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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90章 魔头

    出了城主府,走出两条街,沈剑心把腰,慢慢挺直了。

    在这座城里走路,他一直微微佝偻着。

    这是习惯。

    从妖蛮地界一路带过来的习惯。

    现在,不用了。

    腰一挺直,人像是陡然高了一截。

    背上那道目光,从府门出来,就没挪开过。

    鸾的。

    不遮不掩,隔着两条街,稳稳钉在他后背上。

    黄昏之前出城,说到做到,这一日,她要看牢他。

    还有几道。

    北边一道。

    西南方向,两道。

    城中心,一道。

    只知道个模糊的方位,探不出具体在何处。

    收得极深,藏得极干净。

    可只要是活人,只要在看一个人,就瞒不过他。

    都是极其厉害的剑修。

    鸾那一道,是看管。

    这几道,就只是看。

    看管的人把话说在了明处。

    只看不说的人,才要多留心。

    沈剑心没回头,也没加速。

    盯上了,那就好好看着就是。

    他挺直了腰,顺着长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走的,多半是昨日走过的路。

    昨日是闲逛。

    今日带着目的,走的还是那些街。

    满城的剑气剑意,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滤,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过。

    走到一处巷口,里头有动静。

    “哈!”

    啪。

    木棍撞木棍,脆生生一响。

    沈剑心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角落,三个小孩在玩。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是人族,一高一矮,矮的那个鼻孔底下挂着清鼻涕。

    女孩比两人都矮半头,撸起的袖口底下,胳膊上盘着两道淡淡的蛮纹。

    妖蛮的小丫头。

    三人一人一根木棍,棍头削得溜圆,打磨得光溜。

    “玩剑魁!”小丫头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发号施令,“我当剑魁。”

    “凭什么又是你。”高个男孩不服气。

    “就凭这个。”小丫头把袖子又撸高了半寸,蛮纹一亮。

    高个男孩立马没声了。

    “你。”小丫头的木棍点过去,“你当坏人。”

    又指向清鼻涕那个:“你,当魔头。”

    “魔头叫啥?”清鼻涕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魔头沈剑心!”

    沈剑心站在巷口,一愣,停了步。

    小丫头没看见他,木棍往地上顿了顿,嗓门又拔高一截。

    “魔头沈剑心!你作恶多端!今天,本剑魁就要替天行道!”

    “我,我干啥了我?”清鼻涕的举着木棍,往后缩了半步。

    “你干的事,多了!”

    小丫头腾出一只手,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你杀了我族英勇的将士!杀了好多好多!”

    “你屠了城!屠了……屠了五个!”

    “你让好多好多人,没了爹!”

    数到这儿,她往前凑了半步,把最重的一条,亮了出来。

    “还有!你杀了素衡剑魁!”

    “今日,本剑魁就要手刃你,为他们报仇!”

    清鼻涕的小男孩吓着了,木棍都举歪了:“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魔头没有投降!”

    高个的小妖蛮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小声提醒:“魔头好像打不过你。”

    “闭嘴!魔头很强的!”

    “魔头要是那么强,怎么让你当剑魁。”

    小丫头噎了一下,木棍一横:“他强!但是他坏!坏,就要被打死!”

    呼!哈!

    两根木棍撞在一处,啪的一声。

    撞完各退各的,谁也不往谁身上招呼。

    嘴里乒乒乓乓,脚下踢踢踏踏,打得热闹,打得有分寸。

    沈剑心站在巷口,听了半晌。

    天倾那一战,他的名号,竟一路传到了这里。

    还和素衡的死,对上了号。

    传得不冤。

    将士,城池,爹,素衡。

    一桩桩一件件,搁在哪一边数,他这个“魔头”的分量,都是足的。

    只是小孩的路数有趣。

    演到素衡,小丫头把素衡当了自家的剑魁。

    城是她们的城,将士是她们的将士,素衡自然也是她们的素衡。

    天经地义。

    素衡在天倾里,斩了长城多少修士,小丫头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天南地北,各骂各的魔头。

    魔头,沈剑心。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念着,还挺顺口。

    他站在巷口的光里,站了一会儿。

    小丫头打了个旋,眼角扫着巷口,猛地收了势。

    “有人看着呢!”

    三个小家伙齐齐扭过头来。

    方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一个个臊了。

    木棍背到身后,脚尖蹭着地。

    清鼻涕的那个吸了吸鼻子,把头低了下去。

    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小丫头最横,盯着沈剑心看了两眼,拽起两个男孩就跑。

    三根木棍拖在地上,哒哒哒,一路拐过墙角,没影了。

    巷子里,静了下来。

    沈剑心低头看了看脚下。

    方才小丫头站过的地方,木棍顿出来的几个小白印,还在青石板上。

    沈剑心收回目光,接着走。

    这一日,他没有目的地。

    或者说,满城都是目的地。

    一座一座桥,一条一条街。

    卖剑的铺子,授剑的武馆,码着剑谱的书肆。

    城如其名,满城皆剑,走到哪儿,剑气剑意就换一副面孔。

    走着走着,他觉出不对来了。

    在昨日的某几条街上。

    脚下的青石板,两侧的屋脊,檐角,井台,还有几处高出来的塔楼。

    单看,样样寻常。

    合在一处看,那些线条,隐隐约约,都在往一个方向收。

    那几处塔楼,他昨日只当是登高看景的地方。

    今日再看,一座一座,都像是阵上打的桩。

    他停下来,站在街心,往四下里看。

    整座提剑城,似乎本身,就是一座大阵。

    能咂摸出这一层,还得谢之前遇到的那个邋遢老道。

    若非翻看他给的本书,这里头的门道,他未必看得出来。

    也只看出了一个隐隐约约。

    看不真,摸不着,更没法肯定。

    阵眼在哪儿,阵基在哪儿,是活的还是死的,一概不知。

    大阵,他见过。

    长城那座城防大阵,接天连地,剑气森森,谁都看得见。

    眼前这座,藏了几百年,满城的人住在里头,愣是没有一个人觉出来。

    这座城立了几百年。

    若真是一座阵,布阵的手笔,得大到什么地步。

    城北那团云,探不进去。

    城中心的府,压着一身剑意。

    眼前这座城,又隐隐是座阵。

    这一汪水,比他想得深。

    这座城,连同满街满巷的人,只怕没几个知道,自己住在什么上头。

    他顺着心里那点感觉走。

    说也怪。

    本是要接着逛的,脚下七拐八绕,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一处巷口。

    巷口的界石上,刻着三个字。

    槐树巷。

    沈剑心又是一愣。

    想起几天前,那个借了他钱的黑袍朋友。

    城东槐树巷,巷口第三家,院里有棵大槐树,一问就知道。

    他身上如今还是没钱。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要是真走了,这钱怕是真不好还了。

    正好人在城中,登门一趟,当面说清楚,是那么回事。

    况且,还不上钱,还有别的能还。

    那人爱剑,爱得眼睛发亮,一手剑却练得平平。

    昨日还约过,得空切磋切磋。

    若他愿意,今日还他一道像样的剑术,就是。

    巷子里头比外头静。

    老槐的荫,一路铺到巷子深处。

    沈剑心抬脚,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