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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25章 三碗空的,一碗满的

    陈大炮带着陈安从雷家院子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

    雷定远靠在藤椅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截。粥碗里的干姜片泡得透亮,勺子刮过碗底,清脆利落。

    陈大炮扫了眼他的脸,没多坐,抬手拍了拍老连长的膝盖。

    “姜茶少搁糖,你胃受不住甜。”

    雷定远摆手。

    “管好你那一窝子孙,别操心我这把老骨头。”

    陈安走在前头,碎砖照旧揣在棉袄里,两条腿迈得快,鞋底在砖路上踩出细碎的响。

    拐过莲花胡同口的时候,陈大炮的脚步顿了一下。

    院门口蹲着三个人。

    最外头一个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腋下夹着一只铁皮暖壶,壶嘴冒着细白气。

    旁边一个瘦高的女人,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空的,翻着白底。

    再往里靠着墙根站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棉布包袱,嘴皮子一张一合正跟人搭话。

    孙大妈的小卷头被风吹歪了一撮,袖口上的补丁露在日头下。

    “那汤我亲口喝的,比国营饭店的还鲜。干贝搁进鱼汤,面片擀得薄,入口就化。活了五十二年,我头一回喝到这个味。”

    提暖壶的汉子把壶换了个手。

    “真有那么邪乎?我媳妇煮的挂面也放虾皮,没听你说过好。”

    “虾皮能跟干贝比?”孙大妈白了他一眼,“那是人家南方带过来的,京城买都买不着。”

    端空碗的瘦高女人搭腔。

    “孙姐,人家到底是做饭馆的还是住家户?我看搬了不少箱子进来。”

    “住家户。”

    孙大妈把话说死,转头又补了一句。

    “手艺可不一般,开饭馆也够用。那锅汤清亮亮的,半点浑水都没有。”

    陈安停在巷口,仰头看了爷爷一眼。

    陈大炮的步子没变,手搭在陈安肩膀上,不紧不慢地往院门走。

    三个邻居同时扭头。

    孙大妈最先反应过来,嗓门拔高了半截。

    “哎哟,回来啦!我正跟邻居们说你们家昨晚那碗面片呢。”

    提暖壶的汉子站起来,堆着笑。

    “您就是陈家的吧?我姓赵,住西头第五家。听孙大姐说您做饭有一手,这不,我媳妇让我灌壶热水过来,说给您家孩子泡奶粉用。”

    瘦高女人端着空碗迎上来。

    “陈家妹子在吗?我来借点盐,顺便问问,你们家孩子送哪个托幼。我家小的也两岁多,还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矮胖妇女没说话,但眼珠子已经越过陈大炮的肩膀,往院子里头瞅了个遍。

    陈大炮没接腔。

    他走到院门口,左手从内侧推了一把门板。门板原本开着大半,被他收到半掩的位置,刚好挡住外头的视线,只留一条人宽的缝。

    他侧身进了院子,陈安跟在后头钻进去。

    林玉莲已经从灶房出来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指头搓了搓才伸出去。

    “各位邻居好。”

    “妹子,你们家昨晚做的是什么汤?那味道绝了!”孙大妈抢在前头开口。

    林玉莲笑了笑。

    “就是家常饭,孩子爱吃鱼,随手煮了点面片。”

    瘦高女人往前探了半步。

    “妹子,你们是从南方过来的吧?做什么生意的?我看你们搬了不少东西。”

    “搬家嘛,杂物多了些。”林玉莲的语气不疾不徐。

    提暖壶的赵姓汉子举了举暖壶。

    “嫂子,热水我给您放进去。家里有孩子,早晚用得上。”

    他脚刚往门缝里迈了半步。

    老莫从廊柱后头闪出来。

    他没挡路,只是侧身站在门槛内侧,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家里孩子午睡,麻烦您轻点。”

    赵姓汉子的脚悬在半空,抬头对上老莫的眼睛。

    老莫没有瞪他,也没有催他。那双眼睛只落在他的鞋尖和手腕上,冷冷地扫过一遍。

    赵姓汉子把脚收了回去。

    “哦,那……我放门口?”

    老莫伸手,把暖壶接了过去。

    “我替您转交。”

    赵姓汉子的手空了,搓了两下,讪讪往后退了一步。

    瘦高女人还想说什么,孙大妈扯了她一下袖子。

    “人家孩子睡了,咱别吵着。改天再来。”

    三人退出门外。

    矮胖妇女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看人,目光先掠过墙边旧木箱,再落到灶房冒出的白气上。收回视线后,她才跟着孙大妈离开。

    老莫把门合到只剩一拳宽的缝。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宁的呼噜声从里间透出来,匀匀的,偶尔翻个身。

    林玉莲把暖壶接过去,手指在壶盖上停了一下。

    “爸,是不是昨晚招待得太显眼了?”

