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 第779章 骨笛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79章 骨笛

    天亮得很慢,像是也从头一天的血里泡过来。

    北境长城的清晨,如今总是这副样子。

    号角响之前,城头能偷来一小段安静。

    人影三三两两,靠着垛口打盹的,就着凉水啃干饼的,蹲在背风处给兵器缠布条的。

    人比从前少了许多,新补上来的兵年纪小,脸生,走道都贴着墙根,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前几场仗的血迹还没洗净。

    垛口的砖缝里,黑褐色一道压着一道。

    抬尸的板车夜里来过,车辙印子还在,一路压着没扫净的碎甲和断箭。

    沈剑心坐在老位置。

    一身白袍,纤尘不染。

    右边的袖管空着,掖进腰带里,看着倒像特意收出来的利落。

    他就那么坐着,看城外的荒原。

    晨雾底下,妖蛮的大军退在弓程之外,黑压压铺开,夜里也不生火,静得像一片长在地上的黑山。

    断了的右臂,养了这些日子,迟迟长不出来。

    伤药一碗一碗地喝,气血一天一天地养,断口就是纹丝不动。

    军中的老医官看过,只说那地方的骨头,像是还压着什么东西,压着新肉不让生。

    腰间横着一柄旧剑。

    鞘磨得发白,谁看都是一柄寻常铁剑。

    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柄剑掀起过滔天的浪。

    老瘸子拄着枪垛,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一边擦他那杆老枪,一边嘟囔。

    “亏得先前赢下那场天倾,老天爷肯借咱们几分气运。不然就今儿这架势,城早就塌了。”

    “可那口气,也快让这帮畜生填平了。他们拿十条命换咱们一条,换得起。一寸一寸地填,你们自己数数,这几场,填得还剩多少。”

    嘟囔到一半,他瞥了一眼城头那袭白,后半截话在嘴里转了转,咽了回去。

    这城还能站着,那一位功不可没。

    这话老瘸子说不出口,说出来倒像是替人讨功。

    他只是把手里的枪,擦得更响了些。

    “云丫头,过来。”

    分饼的老妇人朝云岫招手。

    饼是昨夜剩下的,硬得硌牙,她掰成小块,泡进热水里,一碗一碗端给守城的小兵。

    轮到云岫,她多掰了半块,压着嗓子说话。

    “大娘昨儿又给你相看了个后生。姓周,火头营的,人会做饭,脾气也好,就个子矮点。等这阵仗缓过去,大娘就给你张罗了,行不行?”

    云岫心中生气,可也不是生面前这个大娘的气。

    只是有些受不了,怎么就给我张罗姻缘了。

    “大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

    “什么时候?”老妇人眼睛一瞪,“人活着,就得有活着的事儿。打仗归打仗,婆家归婆家,两码事。”

    一旁的秦观澜罕见的笑了一声,挨了云岫一记剑鞘。

    老妇人骂了句没大没小,端着饼碗,又往前头的垛口去了。

    城墙根底下,鹿鸣在喂她的妖魔。

    七八头,高矮不一,犄角獠牙样样齐全。

    寻常人看一眼要做噩梦的东西,围着她蹲成一圈,跟一圈大狗似的。

    她拎着木桶,一勺一勺分肉汤,挨个点过去。

    “黑爪,少抢。你的在这儿。”

    “秃尾巴,上一场你咬了自家弟兄一口,今天减半,别拿眼睛瞪我。”

    最里头那头个头最小,缩着不敢上前,她专门舀满一勺,给它添了双份。

    城头上有兵起哄,喊她妖女,喊她魔头娘子。

    她仰头回骂,嗓门亮,一句不落空。

    骂到兴头上,忽然朝城头那袭白袍扬了扬下巴。

    “喂,等打完这阵,我请你喝酒!你敢不敢来!”

