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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蛊游:开局剥皮炼蛊 第825章 物是人非

    方寒在上京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陪着老爷子吃了两顿早饭,一顿馄饨,帮着修了修院子里那口老井的辘轳。

    老头什么都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早上,方寒收拾了行囊,去正屋辞行。

    “要走了?”夏鼎坐在炕上抽旱烟,眼皮都没抬。

    “去莲池府看看。”方寒说,“几十年没回去了。”

    “嗯。”老头磕了磕烟锅,“是该去看看,人这一辈子,走再远,脚下这根线,总得拴在一个地方。”

    他站起身,从柜顶上取下一面铜镜似的牌子,抛给方寒。

    “拿着,疆内通行,军府的传送阵,凭这个都能使,省得你一路飞着去。”

    方寒接了,拱手。

    “老爷子。”

    “去吧。”夏鼎摆摆手,重新坐回炕上,吧嗒吧嗒地抽他的烟,“记得回来吃饭。”

    方寒出了四合院,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身后炊烟升起来,混着隔壁馄饨铺子的香味。

    他没回头,汇入街人流里。

    龙夏的疆域很大,可有了军府的传送阵,从上京到莲池坊,也就半日的工夫。

    传送阵设在军府衙门的后院,青石的阵台上刻满阵纹,值守的军士验了牌子,态度恭恭敬敬。

    方寒站在阵台中央,光华一闪,再睁眼,已是千里之外。

    出了莲池坊的传送院,方寒没有急着进城。

    莲池坊是新建的大坊,青灰色的街道宽得晃眼,军府的衙署,学宫的分院,商会的货栈,一水的龙夏新制式。

    坊里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眉目间却都安稳。

    方寒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这座疆域被围了这么多年,界内的人心,反倒围出了一种踏实。

    这是老爷子和军府的本事。

    他在坊城的城墙上站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地看。

    莲池府就在三十里外。

    隔了三十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片地方。

    不是因为城楼的形状,也不是因为城墙的高矮。

    是因为那片城边上,有一方水。

    莲池。

    方池数顷,一城的灵气都养在这一池水里。

    从前这池子里夏天开满荷花,他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带他们来池边写生,他画了一池的绿,带队老师站在他身后看,说,方寒,你这画里,荷叶底下怎么藏着一只王八。

    满池子同学笑倒一片。

    那池子还在。

    池水依旧,荷叶依旧,夏天早过去了,池面上只剩些残梗,支棱在初冬的风里。

    城已经不是那座城了。

    方寒慢慢走完了最后三十里,走到城门口。

    城门是新修的,巨石垒就,比从前高了一倍。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拖家带口的。

    守门的兵丁穿着龙夏军府的号衣,验牌,放行,一丝不苟。

    进了城,方寒站在街口,站了很久。

    他记忆中的莲池府,是灰色的,灰色的筒子楼,灰色的水泥路,灰色的天。

    街角有家馄饨摊,摊主的勺子上总缺个口,舀出来的馄饨却总多给他一个。

    学校门口有棵老槐树,树下修车的老头收他五分钱,给他车子打满气。

    如今这些都没有了。

    街是新的,青石铺地,两边是整齐的铺面。

    楼是新的,最高的那座有七层,挂着学宫的匾额,路也是新的,宽得能并排跑四辆兽车。

    只有地名还是旧的。

    醉白街,文昌巷,莲池东路,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底下,垫着一座座崭新的街市,像把旧人的名字,刻在了新刻的碑上。

    街心广场上立着一面墙。

    黑色的石墙,高一丈,长十丈,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墙前摆着一排又一排的花,菊花,白菊,黄菊,一直摆到墙根底下。

    有老人带着娃娃在墙前驻足,一个一个名字地念。

    方寒走近了。

    墙头上四个大字。

    莲池之殇。

    墙根底下刻着一行小字。方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浮生历入侵之年,蛊仙破界,屠我莲池。

    死难者三万七千余人,城毁,校毁,家毁。

    今重建斯城,勒石记事,不敢忘,不敢忘,不敢忘。

    三个不敢忘,一个比一个刻得深。

    方寒在那面墙前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三万七千余人,这数字刻在石头上,是冰冷的。

    可他知道,每一个名字底下,都是一锅馄饨,一辆自行车,一个缺了口的勺子,一个总在放学路上冲他点头的邻居。

    他伸出手,隔着三步,虚虚地描过墙面,没有碰。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身后,初冬的太阳照在黑色的石墙上,照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一个,亮得刺眼。

    方寒先去找了学校。

    莲池一中,他读书的地方。

    按记忆中的方位找过去,原址上是一片新建的民居,青瓦白墙,巷子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他在巷口拦了个买菜回来的老者,问莲池一中的旧址。

    老者上下打量他:“外地来的吧?”

    “算是。”

    “一中早没了。”老者朝北边努努嘴,“蛊仙进城那天,一中是头一个塌的,学生在上课呢,楼就塌了。

    如今的新一中,建在北边文昌巷,你要找,去那儿找。”

    方寒谢过老者,往北走。

    一路走,一路看。

    筒子楼没了。

    他长大的那片楼群,如今是一片学宫的试炼场,青砖墁地,中央立着测灵碑。

    他站在试炼场边上,站了一小会儿,三楼的那个窗口,他曾经在窗口底下背了三年的蛊虫常识,冬天冷得跺脚。

    修车的老槐树下,如今是个卖糖炒栗子的铺子,甜香扑鼻。

    老馄饨摊的位置,是个丹药铺,进进出出都是挎刀的蛊修。

    他又去了趟河埠头。

    从前那里是早市,天不亮就人声鼎沸,卖鱼的,卖菜的,豆浆桶子冒着白气。

    如今河埠头修得齐齐整整,泊着几艘货船,装卸的脚夫喊着号子,都是生面孔。

    方寒在埠头边的茶座上坐了一会儿,跟同桌一个晒太阳的老者搭话,问起当年筒子楼那一带的旧人。

    老者眯着眼想了半天,摇头。

    “不记喽。那一带死绝喽。”老者说得轻描淡写,像说一件隔了八百年的事,“蛊仙进城,专往人堆里扎。活下来的,要么投了亲,要么迁了走,回迁的没几户。你打听谁?”

    “姓李的一户人家。”方寒说,“住三楼。”

    “姓李的……”老者咂咂嘴,“不记得喽。年轻人,听老头子一句劝,这一城的老人,你挨个问,问到明年,也问不出几个活人来了。

    名字都在师者碑和后头的墓园里躺着呢,要找人,去那儿找。”

    方寒给他续了碗茶钱,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