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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346章 战俘营里的生活

    一九零八年四月,西澳大利亚的荒漠里。此时的小林正太蹲在地上,正在用镐头奋力的刨着一块石头。

    下午的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有些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睁不开眼睛。

    小林用袖子擦了一把汗水,继续刨石头。镐头砸在石头上,火星子蹦出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旁边有人倒了下去。他扭头看了一眼,是个已经四十多岁的老兵,脸朝下趴着,身体已经不动弹了。

    监工的士兵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没反应。士兵蹲下摸了摸脖子,站起来,朝后面用汉语喊了一句什么。

    那边两个人跑过来,把那老兵拖走了。拖到哪儿去,小林不知道。反正这时候被拖走的人,大概率是天气太热,中暑了。

    中暑的人,有的幸运的回来了,说是往草棚的阴凉里一丢。

    能缓过来的,就算捡回一条命,回来继续干活。缓不回来的,那就再也没回来过。大概率是被刨了个坑,埋了吧?

    当初就有一个中暑的老兵回来过,叫渡边雄太。小林晚上和他闲聊,感叹看守也并不是不通人性。

    哪知渡边雄太却嗤之以鼻,他告诉小林,人家什么也没有付出,就是花点力气拖了他一下。

    自己能缓回来,他们工地多了一个劳动力,明明是赚了才对。那些监工,明明连一口水也没有多给他。

    说这话的时候,雄太口中还啐了一口。似乎是有点不满,小林摇了摇头,不再乱想,开始继续刨眼前的石头。

    小林有时候也会回想到以上的日子,一年前,他还在奉天北边的村子里,端着三零式步枪,跟着队伍往前冲。那时候他二十一岁,入伍第二年,刚学会怎么开枪不卡壳。

    山本联队。两千一百人。一开始和俄国人作战,最终好不容易才击败了俄国人。

    也正是因为一场大胜,让他们联队长山本大佐有点忘乎所以。居然来到一处东北人的镇子上,要让士兵放松一下!

    他记得那天进镇子的时候,天快黑了。有人喊“征粮”,然后就乱起来。

    他站在路口,没进去,只想快点找个地方睡觉,休息。里头有人喊,有人哭,有房子烧起来。

    他不想进去,也没人逼他进去。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天慢慢黑下来。

    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镇子里,死了多少人。

    再后来,南洋军就来了。半夜里,枪响成一片,炮弹往头上落,什么都看不见,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惨叫。他趴在地上,抱着头,等天亮。

    天亮的时候,枪停了。有人用汉语喊,用日语翻译,喊的都是同一句话:缴枪不杀。

    他非常听话,把枪扔了,举起手来。

    那会儿他还以为,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不就是两军起了冲突吗?又不是真正像和俄国人那样,发生了战争。

