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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黑道风云:刘涌 第960章 煤场逞凶

    刁老六这百十来号人一到,那场面就没法看了。

    黑煤窑下来的这帮工人,一个个跟从锅底捞出来似的,脸上身上全是煤灰,就眼珠子和牙是白的。手里拎着尖镐、镐把,还有几根钢管子,呼啦一下把马路给插死了。

    老牛那边从另一头围过来,带的是街面上的小混子,杀马特发型,红的黄的绿的,一脑瓜顶的胶。两拨人一合围,车流就死在这儿了。

    杨平坐在头车里,前边人山人海,车动弹不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他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老牛冲他一摆手:“来来来,你,下来没?下来下来,把车靠边。”

    “哥们,什么意思啊这是?”

    “你哪来的?”

    “我、我沈阳来的,怎么的了?”

    “哪来的回哪去。是往这卸煤的吧?卸不了,赶紧掉头。走慢了,别说我给你扎车带、削你脑瓜子。”

    杨平一听就急了:“放屁!我跟秦厂长都谈好的,大车小辆二百来台,我不卸我干哈来了?旅游来了?”

    “你是这的领导啊?”

    “我不需要是领导,我今天非卸不可。你要说秦厂长不让卸,你让我跟他说话,你算哪根葱?”

    杨平胆气粗,粗得有来由。他扭头瞅了一眼热电厂大门口,两台警车警灯还闪着呢。有警察在场,你还能把我咋地?

    他哪知道,那两台警灯,今晚是个笑话。

    院里头有人一路小跑进去报信:“秦总!外边出事了!刁六子带人把门口堵死了,车队进不来,看那意思要干仗!”

    秦风手里茶杯一撂:“干仗?警察搁门口停着呢他能干仗?走,出去看看!”

    门口这边,杨平还在掰扯。

    他寻思软话硬话都说了,得亮亮底牌:“兄弟,你看的挺准,我不是社会人。但我不是社会人,不代表我哥们不是。沈阳那疙瘩你打听打听,刘涌,认识不?那是我好朋友。”

    刁老六本来都快没耐性了,一听这话,反倒乐了。

    “嘶——你说谁?来来来,你后边车把火都关了,我听不着。你跟我提谁?”

    “沈阳刘涌啊,我铁哥们,咋的,听说过没?”

    刁老六仰头哈哈笑,笑完那个巴掌就抡上来了。

    “我操你妈的!”

    啪!一个大耳雷子,杨平半边脸当时就麻了,眼镜飞了出去,摔出去老远。

    “你怎么还动手呢?!”

    “动手是咋的?逼崽子跟我俩提人?在抚顺,多跟外人提提你六哥,别在你六哥跟前提别人,知道不?”

    “提人咋的?不提人我还不揍你了呢!刘涌?刘涌是干哈的?我认识他是哪个秧歌队领头的啊?”

    杨平捂着脸,嘴张了几张,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囫囵话。

    他想的是,抚顺离沈阳才多远,刘涌的名头多多少少得有耳闻吧?结果换来的就是一耳雷子加一镐把。

    老牛在旁边手里掐着镐,往前凑了一步:“刘涌八勇的,勒啥勇啥勇!再给我六哥叫唤,我削你啊!”镐把抡起来照着杨平肩膀就砸下去。

    杨平拿胳膊一挡,整条胳膊当时就木了,人歪在车门上直不起腰。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今晚上这局,从头到尾就没按我想的走。

    他撑着车门刚要爬起来,身后有人喊上了。

    “起来起来起来!干什么玩意儿!都往后退!往后站!”

    金满洲带着几个警察从院里出来了。酒气还没散,脸红扑扑的,可警服穿身上,腰杆子就得挺着。

    一般的小痞子,见着警察多少都得蔫一截。

    刁老六不。他就站在原地,斜眼吊炮地瞅着来人,脚都没挪窝。

    一方是兵,一方是贼,这俩人打了多少年交道了,谁还不认识谁。

    “谁啊?哦,老六啊。咋的,你整这么多人干哈?赶紧把人撤了!人家正常买卖,我告诉你,别整那些垄断经营的社会手段,听到没有?”

    “干哈?撤了?”

    刁老六把手往兜里一插,下巴一扬:“要我跟你说,今天你把这些车给我带回去。”

    “带回去?我管得着吗?”

    “你说我管得着不?这热电厂搁我辖区之内,我怎么管不着?你这叫恶意阻拦,强买强卖,叫这么些人嘎哈?跟我回去!”

    金满洲回头呵斥手下:“你们几个,把家伙放回去,上车!”

    刁老六看他这架势,反倒往前凑了两步。

    “来来来来,我跟你说两句,怎么的?”

    “你说啥说?来,你看这是啥?”

    刁老六把手举起来了,手心里托着个东西,黑天看不清。

    金满洲还以为他要给自己看啥物件,把脸往前凑了凑。

    凑近了,刁老六手腕一扬。

    “我操你奶奶的!你说这是啥!看明白没?”

    啪!

    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呼在金满洲脸上。

    派出所所长,当着百十来号人的面,当着手底下的兵,当着两台闪着警灯的警车,让人给扇了。

    金满洲脑子里嗡的一声,半边脸火辣辣的,耳朵眼里全是蜂鸣。他捂着脸退了半步,愣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来。

    现场死一样的静。

    那帮小混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有几个手底下老实的警察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一瞅刁老六身后黑压压的人头,又把脚收回来了。

    刚从酒桌上下来,人家一百多号人拎着镐把钢管,你上前?上前干哈去?

    刁老六甩了甩手,慢条斯理地说:“金所,对不住了,手重了。你回去琢磨琢磨,今晚这煤,卸不卸得了,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金满洲捂着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珠子都红了。可那句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敢出口。

    喊抓人?谁抓?就手底下这几个,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把牙一咬,一挥手:“撤!上车!”

    两台警车,警灯都没敢关,灰溜溜地掉头走了。

    秦风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瞅见自己请来的两台警车从眼前开过去。

    他站在大门洞里,整个人僵住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花的那些烟酒钱、备的那些好菜,换来的是所长挨了一嘴巴,掉头就跑。

    杨平捂着半边脸从地上爬起来,瞅着警车尾灯,心彻底凉了。他原先寻思,警察在场,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现在顶杠的让人扇跑了,顶得比谁都快。

    刁老六转过身来,冲着车队一抬下巴。

    “老牛,让开道。”

    “啊?六哥,让道?”

    “让开,让他们进来。”

    刁老六叼上根烟,火柴划着,深吸一口,烟雾后头那张脸看不清表情。

    “煤,让他卸。”

    老牛懵了,杨平也懵了,秦风在门口更懵了。

    刁老六吐了口烟,慢悠悠踱到杨平跟前,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

    “回去告诉刘涌,就说抚顺刁六子问哥好。煤,你今天能卸,一个粒子都少不了。可这个朋友——”

    他拿烟头点了点杨平的胸口。

    “我替你收下了。”

    院子深处,锅炉房的探照灯刷地打开,把整个煤场照得雪亮。头一辆大车轰着油门往里开,车灯连成一条线。

    秦风站在原地,后脊梁一层白毛汗。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今晚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卸不卸煤。

    是人家的仗,打到一半,说收就收了。

    收得比你赢的还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