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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522章 是打是和

    “加藤定吉的舰队在黄海上,面对婆罗洲级的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我们的前无畏舰只有四门三百零五毫米。”

    “这不是怯战,山本君,这是战力对比的客观事实。加藤定吉舰队返航,绝非怯战,而是基于战力对比的理性决策。”

    “第二舰队主力舰只尚未完成整编,与南洋舰队硬拼毫无胜算。保存海军实力,才是为帝国长远大计考量,如今贸然开战,只会白白损耗日俄战争积攒的海军家底,得不偿失。”

    山本权兵卫坐下去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椅脚刮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在提醒在座所有人:海军不是怕死,是不想白白送死。

    政友会总裁西园寺公望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他的身份和在场其他人不同,他不是军人,不是官僚,他是政党领袖,是议会里那几百个靠选民选票吃饭的议员的代表。

    他的底气来自另一个权力系统,这让他在军部面前说话时既需要分寸,也有某种不可替代的分量。

    “军部一味主张武力扩张,全然不顾国家财政、外交局势。诸位,大正二年的财政预算,你们很清楚,军费已占帝国预算四成以上。”

    “四成,买军舰,买炮弹,养陆军,养殖民地。如果再开战端,不是加一个百分点的问题,是追加特别军费,发行战时公债,征调民船,加税。”

    “到那时候,国民经济必将崩溃,诸位觉得议会会通过这样的预算吗?”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财政图表前面,这张图表是政友会调研局几个月前制作的经济形势分析。

    本来是用来讨论明年预算的,现在被他用作了反对开战的数据武器。

    他的手指划过图表上表示军费的那根红线。

    “扩张需要循序渐进,而不是这般急功近利,将帝国拖入未知的战争深渊。青岛的得失,不该用帝国的财政根基去赌。这不是畏战,是治国。”

    西园寺公望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冷静的缓冲,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像是火药桶被点燃之前引线的咝咝声。

    山县有朋慢慢站了起来。

    八十六岁的元帅拄着权杖站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故意放慢了,慢到让所有人都感到压迫感。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仰起,衰老的身体里蓄积着压住全场的威势。

    两道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皮耷拉着,但从眼皮下面透出的两根目光如同蘸了毒的箭。

    “内阁妥协!”声音骤然拔高。权杖顿在地上,咚,第一下。

    “外交软弱!”手上的青筋暴突。咚,第二下。

    “海军临阵退缩!”

    “议会掣肘军部!”

    “这就是导致帝国错失青岛、颜面尽失的根源!”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大隈重信脸上移到加藤高明,再移到西园寺公望,最后落在东乡平八郎脸上,每移一寸,他声音里的怒意便重一分。

    “日清战争我们用整个联合舰队打出了亚洲第一的威名,日俄战争我们用对马海战确立了世界列强的地位。”

    “如今一个南洋小国,不过是几个华人从兰芳的泥巴里捡起来的才成立二十年的国家,便让诸位吓得不敢开战。”

    “这是让大日本帝国尚武精神蒙羞,让明治大帝的在天之灵蒙羞!”

    山县有朋深吸一口气,转向山本权兵卫:“山本君刚才说加藤退却是‘理性决策’‘保存实力’?是不是这么说的?”

    山本权兵卫刚想开口,山县有朋没给他机会。

    “北洋水师旗舰定远舰的舰长刘步蟾,在威海卫被围时自尽殉国,宁死不做俘虏。俄国舰队司令罗热斯特文斯基在对马海战中受伤被俘,人在囚室里仍对东乡将军说‘我命令舰队死战’。”

    “可我们的加藤定吉呢?战报里写了什么?‘为避免无谓损耗,下令舰队掉头。’”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帝国海军什么时候学会了‘掉头’两个字?!”

    这话一出口,在座所有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山县有朋直接对海军内部尊严的当众践踏。他把矛头指向了加藤定吉,更指向了所有替加藤说话的人。

    东乡平八郎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提高声音,没有拍桌子,没有权杖顿地。他只是站起来,用那双曾经在对马海峡盯着俄国舰队的眼睛看着山县有朋。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山县公,您骂完了吗?”

