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神谕游戏 第28章 一言不合，以力破局
配电房里的女人叫周姐。她说矿洞口的钥匙在互助组一个叫老孙头的老人手里，老孙头带着剩下的人躲在矿洞第一个转弯后面的检修平台上。灾变前那平台上放着矿灯充电柜和半箱没拆封的劳保手套，灾变后就成了互助组最后的避难所。检修平台离洞口大约六十米，洞口被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把旧式挂锁，钥匙只有老孙头有。每次外面有人来送水送粮，老孙头就从栅栏缝里把钥匙递出来，等人进来之后再从里面锁上。
“你们现在能打开吗？”林烬问。
“打不开。”周姐把手里的铁丝束放在配电房的小桌子上，铁丝端头的尖刺在应急灯下反着冷光，她把那团铁丝往旁边挪了一点。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举着铁丝对着林烬的时候稳了些。“钥匙只有孙大爷有。他怕有枪的人进来抢剩下的水。互助组里剩下的水全在矿洞里，总共只有三桶，每桶二十斤。本来五桶，其中两桶被之前那波人抢了。”
“那我们现在去矿洞口，他能把钥匙递出来吗？”
“他只要看见穿警服的陈警官，应该会开门。你们有警服的人在吗？”周姐往门口看了一眼，只看到铁屠、宁哲、林烬。三个全穿着不配套的防弹衣，头盔上的警徽被碎玻璃刮花了。“孙大爷不认识你们，他不会开。抢粮的人里有一个人穿了从派出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警服，孙大爷信了他，开栅栏把他放进来了，然后那个人把李叔推倒抢了半袋米就走。走之前还对着矿洞里喊了一句——‘下次再来拿剩下的’。从那以后孙大爷就不给任何穿警服以外的人开门了。”
“之前扒警服的人长什么样？”
“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个烫伤的疤，拿一把弩，弩弦是红色的。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和气，说自己是派出所派来救援的，李叔就主动去开的栅栏。李叔被推倒撞在矿洞里的矿车轨道上，额头磕破了一大块，在检修平台上昏睡了两天。昨天已经能喝米汤了，但人还是不认人。”周姐攥紧袖口，从救援背囊的侧袋里拣出一张揉皱的旧照片，照片上李叔穿着殡仪馆职工蓝工装，此刻还活着却让谁也认不出来。
铁屠把他那件防弹衣上的警察徽章摘下来别在自己帆布工作服的左胸口袋上。徽章是从警局证物室那一箱废弃警服上拆下来的，原本属于一个已经牺牲的民警，徽章边缘被火烧过，有些焦痕。“我穿的不是警服。但证物室里的警徽有档案编号和血型章，Rep替我换上了紧急执勤授权。这身装备加上这个章——他隔着栅栏也许能信一半。”他顿了顿，“那个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烫伤的疤，用红色弩弦的弩，这人我见过。六年前在佣兵圈里叫‘疤眼周’，专门替人干黑活的。推倒李叔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宁哲把锈水之握扳手从腰上摘下来，拿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我们没警服，但我们有急救包和水。矿洞里的人缺水，我们先递水，再递话——他不信也得信。你说那个人是佣兵圈里的，他现在还在对面山头吗。”
“不知道。但矿洞里的传感器在震，震源深度在我探测不到的区域。”Rep站在配电房外面面向矿洞方向，它后背的触须全部展开，在空气中缓慢地划动着，每根触须末端都在捕捉从矿洞方向传来的极微弱震动。“震动的频率很低，周期大概每四十分钟一次，每一次震动持续十几秒。这不是地震的随机震动，是有规律的——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深层岩层里做固定的旋转运动。”
