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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蛊游:开局剥皮炼蛊 第783章 到达哀牢山

    次日清晨,方寒出关。

    半边山壁的断口他没遮掩。十万大山里天天有山塌,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辨了辨方向,往西南去。

    这一走,又是五日。

    五日后,山势渐渐变了。

    黑得发铁的山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黛青,草木从枯疏变成幽深,空气里那股燥意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散不去的湿意,像整片天地都在一场下不完的雨里泡着。

    第六日晌午,方寒在一座高岭上停下。

    岭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身爬满青苔,碑文只剩了半边,依稀辨得出是苗女宫的手笔。

    山民没骗人,苗女宫的碑立在哪里,哪里的地界就由她们说了算。

    碑后是苗女宫的山门方向,云封雾锁,隐约有钟磬之声隔着几十里传来,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

    苗女宫,苗疆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世代镇守十万大山的大门,别的势力进山,是来来去去,苗女宫进山,是回家。

    这一宫的人轻易不出山门,也轻易不容外人越界,除了上次跨界,其实他也没怎么接触过苗女宫当中的苗女。

    方寒没有去碰那块碑,他绕开了之后多走了三百里,从而绕开苗女宫的山门,从禁地的另一侧切进去。

    他清楚的知道,跟苗女宫的人照面,于他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变数。

    第七日黄昏,他登上了最后一道山梁。

    然后,他看见了哀牢山。

    说“看见”其实不确切,那座山一直都在他的视野里,黛青色的,连绵的,和沿途的山没有任何区别。

    可站上这道山梁的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一路上,他以为前方那片灰绿色的阴天是云。

    不是云。

    那是哀牢山的天。

    整片天都是灰绿色的,低低地压着,压在山脊上,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

    天底下落着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看不见雨丝的雨,天地间只是均匀地湿着,草叶上挂着水珠,水珠不滚落,就那么挂着,像忘了。

    山里的草木,全都低垂着,且不是被雨打弯的。

    方寒看得分明,那些树长得笔直,枝干却是往下长的,一根一根,垂着头,从山脚垂到山腰,像满山都是默立的人。

    没有风,一条河从山里流出来,流得极慢,慢得不像水,像熬浓的汤。

    雾在山间走,而且那不是寻常的雾,寻常的雾是散的,这里的雾是一团一团的,每一团都走得很慢,贴着地面,贴着树梢,缓缓地挪,挪到哪儿,哪儿的草木就垂得更低一些。

    整座山,在哭。

    没有声音。

    方寒耳中什么哭声都没有,可他知道这座山在哭,不是他听出来的,是他“被哭”的。

    那股哀意不讲道理,不经过耳目,直接往道心里钻,像一只泡了几千年的手,探进他的识海,去翻他的旧事。

    方寒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站在山梁上,没有运功去挡,也没有立刻入山,而是催动杀招,第三次问天。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和先前问过的那一次一模一样,紊乱,漆黑,像整缸墨泼进了清水,问天问不出哀牢山的任何东西。

    可这一回,方寒站在山梁上,亲眼看着这座山,明白了那团墨是什么。

    不是有人蒙蔽了天机。

    是这座山本身,让天意绕着走。天意不沾哀牢山,不是不敢,是不沾。

    就像人不会把手伸进脓疮里。这座山本身就是浮生界的一道伤口,伤口不需要推演,伤口只需要有人来看它。

    方寒收起卦甲,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状态。

    三元合一,三道仙招,都在,负山仙蛊驯化过半,地元猛虎变收放由心,心界里,镇海玄冰蛊安分地伏着,织命仙蛊的丝线蛰伏待动。

    齐了。

    七情之哀,七阶中期的门槛,就在这山里。

    悟了,他迈出那半步,悟不了,他在七阶初期还得再卡一段时间。

    入山之前,还有一夜。

    方寒没有连夜进去,他在山梁背风处坐下,闭目养神,把状态养到最满,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这一坐,就坐到了后半夜。

    后半夜,哀意重了。

    白日里它还是探进来的,此刻它不探了,它漫。

    像涨潮,一波一波,从山那边漫过山梁,漫过他的衣袍,漫进他的识海。

    方寒没有挡,他要看清楚这东西的路数,明日进山,才不会被它牵着走。

    可有些东西,看清楚了,反而更难受。

    哀意漫过识海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些早就被他埋掉的东西。

    有昔日决定的后悔,也有犹豫不决后的懊恼,更多的还是兔死狐悲,面对亲人挚友在眼前逝世,无能为力之时的哀痛。

    这些事方寒早就忘了,忘得干干净净,是这座山替他一件一件翻出来的,翻出来之后,还在每件旧事上,都盖了一个戳。

    戳上两个字,来不及。

    方寒在山梁上坐到天色发白。

    他不是被这些旧事击垮的。

    一个能自杀后爆体催动蛊虫重生卷土重来的人,道心里埋着的尸骨多了,不差这几件。

    他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哀,从来不是哭天抢地。

    哀是来不及,是回不去,是明知道还有话没说完,说的人已经不在了。

    七情之哀,原来要悟的是这个。

    “釜底抽薪。”方寒对着灰绿色的天色,扯了扯嘴角,“天道给人留的门槛,一个比一个损。”

    他不笑了。

    理是这个理,可真要迈过去,光想明白没用,想明白和放得下,中间隔着整整一座哀牢山。

    方寒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夜露。

    要悟哀,先得让它进来,挡,是悟不了的,这个道理他懂,懂得比谁都早。

    “那就让它进来。”

    方寒一步踏入了哀牢山的地界。

    “接下来,就要向着中期前进了。”

    进入哀牢山的路程,实际上并不算是特别轻松,毕竟这里属于苗女宫的禁地,附近都是由苗女宫弟子把守的。

    他要进入其中,就需要避开他们才行。

    不过也好在,今时今日的他,早就不是往昔那个五阶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