是有缘。

    前头那只大的,昨日才让人一剑挑了。

    这只小的,转手又罩了下来。

    她认得笼子,笼子也认得她。

    她从前同人说过一句闲话,也许不久后,她就会离开这里。

    如今这话,应了一半。

    这座山,倒是先她一步,离开了旧地。

    她自个儿,反倒哪儿都去不成了。

    笑完,她心里忽然透亮。

    那笺纸上四个字,买下的,是她这条命。

    那个人早算准了今日这位必到。

    算准了,也不慌,也不避,把话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枕下,单等她伸手来取。

    拿自己往后的日子作价,换她一命。

    夜主坐在原处,心口那块地方,轻轻烫了一下。

    也好。

    不然往后这二十年,她拿什么熬。

    夭夭走到洞口。

    脚步忽然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偏过半张脸,声音里重新带上笑。

    “对了。”

    “想知道,她给他留下了什么?”

    夜主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夭夭这才转过身,慢悠悠踱回两步,隔着半间洞府看她,像看一件有意思的玩物。

    “替他拔那缕五色剑气,用的是本命花丹。”

    “拔得干净么。”

    “拔不干净的。”

    “丹气渗进了气血深处。随血走,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他的剑,快得过天下。”

    “快不过自己的血。”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把话说完。

    “所以,日后我出剑,我能杀他。”

    “这里头。”

    “有你一份功劳。”

    洞里静了下来。

    夜主瞪大了眼睛。

    她把自己几百年的本源,一点一点渡过去,只为把那缕气,连根拔净。

    那夜里,她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生怕惊着气血里那一点动静。

    她以为拔净了。

    原来她拔掉一根钉子,又亲手埋进一线引子。

    将来杀他的那把刀,她自己递了一半。

    再往下想,浑身的力气,一寸一寸散了。

    二十年。

    她出不去。

    报信,报不了。

    拦,拦不住。

    往后那人在天南地北走,刀就悬在他头顶,跟着他的血走。

    她只能守着这方洞府,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替他数着。

    数满二十年。

    夜主整个人,颓然塌了回去。

    这话,偏要留到门口才说。

    判也判了,笼也织了,临走前,再补这一句。

    往后二十年,夜夜都得想起来。

    夭夭看着她这副模样,面具后的杏眼,弯了弯。

    她要的,就是这个。

    说完该说的,她不再多留,转身出洞。

    脚步声远了,彻底没了。

    夜主独自坐了很久。

    久到天光在石纹里,挪过了一格。

    她伸出手,把那座凉透了的药炉,重新点了起来。

    火苗舔上炉底。

    往后二十年的日子,就从这一炉药,慢慢熬起。

    云深处外,山头。

    夭夭的脚步,又停了一回。

    满山的花,才刚从圈里放出来,三三两两,正各归各位。

    花堆里有个小小的人影,睡得正沉,嘴角还淌着口水。

    满山的花都醒了,忙忙碌碌,就她雷打不动。

    夭夭看了片刻。

    “倒是有些意思。”

    她轻轻说了一句。

    满山没人听见。

    那人走到哪儿,留下的东西,就跟到哪儿。

    一个记名的弟子,一座搬走的山,一张欠条,还有云深处这一颗,替他悬着的心。

    留下的越多,牵挂越多。

    牵挂越多,弱点越多。

    “也不算是什么聪明人。”

    她心想。

    “至少,更好拿捏了。”

    这么想着,她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开心,她没有细想。

    她拢了拢袖子。

    袖中乾坤里,那张笺纸,安安静静躺着。

    下一瞬。

    五色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虹,掠过山巅,掠过云海,一截一截淡下去,彻底消散在天际。

    虹光散尽的同一刻。

    满山的花,齐齐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