夜里他们在配电房里将就了几个小时。周姐把火灰堆上压着的那块汽车钢板推开，灰堆深处的余烬还是红的。那男孩从车尾帆布里爬出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和一保温瓶温水，放到伤员枕边。周姐靠墙坐着，把小桌挪到苏青禾身边，帮她举着从配电房翻出的手电筒。苏青禾借着这点光给伤员重新换了一次药，拿剩下的碘伏把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组织又清理了一遍。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林烬带着小队往矿洞口摸过去。矿道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照不远，被矿洞里的湿气散射成模糊的光晕。矿车轨道踩上去是湿漉漉的石壁，脚底在湿滑的铁轨枕木上轻微打滑。
检修平台在矿洞第一个转弯处，距离洞口整六十米。转弯处的石壁上嵌了矿灯充电柜和一张用角铁焊成的检修台。台上摊着两桶矿泉水和半箱劳保手套，充电柜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收音机，天线被拉得很长，收音机的电源灯还亮着，喇叭里发出一阵阵静电噪音，似乎在反复搜台。充电柜最下层放了五六个洗干净的午餐肉空罐，每个罐子底面都用铁丝写字刻着日期。林烬注意到那些空罐按日期排得很整齐——即使是在矿洞里，依然有人在记日子。
老孙头坐在检修台最前面，穿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蓝色劳保服，后背靠着充电柜，怀里抱着一把生锈的十字镐。他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口上全是豁口；再往里是一个裹着棉被的老太太，呼吸很慢，闭着眼听收音机里的白噪音。
手电筒光照过去的时候，老孙头把十字镐抓得更紧了，抄镐柄站了起来。他从栅栏缝隙里盯住铁屠左胸口袋上的那枚黑黢黢的金属徽章，镐把攥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即将折断的旧铁丝。
“你们是谁。警号报给我。”
“没有警号。”铁屠把消防斧放在地上，把双手摊开，让老孙头能看到他的手掌——不是攻击姿势，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张开。“我不是警察。这警徽是一个已经牺牲的警察的，他叫许援朝，城东派出所的，他在太阳城小区搜救的时候被埋在塌陷里了，没有他能搜到的救援。现在他的警徽在我身上。陈刚——陈警官你认识吗？他还在体育馆据点里接应别的群众。”
“陈刚的防弹盾牌是我在阳光小区帮他搬上巡逻车的。我认识他。”老孙头把十字镐放低了一点，但没松手。“陈刚还活着？”
“活着。正在体育馆帮我们守据点。”林烬把一小瓶碘伏和两袋500毫升的输液用生理盐水举到栅栏前，先搁在了地上，退后一步。“您侄女周姐在配电房里——她丈夫颅骨骨折，我们队里的医生守了他一夜，暂时还稳着。天亮我们需要把他转到体育馆。矿洞里那三桶水不够你们撑过一周，我们先拿两桶水和五袋真空米留给你们，急救包也放一个。矿洞口我们暂时不封，Rep可以替你们在栅栏上加一个没有钥匙孔的电子锁——锁芯只有你们自己记录的指纹能打开，穿警服的人再扒制服也开不了它。”
老孙头没说话，把他满是皱褶的手伸过栅栏，摸了摸碘伏瓶冰凉的外壳。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检修台最里侧，从一张焊在墙壁上的铁皮档案柜里取出那把已被摸得发亮的挂锁钥匙，把它从栅栏缝里递给林烬。
“锁打开。水我不要你们的，我只要你们一件事——帮我把老李弄醒。他帮别人躺了两夜认不出人，我不能让他一直不醒在矿洞里。”老孙头的声音在矿道里显得又干又硬，却在每个字边缘发涩，“互助组的签名册上还有好几个人。矿洞再往下走有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东西一直在老巷道深处震。”
铁屠重新拾起斧子，把自己的警徽仔细正了正。Rep轻轻滑过电子锁的安装位置，从自己的触须里分出细小数据细流按在矿栅门框上。
锁刚装完，矿洞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不是鸟叫，是人的口哨。口哨声被石壁反射了好几次，在矿道里来回撞，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进来的。然后一个粗哑的嗓门在洞口方向喊开了。
“互助组的人听着——你们那个孙老头不肯开门，没事，我们也不进去。但山下的养鸡场昨晚塌了，把我们的帐篷全压在下面了。我们现在没地方住，要进山庄住几晚。山庄里那几个厢房我们先挑，你们要是不乐意，咱们就比划比划。”
