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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299章 礼仪之争与寿宴交锋

    接下来两天,大清外务部的人像走马灯,来了一拨又一拨。

    先是传奕匡的话:可否改行“三揖”之礼,作揖是中华古礼,不算西式鞠躬,也不算称臣。

    候亚保摇头:总统不作揖。

    又传:可否只点头示意,略俯首即可。

    候亚保还是摇头:总统在外交场合既不俯首,也不点头。

    第三天,刚毅来了。这老头六十多了,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顶戴上那颗红宝石在阴天里也亮得晃眼。他没去使馆,让人把候亚保请到外务部堂上。

    “贵国总长见太后,不跪,不鞠躬,不作揖。”

    刚毅声音沉,像石头滚过石板,“那要怎样?背着手站着?那是见太后,还是见对门的王掌柜?”

    候亚保不急不慢:“刚大人,之前各国如葡萄牙国王访英,见爱德华七世,握手。美国总统访法,见总统卢贝,握手。”

    “国与国平等,无分君主共和,通行礼节是握手或不握手。贵国既要南洋以友邦相待,何独于此节纠缠?”

    刚毅冷笑:“握手?太后凤体,岂容外人触碰?”

    “既不容触碰,那便不行礼。”候亚保说,“总统入殿,站立,太后端坐,彼此颔首致意即可。”

    刚毅拍案而起:“荒谬!就是西洋各使,也无此例!”

    候亚保仍坐着,声音没高半度:“刚大人,西洋各使是臣,我总长是君。把一国元首置于臣列,贵国究竟是要与南洋为敌,还是为友?”

    堂上静了。

    刚毅盯着他,胸口起伏,最终拂袖而去。

    ……

    当天夜里,奕匡又来了。

    他没穿官服,一件灰鼠皮袍,外面罩着黑绸马褂,像个来串门的老亲贵。

    进门先看了一圈使馆的陈设,摸了摸沙发扶手,叹道:“这东西坐着是软和,可我总是坐不惯,腰没处靠。”

    候亚保亲自端茶。奕匡接过来,吹了吹浮叶,不喝,捧着。

    “刚良弼白天来过了?”他问。

    “来过了。”

    “他那些话,你们别往心里去。他那人,甲午那年跟日本人议和,背了骂名,往后凡事都怕担‘软弱’二字。不是冲南洋。”

    候亚保没接这话。奕匡又喝了口茶,放下。

    “其实老佛爷心里有数。”他声音压低了些,“什么鞠躬不鞠躬,跪拜不跪拜,她老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计较的不是这个。”

    “那计较的是?”

    “是名分。”奕匡说,“从前朝鲜使臣来,也赐座。琉球使臣来,也赐茶。可那些是藩属国。”

    “你们南洋不一样,你们打赢了英国人,占了澳洲,连德国人都跟你们买军火,这谁不知道?”

    他顿了顿:“可大清从来没接待过‘非藩属国’的华人元首。这礼怎么行,没有成例,谁也不敢担责。”

    “老佛爷要的其实是一个说法,让文武百官、各国公使都看得懂的说法:南洋是大清的友邦,不是大清的藩属,也不是大清怕了南洋。”

    候亚保沉吟片刻:“庆王爷的意思是……”

    奕匡往前倾了倾身:“老佛爷万寿当天,各国公使都在。刘总长进殿,不鞠躬,不作揖,行握手礼。但握手的人,不是老佛爷。”

    候亚保眼神一动。

    “老佛爷赐座,座在亲王之列。”奕匡说,“这个座,大清两百六十年,没给过任何人。”

    “日本国伊藤博文来,没坐过。美国前总统格兰特来,也没坐过。老佛爷这是把南洋当真正的平等邻邦待。”

    他停顿一下:“握手的人,是载振。他是贝子衔镇国公,我的长子,御前大臣。他代表老佛爷,与刘总长握手。面子上,谁都不亏。”

    候亚保没立刻答话。他端起茶壶,给奕匡续了水。

    “庆王爷这个法子,”他说,“总长那边,我得请示。”

    “自然。”奕匡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候大人,还有句话,本不该我说。可这些年跟洋人打交道多了,我算看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世上,只有打出来的平等,没有让出来的平等。南洋这个平等,是自己挣来的。老佛爷懂,我也懂。刚良弼未必不懂,他只是……还没想通。”

    ……

    1905年4月1日,农历三月初七。

    紫禁城从午门到乾清宫,一路悬灯。灯是新制的,不是往年那些纱绢宫灯,据说是内务府从天津洋行定的玻璃罩电灯,电线和电池箱子藏在轿子里。

    溥伦亲自盯着试了三遍,怕临时灭一盏,那就是殿前失仪。

    各国公使卯时就在午门外集齐,按资排辈往里走。日本公使内田康哉穿西装,德国公使穆默也穿西装,只有英国公使萨道义穿的是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刘志俊的车队卯正抵达东华门。

