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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11章 边界(1)

    八月起,往北去和谈的消息才一封封传回京城。

    使团是三月初动的身,走走停停,过了喀尔喀,过了大漠的边子,夏天前才挨到尼布楚。

    开议的消息传回京里那日,玄烨特意来寿康宫说了一声。

    宁珂算了算,一封信从尼布楚到京,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来天,若中间出什么差错,极有可能会延误和谈的进程。

    好在不知道玄烨做了什么,至少目前为止,和谈顺顺利利的。

    谈判这件事,说到底,是个磨字。

    为一条河从哪座山脚拐弯,为一处林子归谁放牧,两边的人坐下来,一日一日地磨。

    玄烨来寿康宫,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罗刹人的较真不遑多让,同户部算账的老先生一个样,为一棵树,能同你磨上三天。”

    “磨呗。”宁珂摇着扇子,“谈不拢的地方总比谈得拢的多。”

    景仁宫那边倒是没有寿康宫的惬意。

    七月里那场册后仪程,最后落在景仁宫,就只剩一个名分。

    那道本该颁行天下的诏书,到底没有发,毓秀拿到手里的只有一册金册。

    金宝没有授,那日礼上摆出来的那一枚,行礼用过,就由礼部原样封回,锁进了皇上的库里。

    册后的事好似只在宫里,出了宫门就当没这回事。皇后该有的朝贺、仪注、命妇的礼,一概没办,里里外外,还是皇贵妃时候的老样子,只多了一册金册,和一声“皇后娘娘”。

    那日毓秀身体好了不少,皇上恰逢来景仁宫,说起册后之事,说得简短:“朕,只能给你一个名分。”

    “好。”毓秀应得很快,她看得出皇上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懊悔,像是没料到她居然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既收不回,就只肯给一半。

    毓秀看得出皇上心里还有那点念想。

    她倒没觉得亏,就算没这一步,宫里头除了太后,就数她最大,身为皇贵妃,统摄六宫,缺的也就一个名分;如今名分落定,于她,足够。

    一半是私心,不想做皇后的妃嫔,不是正常妃嫔,这个位子,哪怕只落一个名,也是皇后。

    另一半,是为了这一宫上下的小命。皇上这些年,越来越不怒自威,说一不二,独断专行,没人劝得住。大约是从未得到过,那点念想,不但没淡下去,反倒快成了执念,相伴一生的执念。

    她不敢赌哪一天皇上万一受了刺激真疯魔起来,不管不顾,到那时候,塌下来的就不止一个人的天。

    皇后的位置很小,小到只坐得下一个人,她坐着,就腾不出地方给别人,她得把这后位坐住,哪怕为了自己这条小命。

    那枚锁在库里的金宝,她再没问起过,一次也没有。

    八月的宫里还是炎热,这日傍晚落了一阵雨,也没凉下来。

    福临送塔娜去学习骑射,寿康宫并无他人,宁珂蠢蠢欲动想多吃一碗冰酪。

    没想到正与如花讨价还价呢,迎来了不知道在殿外听了多久,神情似笑非笑的玄烨。

    “这是……想吃啥呢?”

    宁珂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一直以来因为身体原因,冰的东西福临和玄烨都不许她多吃,可那么热的夏天,吃两份又咋了。

    见宁珂准备瞪眼蒙混过关,玄烨赶紧提起了尼布楚的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玄烨拧着眉:“使团送了消息来,和谈有两处地方卡住了。罗刹人咬得紧,说那片地界冷,荒,人迹少,于大清无用;他们愿意拿别处换,朕的理藩院……一时也没话驳。”

    他绕着弯说话,宁珂知晓这是在掂量“那地方远啊荒啊”的旧话。

    宁珂心中斟酌着该怎么说,那边这时候确实是单纯的无人区,可现在是无人区不代表以后这地方没好东西啊,要说服一个皇帝抓住‘后世长远的利益’实在是有些难。

    她手里的扇子慢慢摇着,忽地说:“要哀家说,他们也不想想,那边多凉快。”

    玄烨抬起头。

    “夏天往北去,越走越凉快。”宁珂说,“咱们若是能把水泥路一路修过去,往后皇上避暑,都能往那边去,也不用担心那边路途遥远。”

    玄烨看着手里的茶,像是在思考什么:“水泥路……”

    “怎么了?”

    “没什么。”玄烨说,“皇额娘这话,有道理。”

    上次南巡他就走过水泥路,比起之前雨天就无法前行的泥路,水泥路显然让行程快了不少,若真的能通去其他地方,好似北边也不算很远,确实该自己留着。

    “还有,前两日看折子,”宁珂说,“看见京畿上奏说,城外的柴又贵了两文。”

    “今年炭紧张。”玄烨说,“入夏雨多,窑上出的少。”

    “怪不得百姓缺柴。”炭烧多了柴不就少了,宁珂说,“那京畿的林子一年比一年稀,樵夫往山里越走越深,柴却越砍越细,那般细的也烧不了多久。”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那些山林子都是有主的,百姓不能去有主的林子里砍柴,自然缺。

    “朕知道。”

    “这不就对了。”宁珂说,“哀家听人讲,罗刹人那地方,林子里密得连雪都落不下去。他们缺绸缺茶,咱们缺柴。换了他们的木头,好的拿来建宫舍,不好的运回来劈成柴卖出去。不然京郊光秃秃的,风一吹全是尘。”

    玄烨听完,笑了:“皇额娘连这个都想到了。”

    “过日子不都这样。”

    “对。”玄烨说,“过日子。”

    后面的日子里,宁珂除了日常处理一下寿康宫的事情,陪陪塔娜以及经常跑寿康宫的保成和胤禛,便是试图在最后的炎热里多弄一小碗冰酪吃。

    她不知道,那日玄烨回去后就把身边的一个章京宣进宫。

    夜里,乾清宫的灯亮了半宿,第二日一早,两封快马的信,一前一后,出了京,往北去了。

    许多年后,才有人从索额图家的旧档里翻出当年的谈判,一册一册,记得极细,档子中间,夹着两道从京里来的手谕。

    第一道上写了几个字,是皇上的笔迹:

    “该处气候清和,可牧可居。”

    底下的人猜了半辈子,谁也没猜明白,皇上谈判谈得好好的,忽然让人咬住那片荒地,图的是什么。

    那第二道手谕更怪,上头写的是:“彼处林木极盛,可议市易。”

    看档的人直挠头:林子多也值得写上这么一道?

    后来修史的人,为这两道手谕吵过不止一次,有人说,此乃圣祖深谋远虑,北疆之界,寸土必争;有人说,不过是一时闲笔,顺带给底下人提个醒,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吵来吵去却也没能掩盖后来在很长时间内成为支柱之一的木材贸易以及因此兴盛起来的造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