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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57章 再次南巡(5)

    戏班子的事,不出一日便传遍了苏州城。

    茶楼酒肆里当奇闻轶事讲,几处士绅人家的后宅里,也同样传开,讲的人不知深浅,添油加醋,越讲越花。

    没人知道那“夫人”是谁,却也不妨碍众人对绯闻的窥视欲。

    几日后,苏州城里的风波还未平息,銮驾已经到了杭州。

    此时谁也没想到,杭州城里,还有第二出。

    到杭州前两日,玄烨与福临忙他们的,宁珂歇她的。行馆的院里有棵老桂树,还没到开花的时令,叶子绿得发黑,她每天早上绕着院子走两圈,算是把宫里的习惯搬到了杭州。

    西湖的边上,山是软的,水是软的,连吹过来的风,都像是沾过水汽的,教人心里也柔软下来。

    这些天,玄烨的日程排得满:见官、阅堤、看驻防。知道宁珂怕是待不住,便叫人备了船。

    宁珂坐船,福临随行,船到湖心四下里一望,水光接着山色,山色接着烟。

    湖上还有别的船:渔船、画舫、摆渡的小舟,一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去,落在远处的沙洲上,单腿站着,半天不动。

    前世她也来过西湖,跟团来的,人挤人,照片里一半都是别人的后脑勺。

    印象最深的就是被本地的小伙伴‘坑害’了一回,她问最值得去的是哪里,那小伙伴回了一句‘龙翔桥’。

    然后就是遇到了她两辈子都忘不了的,挤地铁都得近一个小时的盛况。

    如今,一湖的水,只有她的船。

    宁珂靠着舷,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怨不得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你要喜欢,就多住几日。”福临给宁珂剥着松子。

    “倒也不用。”宁珂说,“待久了会想家。”

    船晃晃悠悠地走,太阳晒着,宁珂靠着舷,眼皮渐渐沉了。

    福临没作声,只把随身的披风抖开,给她搭在膝上;又冲船家摆了摆手,叫船走慢些。

    一湖的风,一湖的水,船走得比先前更慢。

    半睡半醒间,宁珂听见福临同船家说了句什么,睁眼时,船还那样晃着。

    “怎么了?”

    “没什么,前头那片水面开阔,请船家绕远些走。”福临说,“这趟出门,气色都比在京里好些,多晒晒太阳,你不是说那什么,补啥来着。”

    “补钙。”宁珂把披风拢了拢,“那就多晒晒。”

    次日天气更好。

    福临拉宁珂去街上转转,这几天天气晴好,连带着他的膝盖都不再疼痛,估计是天越来越暖的缘故。

    湖边的街,大约时间还早,人并不多,铺子正一间接一间地卸板子,粥摊的热气漫上屋檐。

    走到街口,才明白为啥不热闹,因为人大概都聚在这了。

    道边上,跪着个年轻男子,披麻戴孝,头上勒着白布条,面前铺着一张纸,四个黑字:

    卖身葬父。

    那男子跪得直,膝底下垫着块破席子,旁边搁着一只豁口的碗,碗里零星几个铜钱。

    有人围过去问价。

    “多少?”

    “三两。”那人的声音哑哑的,“三两银子,葬了我爹,剩下的,我一辈子还。”

    “三两?”问的人摇摇头走了,“一个丧事,哪要得了三两。”

    有人多问一句:“人停在哪?”

    “城南土地庙。”那人说,“再凑不够,庙里就要撵人了。”

    宁珂看着觉得像极了前世电视剧搬到了现实,等下是不是该有个漂亮的小姐出现,然后成就一段小姐书生的佳话?

    实则这人跪在这儿,并不如宁珂所想。

    前一日,有人在巷口找上他,给了五十两,只要去湖边那条街,跪着,扮一出“卖身葬父”,孝衣、纸条、说辞,都是现成的。

    “守着,等一位夫人。”来人说,“五十来岁,心善,见不得这个,等来了,你只管哭得真些。”

    五十来岁的老夫人。

    他蹲在墙根底下琢磨过,那还能是什么模样,半边脸的褶子,眼皮耷拉着,看他一眼像看条狗。

    叹了口气,跪着挨晒不说,到头来,还得对着这么个老太太赔笑,看在银子的份上,忍了。

    宁珂站在街对面,心中好奇,怎么这么久还没出现什么漂亮小姐或者帅气少爷来‘英雄救美’。

    福临站在她半步后头,见宁珂探头探脑的模样以为她又动了恻隐之心。

    “别看了。”他低声说,“走罢。”

    “再看看。”

    福临有些气恼,到底还是陪着她看。

    宁珂看了会,一直没看到上去给钱的,这不给钱戏怎么唱,想着她戳了戳福临:“哎,要不你去给?”