    陈大炮在灶前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

    “味道是招牌,也是靶子。”

    林玉莲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昨晚做得没错。”陈大炮把火钳搁下,“邻居尝了鲜,知道这院子住了个会做饭的,以后有事求上门,心里带着三分客气。这叫善缘。”

    他抬眼看向门口。

    “可善缘归善缘,生意归生意。家里的灶只做家常饭和试制品。正式经营,去什刹海分号。两头分开。”

    林玉莲点头。

    “那货呢?以后进货的箱子……”

    “不在胡同门口清点。走分号后院。货直接拉到什刹海,不过莲花胡同这条巷子。”

    “院门呢?”

    “白天你守,夜里老莫守。谁来敲门,先看人再开门。该招待的招待,该拦的拦。以后让谁进来、让谁止步,你自己掌握。”

    林玉莲的手指在围裙口袋上按了一下,那里面还塞着没对完的面粉价格条。她抬头看向陈大炮。

    “爸,我明白了。”

    陈大炮从木工箱里摸出一根铅笔递给她。

    “明白就好。把这几条记下来,贴在灶房门背后。你看得见,外人看不见。”

    林玉莲接过铅笔,翻出一张裁好的纸头,蹲在桌边开始写。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宁醒了,光着一只脚丫从帘子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那沓被盖满黑手印的采购副册。

    “妈妈!宁宁还要盖章!”

    林玉莲头也没抬。

    “不许再盖了,副册已经脏得没法看了。”

    陈宁把副册摊在地上,两只小胖手蘸了灶台边的煤灰,“啪”地又拍了一个上去。

    林玉莲扭头一看,采购副册的封底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掌印,正好盖在“京城分号”四个字上头。

    她哭笑不得,伸手去够。陈宁一个翻身,把副册抱在怀里滚到了墙角。

    “宁宁的!”

    陈大炮弯腰把她拎起来,从她怀里抽出副册看了一眼。

    封面被撕了角,每一页都有大大小小的黑手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最后一页上还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指头拖痕,像是小丫头想画什么没画成。

    他把副册合上,塞回木工箱夹层。

    “这份留着。”

    林玉莲叹了口气。

    “爸,那是采购记录,盖成这样……”

    “盖成这样才好。以后分号做大了,这就是陈家京城第一份手印账。”

    陈宁从爷爷怀里探出脑袋,冲林玉莲咧嘴一笑,四颗门牙亮晶晶的。

    “宁宁盖的。”

    “对,宁宁盖的。”

    灶台边,陈安抱着铜筛坐在小板凳上。他听了许久,目光在铜筛和木工箱之间转了一圈。

    老莫蹲在院门内侧,视线透过门缝落向巷口。

    外头的人已经散了。

    孙大妈的声音从西头第三家院里飘出来,压着嗓子,仍旧清清楚楚。

    “……那个高个子,站门口一动不动,跟个门神似的,我都不敢多站。不过人家那汤是真好喝,不是吹的……”

    老莫收回目光,把门缝又压窄了一线。

    黄昏的时候,林玉莲去胡同口打了两趟水,回来的路上碰见对门围碎花头巾的妇女。妇女笑着搭话,问灶上今晚做什么。

    林玉莲笑了笑。

    “煮粥,孩子胃小,吃不了硬的。”

    “南方人爱喝粥。”

    妇女点着头,眼睛却往林玉莲的水桶里瞄了一眼。

    林玉莲进了院门,老莫从里面把门闩插上。

    夜里,陈安和陈宁睡在小床上。陈安的枕头边摆着碎砖和铜筛,陈宁翻了个身,把布娃娃从被子里踢了出去。

    林玉莲把布娃娃捡起来塞回去,掖好被角。

    灶房的灯灭了。

    陈大炮蹲在灶前把明天要改的灶口尺寸又量了一遍,铅笔在纸条上画了两道杠。

    老莫在院门外的廊下铺了条旧褥子,和衣躺着,眼睛半闭半睁。

    后半夜,巷子里没什么动静。远处偶尔传来猫叫和自行车铃铛响。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莫起身,沿着院墙外侧慢慢走了一圈。走到灶房窗户正下方的位置,他的脚停了。

    墙根处的干草被踩塌了一截。

    草茬折断的方向朝着窗户,位置离墙面不到一尺,刚好够一个人贴墙站着往里看。

    老莫蹲下来,从棉袄兜里摸出一张旧报纸,把那截踩塌的干草连根带土夹了进去,折好,塞进内兜。

    他抬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窗纸。糊得严实,透不出光,但干贝和白胡椒的香气在这个位置还能闻到残余。

    院子里传来陈宁翻身的响动,紧跟着是陈安轻轻拍妹妹被角的细碎声。

    老莫把内兜按了按,转身回了廊下,等天亮后第一件事,把纸袋递到陈大炮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