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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330章 希望与噩梦交织(下)

    王铁柱站在院子里,看那棵树。是棵小树,刚种下不久,叶子还不多。他蹲下来,摸了摸树干,想着以后这树能长大,能遮阴,能让孩子们在下面玩。

    下午,他先去村东头看地。

    二十亩,一大片,平平整整。地是好地,润的,用手一攥能攥成团。这地虽然比不上东北老家的黑土地好。

    但是,老家的地,是地主的这里的地是自己的!那能一样吗?

    旁边有人也在看地,聊了几句,也是东北来的,海城那边的。那人说:“这地真好,自己的,想种啥都行。”

    王铁柱点点头,想起啥,又回了一句,“好像规定不给种大烟的!”

    ……

    接下来,又带着孩子去了学校,学校不远,隔壁村子。走上一公里多一点,就到了。听说这是五个安置村,取最中间的一个,就盖了一座学校。

    学校有专人负责,带着孩子去领了书包和书。两个孩子非常兴奋,回去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书本在书包里哗啦啦的响,吓得他害怕把书弄坏了,连忙拉住两个孩子。

    往回走的路上,他先把孩子送回家。然后特意绕路,去了镇子上。

    镇子上,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有个铺子门口摆着收音机,放着唱戏的,围了一圈人在听。

    再往前走,有个厂子,大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干活,机器轰隆隆响。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又去了银行,将碎银子,换成了三个刘大头大洋。

    他第一次见到总长,总长?那就是国内的皇帝吧?能让他吃饱饭,孩子有学上,戏文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不过如此吧?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该谢谁了……

    外面,一个工厂工人出来抽烟,看见他,问:“新来的?”

    “对。”

    “找活干不?这儿招人,一个月,十块大洋,成了熟练工,一个月十五块。”

    王铁柱想了想。

    “我先种地。然后听说要学字才能去上班?”

    工人点点头,“没事,现在很多工厂都有成人夜校,我们厂就有,一边学技术,一边学字。你考虑一下吧!”

    晚上回到家,刘桂兰已经做好饭了。米饭,炖菜,还有一块咸鱼。跟船上吃的差不多,但这回是自己做的,在自己家里做的。

    小根和小丫蹲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说话,商量着明天去学校会咋样咋样。

    刘桂兰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俩孩子,轻声说:“他爹,你说他们以后,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王铁柱问:“啥不一样?”

    “就是……不用像咱那样,一辈子受苦。”

    王铁柱想了想,“那肯定的,他爹不认识字,他俩可以上学了!那能一样吗?”

    他端着碗,看着院子外面。天黑了,远处的灯又亮了,一片一片的,像星星落在地上。

    这地方,真不一样。

    ……

    船开了三天了。

    卡玛尔不知道是三天还是四天。舱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天亮天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有人送饭来,干粮和水,就算一天。

    舱里很闷。好多少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又热又臭。有人在晕船呕吐,有人在呻吟,有人一直在哭。婴儿的哭声尖细尖细的,像猫叫,听得人心里发慌。

    他娘躺在角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第一天她还念叨“回不去了”,第二天就不念叨了,只是躺着,眼睛睁着,看着上方。

    卡玛尔喂她水,她喝两口,但喂干粮,她摇头。

    苏曼的胳膊肿得跟腿一样粗。萨丽找了块布,用凉水给他敷着,但没用。他发着烧,脸烧得通红,嘴里说胡话。

    巴鲁缩在卡玛尔身边,不说话,也不动。他好像吓着了,从那天下山开始,就没说过话。

    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有人来开门了。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一股新鲜空气涌进来。几个士兵站在门口,喊:“放风了,都出来,排队!”

    卡玛尔扶着他娘,扶不动。他娘软得像一摊泥。旁边的女人帮他,两个人一起,才把他娘架起来。

    出了舱,走过长长的通道,上了甲板。太阳很亮,亮得刺眼。卡玛尔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海。全是海。四面八方都是海,看不见陆地,看不见别的船,只有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边。

    甲板上围了一圈铁丝网,人只能待在网里面。士兵站在网外面,端着枪,看着他们。

    他娘靠在船舷上,闭着眼,晒太阳。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晒到太阳。

    旁边有人小声说话,问这是往哪儿开。有人说南美,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大概是去送死。

    一个年轻人突然冲到铁丝网边,抓着网,往外喊:“放我出去!我要回去!”