    福临看了眼宁珂,这才发现宁珂眼中全是看戏的兴味,没有一点对那年轻英俊男子的怜悯……

    那没事了。

    福临决定满足宁珂看戏的愿望,便走上前,同那人说了几句话,回来低声道:“问清楚了,他爹是前儿没的,棺材是赊的,庙里立了限期。”

    “你试着给他钱。”宁珂说,“就五两,给了就走。”

    福临确认了,这是真的在看戏,他没再说,直接上前把钱搁进了碗里。

    果然,那男子一个头磕下去:“多谢恩人!多谢恩人!”磕完了,膝行半步,追着问恩人名姓、家住哪里,日后做牛做马——

    福临不答,快步要走。

    “这位老爷!”男子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声音带着十足的殷勤。

    福临被他缠得没法,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休问!爷的夫人不过是看你可怜,拿了钱,快些回去办你爹的丧事。”

    男子偷偷瞧了瞧福临头上的银丝,心里那点热乎气凉了半截,半点没差,就是位老太太。

    也罢,卖身原是咬牙的事;老太太就老太太,横竖,银子是真的。

    可他到底不甘心,借着磕头的工夫,抻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隔着半条街,看到了那位“五十几岁的老夫人”。

    通身素净衣裳,身量并未发福依旧窈窕,没戴几样首饰,往那儿一站,先看见的不是脸,是一身的气度,那是连官家太太都无法比拟的气度。

    再抬眼,才看清那张脸。

    五十几岁的人,搁旁人身上,早该是半边脸褶子、眼皮耷拉的光景了,那夫人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眉眼舒展,皮肤润泽,只有鬓边的几丝白发诉说着她的真实年龄。

    像一枝牡丹。

    不是刚打骨朵、半开半合的娇;是开足了、开透了、即将荼蘼的那一朵,一瓣一瓣,全舒展开,高高在上,怒放着。

    漂亮,还有韵味;好看,还有气质。

    这样的贵妇人,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

    男子看直了眼。

    方才心里那点勉勉强强,像被日头晒化的霜,眨眼就没了。

    这样的夫人,他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他太乐意了!

    乐意伺候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只要能凑到她跟前,日日见着这么一张脸,就是当牛做马,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把腰一挺,膝行两步,嗓门一下就亮了:“夫人!夫人——小人愿意伺候夫人!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什么都成!”

    看热闹的本就围着,这下哄笑成一片。

    几个侍卫不知从哪儿出来,两步跨过去,把人拦在了道当中。

    男子也不恼,隔着侍卫,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夫人”,喊得眉开眼笑。

    宁珂在对街看着,实在是不解,明明是福临给的钱,怎么又波及到她了。

    福临的眼睛,听到那男子嚷嚷的时候便钉在了他脸上,从他抻脖子,到两眼放光,到那声“夫人”,全落在眼里。

    那眼神,从可怜巴巴,到直勾勾,黏,馋,嘴上喊的是“伺候”,眼里那点东西又是什么?

    那是下作,是腌臜。

    福临在袖子里,把手攥成了拳。

    “……走。”福临揽过宁珂,快步转身离去。

    走时,宁珂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净遇上这些。”

    福临没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道边,抻着脖子往这边望。

    回到行馆,福临一路沉着脸没说话。

    进了门,他去给她倒水,宁珂坐在桌边。

    “福临,你怎么了?”

    福临知道自己现在心绪不宁,放下茶盏,转过身,走到窗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按了按胸口,慢慢喘了两口气。

    宁珂恍然,这是气着了,脸都白了。

    “你——”她起身把福临拉着坐到自己身边,“气什么呢?不就是一个骗子么,不过损了五两银子,就当买个教训。”

    “我不是气这个。”他说,声音压得低,“上一回的,加这一回的,都两回了。”

    宁珂一怔。

    “我不是在心疼银子。”福临对着她,声音十分愤懑,“我气的是这些人怎么总是喜欢冲着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