    满城头哄笑。

    沈剑心摇了摇头,没接话。

    城墙根底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咂嘴,也不知是哪头妖魔替她不值。

    墙角背风处,小陆一个人擦枪。

    枪杆是旧的,缠手的布条缠得极匀。

    他擦得慢,擦完了,起身,对空比划。

    就半式。

    前扑,拧腰,那杆枪贴着腋下往后撩出去,快得只剩一道影。

    他自己盯着那道影看了一会儿,收枪,坐下,接着擦。

    关宋打那儿路过,脚步顿了顿。

    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日头爬到半空,号角响了。

    一声急过一声,连着三声。

    老瘸子扒着垛口往外看,看了两眼,握枪的手背,青筋一根一根绷起来。

    “三个图腾。”

    -----------------

    潮水撞上城墙的那一刻,整段长城都在晃。

    箭雨泼下去,符箓在半空炸开一团团的光。

    剑光在垛口之间来回地走,走到哪儿,哪儿就矮下去一层妖蛮。

    城墙底下,妖蛮的尸首一层压着一层,后头的踩着前头的往上爬,爬得不嫌死一样。

    三个图腾,三面。

    西头那尊顶着巨龟图腾的,一巴掌拍塌了半面墙垛。

    龟纹亮起来,箭雨落在上头,跟挠痒似的。

    东头狼图腾的神蛮,身后拖出漫天影子,虚的实的搅在一处,守军分不清哪一刀是真的。

    正面那尊熊图腾最沉,一步一步往前拱,每落一步,城头的兵就跟着晃一晃,脚底下发麻。

    兵不够分。

    哪里都在喊,哪里都在死人。

    鹿鸣的妖魔放出来了,补上垮了半边的西侧垛口。

    七八头妖魔听着她的哨音,堵口的堵口,撕爬的撕爬,配合得像一家人。

    妖蛮几次冲上垮口,几次被这批怪物硬生生摁了回去。

    十几年豢养的功夫,全压在这一刻。

    沈剑心在正面。

    左手剑,腰间那柄“旧铁剑”离鞘,本命飞剑瀚海游在半空。

    他修为这几个月没涨过半分,卡在御空初期,一身杀招却依旧利落,剑过处妖蛮成片地倒。

    可妖蛮杀不迭。

    倒下一层,漫上来两层。

    -----------------

    就在这时候,乱军里钻出来一缕笛声。

    细细的,冷冷的,像贴着骨头缝吹出来的。

    城头厮杀声那么大,这缕笛声偏偏人人都听得见,顺着耳根往里钻,钻得人头皮发紧。

    城墙根,鹿鸣的妖魔,齐齐一顿。

    黑爪嘴里的妖蛮掉了。

    它慢慢转过头来,眼睛里养了十几年的驯顺,一寸一寸褪干净,露出底下的红。

    秃尾巴也是,双份的那头小的也是。

    七八头,一齐回了头。

    哨音吹出去,压不住。

    指令喊出去,也没用。

    獠牙调了方向,扑向城头。

    扑向城头上最弱的那群人。

    抱箭的,递符的,抬伤员的。

    惨叫声起了一片,一片压过一片。

    “反了!妖魔反了!”

    鹿鸣红着眼往回跑。

    哨子咬碎了,血顺着嘴角淌。

    她吹的调子一声急过一声,那些她亲手喂大的东西,理都不理。

    老瘸子在城头嘶声大吼。

    “骨笛!是拿妖蛮王的骨头磨的笛子!血里认主,野性认它!她的哨子没用了!”

    沈剑心动了。

    瀚海剑光一折,直扑城墙根。

    正面那尊熊图腾的神蛮,等的就是这一下。

    庞大的影子当头罩落,图腾纹轰然亮起,沈剑心周身气血猛地一沉,整个人像坠进冰窟窿。

    旧伤发麻,半边身子不听使唤。

    他被死死压在了原地。

    一步都挪不动。

    只能看。

    -----------------

    城墙根底下,鹿鸣站住了。

    她看看反了水的妖魔,看看被撕开的垛口,看看城头上一片一片倒下去的人。

    然后她抬起头,朝城头看了一眼。

    隔着乱军,隔着妖蛮,隔着那尊压住白袍的图腾。

    就一眼。

    没有求救,没有喊话,什么都没有。

    她跳了下去。

    一头扎进自家妖魔堆里,从背后死死抱住那个吹笛的妖蛮。

    怀里像是摸出了什么东西,火光一亮。

    一声闷响。

    城根底下腾起一团光。

    妖魔的嘶叫,笛声,她自己的声音,全都裹在里头。

    笛声,断了。

    半面城墙,霎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