    山县有朋眯起眼睛。

    “我从未说过加藤的决断完全正确。”

    东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桌上,“但我也不会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列舰的人,在远离战场万里之外的元老府邸里。”

    “对一个在黄海上亲眼看见南洋舰队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炮口、并做出‘生死二选一’抉择的舰队指挥官,扣上‘懦夫’的帽子。”

    田中义一怒斥:“东乡元帅,你——”

    “你闭嘴。”东乡转过头看着田中,眼皮一抬,目光像刀片一样划过田中的眉心。

    “田中少将,你现在的军衔是陆军中将。我是海军元帅!按帝国陆海军军衔体系,你在站着对我说话的时候膝盖至少应该弯下来一点点。”

    他顿了顿,“我再说一遍,把话说开。加藤定吉在黄海上没有退时,他的面前是婆罗洲级四百一十毫米的装甲。”

    “炮口指向的是他舰队的进水线,退,是保存帝国海军仅有的远洋战力;不退,就是让四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和一万五千名陆军士兵变成海底鱼类的食物!”

    “你们陆军在日俄战争中,攻打旅顺口的时候,乃木希典大将的儿子都阵亡了,要塞最后还是靠海军的封锁才拿下来。”

    “你们打一个要塞用了整整五个月,死了六万人。现在你们要求加藤定吉用一个上午的时间、用四艘老旧的俘虏舰,去硬撼一支火力是它三倍、吨位是它五倍的现代化舰队,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山县有朋脸色铁青,拄着权杖的手指节发白,但东乡的目光没有躲闪。两个人隔着一整张长桌对峙。

    长桌的木质桌面漆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吊灯的黄光,像一道把所有人隔开的战线。

    “诸位争论不休,说白了只有两拨意见。一拨人要打,一拨人要和。”

    井上馨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他今年八十了,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比山县有朋更年长的人。

    整场会议他一直没有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得像睡着了一样。

    “我老了,打完日清、打完日俄,我这辈子看够了胜利,也看够了死人。明治十一年近卫师团叛乱。”

    “那时候山县公就在我旁边,竹桥兵营里那批少壮派军官,就是觉得朝堂上的人太软弱,要自己动手。山县公,您还记得大久保利通是怎么死的吗?”

    山县有朋的脸抽搐了一下。井上馨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在剥开旧伤疤。

    “陆军内部的不满不解决,只靠压制,迟早出事。近卫师团不是一般的部队,驻在东京,拱卫皇宫,远离前线。”

    “黄海这事在他们看来是什么?是海军临阵逃跑,是内阁外交无能,是朝堂上坐满了卖国贼。你们在这儿吵着打和不打,近卫师团那帮年青的军官可不会等你们吵完。”

    “井上公,你这是危言耸听。”山县有朋没有转头看他。但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近卫师团的纪律我清楚。”

    井上馨慢慢睁开眼,眼皮松弛的眼角微微上挑。他看了山县一眼,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点到为止。

    山县有朋的权杖第三次顿在地上。这次他用上了全力,铁制杖脚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吊灯微微晃动,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够了。帝国的国运,不靠辩论,靠决断。今日争论已多,诸位的意思我听得很清楚了。现在,说结论。”

    他缓缓抬起权杖,指向墙上的东亚地图。权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一柄剑从上方劈下来,把整个地图劈成了两半。

    左边是日本列岛,右边是朝鲜,上方是东北,下方是山东,青岛,那个被红圈标出的位置。

    “第一,加藤定吉,即刻从佐世保返回东京,到海军省接受质询。海军省内部调查其二舰队在黄海行动的完整经过,查明是否有失职渎职之事。第二舰队司令长官职务暂由岛村速雄代行。”

    “第二,海军军令部立即启动第二舰队重组计划。联合舰队所有在港主力舰艇,包括‘金刚’号、‘河内’号、‘摄津’号。”

    “限期在一个月内完成检修和弹药补给。陆军参谋本部同步集结兵力,从第十二师团、近卫师团、第十八师团中抽调部队向山东前线集结。”

    “第三,内阁、外务省、议会,所有外交斡旋,全部暂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