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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蛊游:开局剥皮炼蛊 第815章 其中一线

    暗巷里的黑市如今比往日红火了十倍。

    逃难的家底、来路不明的赃物、市面上断了货的灵材,全往这几条巷子里涌。

    方寒蹲在摊子前讨价还价的时候,耳朵也没闲着。

    他听到了几桩要紧的消息。

    一桩,莲府一线的赤巾军主力纹丝没动,只派了这支偏师锁京。

    南边对峙的两支大军,如今是隔河下棋,谁也不敢先动。

    一桩,朝廷在北边还有一支勤王军,从塞上往下赶,最快十日可到。

    洪烈把决战定在三天后,打的正是这个时间差。

    一桩,京城里的光复社,近日没了动静。

    满城的檄文一夜之间揭了个干净,社里的骨干消失的消失,逃的逃。

    有人说他们连夜投了赤巾军,有人说九门提督早就拿了名单,一朝收网。

    真真假假,暗巷里也说不分明。

    这三桩消息,前两桩印证了战书上那两行字的分量,后一桩,让方寒对这座城的内里,又多看懂了一层。

    他收好换来的东西,出了暗巷。买卖做得小,做得快。

    这种时候,大宗出货是找死,京城里暗处蹲着的眼睛,比城头上的禁军还多。

    他要的是路费、消息和一个备用出口,不是扬名。

    决战前一日,他又出了门,沿着内城根走了一圈,又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站了站。

    他上了城墙。

    花二十两银子和一句“远房侄子在炮队当差”的谎话,他买通了西南角一段城墙的守卒,登了城。

    守卒得了钱,只当他真要寻亲,由着他在垛口间转了小半个时辰。

    方寒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把这段城墙的每一寸都踩在了脚底。

    哪个垛口对着古战场的侧翼,哪个马面背后有藏身的凹角,哪一段的女墙塌了半边、守卒最稀,他都记了下来。

    守军换岗的梆子,一刻一响,他掐着指头数了一轮,把换岗的空隙摸了个八成。

    城墙这种东西,守的人看的是城外,他要找的,是城墙上没人看的地方。

    末了,他挑中了西南角那座塌了半边的敌台。

    敌台对着古战场的西翼,台上守卒只有四个,台后一片凹角,正可藏人。

    最要紧的是,血煞蛊阵的西南阵基,就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土岗上,大阵挪防,这一段必是头一批换岗的。

    方位定了,他才下了城,爬上一座临街的阁楼,远远望了一眼那片古战场的方向。

    京城外三十里,一片平整的荒原,前朝打过仗的地方,土里都沁着旧血。

    如今荒原的两头,一头是赤色的人潮,一头是白色的城墙,中间三十里,空得能听见风声。

    那片空地,明日就是两位顶尖强者决生死的地方。

    八阶层次的搏杀,别说是三十里古战场,就是三百里,也未必够他们折腾。

    方寒远远看着,心里已经把明日此刻的场面预演了一遍。

    气机对撞,天地变色,城墙上的枪炮全是摆设,几十万人的性命,全系在那两个人拳头上。

    改朝换代,原来就是这么回事。两个人打架,几座城陪葬。

    方寒把那口扣在京城上头的赤色大锅,在心里过了一遍。

    血煞蛊阵要困住整座京城,阵基就埋在八方。

    大军决战,赤巾军的中军必然前压,大阵要跟着挪,挪阵就得换防,换防的间隙,阵幕上必有那么一线缝隙。

    缝隙不会大,合拢不会超过十息,方位不定。

    十息,对别人是死路,对他来说,够了。

    跃进仙蛊一步三百里,他不用多,一步就够出幕。

    前提是他得站在对的方位,在缝隙张开的那十息之内起跳。

    这个方位,只能在城墙上找。

    而城墙上,决战那天,必然是天下最热闹的地方。

    方寒站在阁楼上,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古战场,把出城的时机在道心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双方气机对上之前。乱,但幕缝未开。

    第二遍,胜负将分未分之际。

    幕缝必开,但万众瞩目,城墙上每一寸垛口都长满了眼睛。

    第三遍,胜负已分的那一瞬间。

    赢的一方收阵,输的一方溃散,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战场中央那两个人,谁也顾不上别处。

    就是这一瞬间。

    这个时机不是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他在阁楼上把血煞蛊阵挪阵的章程推演了三遍,把跃进仙蛊起跳的前置掐到一息之内,把敛息杀招收放的关口排好了先后。

    十息,他给自己分了工。

    前三息,辨缝。

    中三息,起跳。

    后四息,是留给意外的。

    做任何事情,都留四息给意外。这是他两辈子攒下的规矩。

    至于那张地下水路图,他也走了一遍。水路的出口在城南,如今泡着半条赤巾军的水营,走不得。

    备用出口死了,备用方案就得升级成唯一方案。

    夜风从街面上卷过,吹得满城灯笼乱晃。

    城外的赤营里,那首打油诗还在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几万条嗓子唱了一整天,不知疲倦。

    将近子夜,歌声停了。

    方寒盘在阁楼顶上,远远看见赤营里走出一个身影,一步,两步,径直走到荒原正中,离城墙不过十里。

    那人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痛饮,喝完了,把酒坛往地上一摔,冲着京城喊了一嗓子。

    “城墙上那帮龟孙,爷爷明儿个要砍的,是你们头顶上的天,都睡个好觉,明儿起,换个活法。”

    声音不大,可这座城里但凡上了品级的蛊修,都听见了。

    城墙上寂然半晌,没人敢答话。

    方寒却借着这一嗓子,把这位赤帅看了个通透。

    惧意这种东西,他如今收发随心,看人也比从前多了一层。

    洪烈坐在荒原正中,一身的气机张扬如火,可火底下压着的,不是杀意,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然。

    他在怕。

    他怕这一战打不赢,怕黄河滩上跟他出来的几十万条汉子白白送死,怕自己这把火烧到最后一无所有。

    怕成这样,还敢一个人坐到城下喝酒。

    方寒收回目光,心里对这位赤帅,重新估了一次价。

    不是估价他的拳头,是估价他的命。

    这种人,明儿那一战,要么赢,要么死,不会有第三条路。

    而他一死,或者他赢了,京城这口锅,都非裂开不可。

    对他出城这件事来说,这是一桩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消息。

    方寒起身,掸了掸衣摆,转身下楼。

    他回到西城根的小院,闩门,落锁,把两样换来的护身蛊宝贴身收好,和衣躺下。

    明天,这座城会打开它所有的门。

    他只需要其中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