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家产后,去部队寻娃娃亲对象 第533章

    纺织厂。

    顾恒远站在人事科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调令,纸张边缘被他反复折了又展开,已经起了毛边。

    刘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热气,他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头也没抬。

    恒远啊,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回去收拾收拾,交接一下手里的活计,晚上八点准时到细纱车间报到,陈班长会安排你。

    顾恒远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蹭了一下水泥地面。

    刘科长,我在机修车间干得好好的,机器检修的活计我也都上手了,怎么突然……

    刘科长把文件夹合上了,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想法不能这么狭隘。厂里安排你到哪个岗位,自然有厂里的考虑。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划了一下,火苗蹿起来,他点着烟吸了一口。

    你要是觉得夜班辛苦,那不是正好说明你缺锻炼?咱们厂里的车间主任、副厂长,哪个不是从三班倒熬过来的?

    顾恒远张了张嘴,感觉嗓子眼发干。

    他想说细纱车间夏天机器散热量大,车间里温度能蹿到四十多度,上夜班更是伤神,他从小体质就弱,熬一个晚上第二天人都要散架。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领导的意思是……想培养我?他问。

    刘科长笑了一声,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说对了。要不是看你小伙子踏实肯干,我也不费这个口舌。机修车间多少人想去细纱车间学技术,我都没松口,专门给你留了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顾恒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恒远,听我一句劝,趁年轻吃点苦不算什么。你在细纱车间干上一年半载,把纺纱的工序吃透了,以后厂里提干,你有基层经验,谁也说不出二话。

    顾恒远攥着调令的手指松了松。

    刘科长这句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在机修车间干了快两年了,每天就是搬搬零件、递递工具,师傅们干活他在旁边看着,学到的都是皮毛。

    细纱车间虽然累,但好歹是生产一线,真要是能摸透整个纺纱流程……

    好,刘科长,我听您的安排。

    刘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那就这么定了,你把手头的工具收拾好,给张师傅说一声。晚上八点,细纱车间,别迟到了。

    顾恒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科长又叫住了他。

    对了,细纱车间的陈班长是个直脾气,说话冲,但人不错。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顶嘴。

    哎,知道了。

    顾恒远从人事科出来,走廊里几个女工端着饭盒迎面走过,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和旁边的人咬了两句耳朵,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顾恒远没注意到她们的表情,他脑子里还在琢磨刘科长的话。

    领导看重他,给他机会,这是好事。

    一定是好事。

    他加快了脚步,往机修车间走,回去拿自己的饭盒和搪瓷缸。

    机修车间的张师傅正在车床跟前修一个零件,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恒远,人事科找你什么事?

    张师傅,我被调到细纱车间去了,上夜班。

    张师傅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他把扳手搁在机床台面上,直起腰来看了顾恒远几秒钟。

    夜班?细纱车间?

    对,刘科长说这是组织锻炼我,让我去基层学技术。

    张师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什么风吹草动没见过。

    恒远,你听我一句……他开口说了半句,又止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件,叹了口气。

    算了,你去吧。把工具箱收拾收拾,钥匙留在抽屉里就行。

    顾恒远觉得张师傅的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他蹲下身把工具箱里的螺丝刀、扳手一样一样码好,盖子扣上,拍了拍手上的机油。

    张师傅,那我先回去了。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回家可以吃上一顿热乎饭,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顾家住在纺织厂后面的家属区,一排排的平房,青砖灰瓦,家家户户门口都搭着个小棚子堆煤球。

    顾恒远拐进巷子口的时候,邻居婶子正坐在门口择豆角,看见他就打招呼。

    恒远下班了?今天回来得早啊。

    哎,赵婶子,今天厂里有点事,提前回来了。

    他脚步没停,几步跨到自己家院门口,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妈,奶奶,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屋里,赵兰香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柜顶的灰,听见孙子的声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张桂蹲在地上擦桌子腿,李莉莉坐在板凳上剥花生,听见声音三个人齐齐往门口看。

    张桂把手里的抹布搁在桌沿上,站起来迎了两步。

    恒远,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恒远一步跨进堂屋的门槛,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脸上却带着笑。

    妈,奶奶,我跟你们说,我今天被调去细纱车间了,上夜班。

    赵兰香手里的鸡毛掸子垂了下来。她盯着孙子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细纱车间,夜班。

    昨天她带着两个儿媳妇去顾明德家门口闹了一场,今天孙子就被从机修车间调去最苦最累的细纱车间上夜班,这中间要是没鬼,她把赵字倒过来写。

    恒远,赵兰香把鸡毛掸子往柜顶上一搁,走到孙子跟前,声音压低了半截,是不是顾明德搞的鬼?他看咱们昨天去闹了,今天报复你?

    顾恒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

    奶奶,你说什么呢!这是厂里领导看重我,想培养我,才把我调去学技术的。机修车间那么多人想去细纱车间都去不了呢!

    张桂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看着儿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嘴唇动了动。

    恒远,细纱车间的夜班……不是人干的活啊。夏天车间里热得像蒸笼,冬天又冷得伸不开手,日夜颠倒的,你身子骨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