    士兵走过来,用枪托砸他的手。他躲开,又喊。士兵举起枪,对着他。

    “回去,不然开枪了。”

    年轻人被旁边的人拉回去了。

    卡玛尔看着那海,看着那天,看着那铁丝网外的士兵,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被送走了。永远地送走了。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又过了几天,他娘死了。

    那天早上,他给她喂水,她没喝。他再叫她,她不答应。他摸了摸她的脸,凉的。

    萨丽哭了。苏曼躺在旁边,烧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巴鲁看着奶奶,眼睛瞪得大大的,但还是不说话。

    卡玛尔坐在地上,抱着他娘的尸体,坐了一整天。

    傍晚,士兵来收尸。两个士兵进来,把他娘抬走。卡玛尔想跟着走,被士兵拦住了。

    “回去,不能跟。”

    他看着他们把娘的尸体抬走了,不知道抬到哪儿去了。可能是扔海里了。他没敢问。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哭了。躲在角落里,不让人看见,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眼泪一直流,流了很久。

    第七天,苏曼病了,应该是伤口感染。

    烧了三天,烧得人只剩一把骨头。好在,船上的士兵把他抬走了,说是用药。

    卡玛尔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坐了很长时间。萨丽在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什么用药,恐怕是和他娘一样,一起丢海里去了吧?

    那天晚上,萨丽疯了。

    不是完全疯,是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清醒的时候,她跟卡玛尔说话,说以前的事,说刚结婚的时候,说苏曼小时候。

    不清醒的时候,她四处找人,喊苏曼的名字,说苏曼躲起来了,要把他找回来。

    巴鲁还是不说话。他只是躲在卡玛尔身后,看着这一切。

    另一边,医疗室内,两个医生模样的人,看着退烧的苏曼,摇了摇头,“算这小子运气好,一来当初签协议时,跟南美三国规定了壮年人口要达到百分比。总长说了,要尽量避免壮劳力死亡。”

    “二来,磺胺实验需要实验体。这小子伤口感染。正好是实验目标。”

    另一个医生将表格填完,“别唠叨了,这次怎么样?”

    “这次实验,一次注射最大量,6g。这小子,挺过来了。看来这是成人一天最大用量,上次7g那个,没挺过来。”

    “下次就按这个试,然后数据就完善了。”

    第十七天,苏曼被放了回去。卡玛尔这么多天,第一次笑了。

    第二十三天,船上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喊:“看见了看见了!陆地!”

    卡玛尔扶着船舷往外看。远处,天边有一条灰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楚。是陆地。山,树,沙滩,房子。

    他不知道那是哪儿。巴西?阿根廷?智利?船上的士兵说过,但他们不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船靠岸了。靠在一个陌生的港口,停着陌生的船,站着陌生的人,说着陌生的话。

    铁门又开了。士兵喊:“下船了下船了,都出来,排队!”

    卡玛尔扶着苏曼,萨丽拉着巴鲁,跟着人群往下走。巴鲁紧紧抓着妈妈的手。

    脚踩到地上的时候,他有点恍惚。这地,是硬的,不晃。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有翻译喊:“跟着队伍走,有车送你们去安置点。到了那边,有人管你们吃饭睡觉。”

    卡玛尔听不懂。他只知道,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好在,这里的气候,和老家差不多。他觉得,可能就是老家周边哪个岛上面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船。船还是那艘船,停在码头边,黑乎乎的船舷,高高的烟囱。过几天,它会再开回去,再装上另一批人,再开到这儿来。

    他转过身,跟着人群往前走。

    远处,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

    一九零七年五月,巴达维亚港。

    “新希望二十一”号靠岸了。这是这个月第五艘从大连来的移民船,装了八千二百人,全是东北来的。

    码头上照例敲锣打鼓,照例挂横幅,照例有穿制服的人迎接。移民们背着包袱,扶老携幼,踩着舷梯往下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发呆。

    王铁柱一家已经在这儿住了八个月了。

    他站在码头边的空地上,看着那些新来的人。他想起八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走下来的,也是这样东张西望,也是这样的表情。

    刘桂兰在旁边说:“又来一批。”

    王铁柱点点头,忽然笑了,指着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说道,“媳妇,你看那是谁?是不是刘跛子?”

    刘桂兰也笑了,还真是她那个碎嘴子,当初说什么也不来的本家堂兄。

    “咱那二十亩地,今年收成不错。”王铁柱说,“种的高粱,还有玉米。够吃一年还有富余。这么好的地方,刘跛子能错过?”

    另一边,移民船下完移民,拉响汽笛。

    他不知道的是,那艘船卸完移民之后,会开到港口另一边,装上另一批人。那批人会被关在底层船舱,运往南美洲某个陌生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船有一百艘。一百艘八千二百人的巨轮,日夜不停,在海上穿梭。

    从旅顺,大连,青岛到巴达维亚,巨港,苏拉威西,再从这些地方,到南美,再从南美空船回来,继续装移民。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到一九零七年底,爪哇岛上的土着,已经送走了三百多万。到一九零八年,送走了六百万。到一九一零年,送走了一千五百万。

    剩下的,不多了。

    那些被送走的人,在南美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们的后代,不会再回到爪哇岛了。

    而爪哇岛上,新来的移民越来越多。东北的,山东的,河南的,河北的。他们分到了房子,分到了土地,进了工厂,种了橡胶,生了孩子。

    孩子长大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儿了。

    他的地在这儿,他的房子在这儿,他的老婆孩子在这儿。

    他的日子,就在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