    等双方打完了,交换俘虏,各回各家。他听老兵说过,日俄战争那会儿就这样,打完仗,俘虏换回来,该干嘛干嘛。

    可是后来,冲突结束了,他没回去。

    不光是他们山本联队的,很快,第一师团的、第九师团的俘虏,也一船一船往南运。

    他听看守说,那一仗,日军死了六千多,被俘四千多。两个师团长都被抓了。

    他当时还挺庆幸,自己没死。

    现在想想,当初死了倒好,也不用受后面的罪了。

    等到了坤甸,山本联队的士兵,全部被挑出来,互相指正。只要那天晚上,在镇子里犯罪的,全部都被枪毙了。

    小林没有进去,他又活了下来。接着就是继续关押,在坤甸的战俘营,待了两个月。那地方热,潮湿,蚊子多,好多人生病,大部分都是疟疾。

    生病的人被抬出去,再没回来。后来他们才知道,不是抬去治,是抬去隔离。隔离能活下来的,不多。

    那两个月里,他听说外务省来人了。

    整个战俘营都传遍了,说外务大臣亲自来了坤甸,要跟南洋人谈判,把俘虏要回去。

    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盼,有人偷偷藏起舍不得吃的干粮,等着回家路上吃。

    等了一个星期,没消息。两个星期,还是没消息。

    后来有一些性格活络的鬼子,从看守那里得来的消息。回来告诉他们:外务省的人走了。

    见着南洋外交部的人,鞠了几百个躬,腰都快折了。

    人家总长,连面都没见。俘虏的事,提都没提一句。

    就是赔偿了一百万英镑,然后赎回了两个师团长和一些佐级军官。像他们这样的小卡拉米,外务省的人,提都没提一句。

    那几天,战俘营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期盼能回家了。

    再后来,有人来上课了。

    上课的内容是:怎么修铁路。怎么铺轨,怎么砸道砟,怎么拧螺丝。教课的人说汉语,有翻译用日语翻。小林听不太懂,但大概知道,以后恐怕要干活了。

    有人不干。几个联队的老兵,第一天上课就站起来骂,说自己是大日本帝国皇军,不是卑微的劳工,不干这种活。

    第二天,那几个人不见了。听说是被带去“特别管理”了。特别管理是什么意思,没人知道,但再也没见过他们。

    小林决定干。他才二十一岁,他还不想死。

    一九零八年一月,他们被装上船。

    船很大,底舱黑漆漆的,挤满了人。闷,热,臭。每天放风一次,上甲板待半个钟头,晒晒太阳,看看海。

    海是蓝的,天的蓝的,四面都是蓝的,就是看不见陆地。

    他不知道船往哪儿开。有人说是南边,有人说是西边,有人说是去送死。他不想听,躺着,闭眼,等天黑。

    船开了十二天还是二十天,他记不清了。有一天,船停了,舱门打开,他们被赶出去。

    上岸的时候,从漆黑的船舱里出来,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有人喊,这里是珀斯港。珀斯是哪儿?

    他也不知道。后来听人说,这里是西澳大利亚,南洋新占的地盘,比他们的婆罗洲国土还大数倍。

    原来如此,新国土。所以接下来就是要在这里修铁路了吗?

    从珀斯出发,就是一连串的大行军。往东走。走了多少天,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前十几天还看见树,看见草,看见房子。

    后来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稀,最后什么都没了,就是红土,石头,灌木,一望无际的荒漠。

    每天走三十里还是四十里,他不清楚。只知道天亮就走,天黑就停。每天发一次水,一壶。每天发一次干粮,还有两块硬的能咯掉牙的饼。

    路上有人倒下,就拖走。拖走的人,再没回来。他数着,到地方的时候,少了八十多个。

    现在他到了。这个地方叫什么,他依旧不知道。只知道周围全是光秃秃的黄褐色戈壁,太阳晒得地上冒热气,远处有几十座帐篷,那是看守住的地方。

    他们住的地方是帆布棚子,一排一排,挤着睡,每人只有一臂宽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起来,吃饭,然后干活,好在中午最热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会。

    干活的内容是修铁路和公路。铁路和公路平行着修,两条路之间隔着几百米。他们在这几百米中间干活,不允许往两边跑,跑出去就开枪。

    他见过有人跑。跑出去三十米,枪响了,人趴下,没再起来。

    监工的士兵端着枪,站在旁边看。也有人骑着马,在周围转。还有一些看守,一直拉着一条猎狗。

    那些士兵穿的是深绿色军装,跟他们当初在东北看见的一样,衣服一样,装备也一样。

    刚开始还有人想逃跑。几个年轻人,夜里商量逃跑。还没商量完,就被拎出去了。后来再没见过。

    也有成功往外跑的,但是很快就被猎犬发现。那帮看守会放出猎犬,然后军犬就飞奔出去。

    像这种逃跑的,会被抓回来,绑在旗杆上,最后活活的晒成人干。

    小林不闹。他干活。

    他发现在这儿干活,有一个规矩:干得好,有奖励。每天收工的时候,监工的人会过来看。

    谁干的活多,谁的道砟砸得整齐,谁就记下来。第二天,那些人能多分一点水,多分一点干粮。

    偶尔还能得几根烟,最好的情况,甚至还能得到一点点残存的水果罐头。

    小林就得到过一次,虽然味道因为天热,有一丢丢变质。但是他还是觉得,那就是无上的人间美味!

    而那些干得不好,被认为偷懒的,第二天,水减半,干粮减半。减半之后,第二天更没力气干活,第三天再减半。很快就撑不过几天。

    小林第一天就懂了这个道理。他拼命干。别人歇的时候,他不歇。别人磨洋工,他不磨。

    收工的时候,监工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第二天,他的水比旁边的人多半壶。干粮多一块。收工的时候,有个监工朝他扔了一根烟。他接住了,没舍得抽,藏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监工叫王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