    他没穿西装,也没穿任何仿西式的礼服。南洋共和国没有总统礼服的规定,他只穿了一身深青色中山装。

    立领,五颗铜扣,没有勋表,袖口绣着暗纹金龙,这是坤甸服装厂赶制的,料子是苏门答腊的细棉纱。

    下车时,载振迎了上来。

    他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四爪正蟒袍,外罩石青端罩,头上戴的是薰貂皮朝冠,红绒结顶。这是亲王的服制,今天特赐。

    “刘总长。”载振站定,拱手。

    刘志俊还礼。

    周围静了。各国公使都在不远处看着,记者的相机已经架好,镁粉匣子捏在手里。

    载振往前一步,伸出右手。

    刘志俊握住。

    镁光灯闪成一片。有记者的帽檐被镁粉燎着了,手忙脚乱地拍。没人顾得上笑。

    乾清宫正殿,慈禧升座。

    她今年虚岁七十一,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乱,戴着点翠钿子,穿明黄缎绣万寿如意纹的衬衣。

    光绪坐在她侧后,脸色苍白,眼神偶尔扫过殿中,很快又垂下去。

    刘志俊进殿时,脚步不快,也不慢。他在殿中央站定,与慈禧对视了两三秒。

    慈禧微微颔首。

    刘志俊点头致意。

    有太监引座,座位在西侧亲王班列之首,与奕匡对座。座前设紫檀高几,上摆细瓷盖碗、四色点心。

    殿内嗡嗡声起,又很快被压下去。

    寿宴过半,慈禧开口。

    她说话不快,带着很重的满洲腔,声音不高,但殿内人人都能听清。

    “刘总长从南洋远道而来,路上可太平?”

    刘志俊坐着回话:“我国海军舰队护航,一路顺遂。海军舰队在渤海演习,据报日俄双方均未干扰。”

    慈禧点点头,像聊家常:“东北那边,日俄打着,咱们夹在中间,百姓遭殃。朝廷也想过派兵维持,可是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听说南洋军队能征惯战,英国人、荷兰人都打服了。哀家这边有个不情之请,南洋可否出兵东北,助朝廷护民?出兵多少,粮饷如何,都好商量。”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日本公使内田康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英国公使萨道义把单眼镜片按得更紧了些。

    刘志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盖碗,掀盖,撇茶沫,喝了一口。

    “这件事嘛。”他放下茶碗,“出兵护民,名正则言顺。南洋愿助大清守土安民,但须有三项前提。”

    “一,需大清正式照会我南洋政府,明确请求军事协助。”

    “二,驻军地点、规模、时限,由双方参谋人员协商,形成换文。南洋不单独决定,大清也不单方面要求撤军。”

    “三,驻军所需粮秣、弹药补充、薪饷开支,由大清承担。可用东北土产、矿产折抵,不必全付现银。”

    他语气平淡,像在谈一笔橡胶买卖。

    慈禧听完,半晌不语。

    殿角西洋座钟滴答滴答走着,不知谁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赶紧咽回去。

    “驻军费用……”慈禧终于开口,“朝廷近来也紧。若用东北粮米、煤炭折抵,南洋肯收?”

    “南洋不缺粮,也不缺煤。”刘志俊说,“不过东北大豆、高粱、北方小麦,运到南洋都是硬通货。这笔账,财政部算过,不亏。”

    慈禧转头,看了光绪一眼。光绪这几年,一直被软禁,只有特别大的正式场合,才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拎出来展示一圈。

    光绪之前一直垂着眼皮,此刻抬起来,声音轻,却清晰:“亲爸爸,儿臣以为,南洋所提三条,条条在理。名正,言顺,事乃成。”

    慈禧点点头:“那就照此办理罢。具体条款,让外务部与南洋使馆去议。”

    她又看向刘志俊:“刘总长,你方才说南洋缺小麦缺大豆,也缺人罢?哀家听闻,南洋地广人稀,年年从闽粤招工。”

    刘志俊心中一动,面上不显:“看来太后确实知道我南洋短处。南洋新拓之地甚多,确实缺人手。”

    慈禧笑了笑,眼尾皱纹堆叠起来,诡异的是,此时看来竟有几分慈祥:“朝廷别的不多,人口多。山东、直隶、河南,年年有人吃不上饭。”

    “与其在家乡饿死,不如去南洋寻条活路。刘总长若有章程,不妨拿出来,哀家替你做主。”

    刘志俊站起身,从候亚保手中接过一份装订好的折子,再由驻华大使伍廷芳呈上。

    太监接过去,跪呈御前。

    慈禧翻开,看了几行,没有细读,只问:“五年,七百万?”

    “是。南洋为每户移民提供熟地二十亩、住房两间、农具一套,头一年口粮由官府贷给,第三年起归还。”

    “各省设招募局,天津、旅顺、大连、营口设转运站。移民船费由南洋垫付,到埠后以劳役偿还。”

    慈禧把折子合上,放在手边。

    “山东去年旱,今年黄河又要修堤,哪哪都要钱。”

    她叹口气,“这七百万张嘴,在南洋能吃饱饭,总比在家里饿着强。办罢。”

    此时刘志俊才第一次拱手:“如此,多谢太后。”

    宴散时已过未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