铁屠把斧子拎起来，斧刃在矿灯下闪了一下。他走出矿洞，在石寨山庄围墙外面看到五个人堵在石墙豁口处。为首那个蹲在豁口上，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个烫伤的疤，正一边喊话一边拿手里的弩朝山庄方向比画，弩弦是红色的——正是疤眼周。他身后四个人，一个拿撬棍，一个端土制猎枪，另两个手里攥着从废墟里捡的铁管，铁管头上缠满了铁丝，沾着干掉的黑血。
铁屠没有停步。他把斧子从肩上取下来，斧刃朝下，迎着那五个人走过去。“那个络腮胡子。你之前用警服骗开门的时候推倒了一个姓李的殡仪馆老职工。他现在还没醒。你过来，把这话再说一遍。”
疤眼周从豁口上跳下来，脸上的笑意不改，弩也没抬。“我说什么了？我说我们是派出所的，是来接他们去安全点的——怎么，他自己站不稳撞到轨道上，也要怪我？”
“你撒谎的时候笑得太和气了。”铁屠把斧柄转了半圈，斧刃朝上，“你这套话我在佣兵圈里见过——你叫疤眼周，以前替人收过欠款，也替人清过地块。趁把人推倒的时候捡东西是你一贯的路数，你想把互助组的物资一次搬光。现在我问的是你推的人——不是问你怎么骗钥匙。”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碎石地上碾出两道深痕。
周姐从配电房探出身子，隔着豁口死盯着疤眼周那根红色的弩弦，嗓子发紧。“就是他。”
疤眼周把弩端起来了。动作很熟练——拇指拨开保险，肘关节架在膝盖上，弩箭对准铁屠的胸口。但他没能扣下扳机。铁屠的斧子在空中翻了个面——斧柄在下，斧刃在上——斧背稳稳地砸在他弩身中间的箭槽上。弩弦在击发前一瞬被震松，箭矢擦着铁屠的防弹衣胸板划过去，钉在他身后石墙缝里。铁屠没有劈第二下，而是把整个人压上去。他用肩膀撞在疤眼周的胸口，让对方被仰面撞倒在豁口的碎石地上滚出两米多，再用斧柄底端一下子压住他正要用右手拔的撬棍。
另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夜七从配电房侧面闪了出来，他没拔匕首——伸缩警棍甩开，一棍点在端猎枪那人的手腕上，猎枪脱手。风洛的猎枪在更远的厢房屋顶架着，他还没开枪，只把枪口往下压，瞄着那个刚才想从侧面绕进厨房的持铁管的人——那人马上把手里的铁管扔在地上。宁哲用锈水之握扳手一下敲在捂着猎枪手腕那人刚捡起的铁管上，铁管在碎石地面上弹出去老远。
疤眼周仰面躺在地上喘粗气。他的弩甩在了一边，胡子沾满碎石屑。铁屠蹲下来从他兜里把从他防弹衣上崩掉的那个警徽拾起来，重新夹在自己左胸口袋上。
“李叔推倒那天你拿的半袋米，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在对面山头帐篷里……”疤眼周声音还打着哆嗦，“帐篷真被养鸡场的塌棚压了，米袋破了，我们也没剩几斤。你不能杀我，那个来支援你们派出所的队长叫凌虚——”
“我不需要凌虚。”铁屠把斧子插进疤眼周耳侧半寸的石地缝里，然后站起来，朝配电房里喊了一声：“周姐。给他一袋米。”
疤眼周被捆着手带进配电房后，苏青禾让周姐打来一盆净水，把他额角的碎石渣和血污冲净，碘伏棉球绕过他左眼下方那块陈年烫伤疤，在伤口边缘停下来。“我只处理你额头的破口。李叔的硬膜外血肿如果明天手术顺利，他能重新认出他女儿。你不能。”
她把棉球按进废料袋。矿洞口，老孙头挂着他那把钥匙站在检修台上，把收音机转向从栅栏缝漏进的天光，从充电柜底层又拣出空罐，用铁丝在上面刻了今天的日期。
（第二十八章 完）
“你们现在能打开吗？”林烬问。
“打不开。”周姐把手里的铁丝束放在配电房的小桌子上，铁丝端头的尖刺在应急灯下反着冷光，她把那团铁丝往旁边挪了一点。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举着铁丝对着林烬的时候稳了些。“钥匙只有孙大爷有。他怕有枪的人进来抢剩下的水。互助组里剩下的水全在矿洞里，总共只有三桶，每桶二十斤。本来五桶，其中两桶被之前那波人抢了。”
“那我们现在去矿洞口，他能把钥匙递出来吗？”
“他只要看见穿警服的陈警官，应该会开门。你们有警服的人在吗？”周姐往门口看了一眼，只看到铁屠、宁哲、林烬。三个全穿着不配套的防弹衣，头盔上的警徽被碎玻璃刮花了。“孙大爷不认识你们，他不会开。抢粮的人里有一个人穿了从派出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警服，孙大爷信了他，开栅栏把他放进来了，然后那个人把李叔推倒抢了半袋米就走。走之前还对着矿洞里喊了一句——‘下次再来拿剩下的’。从那以后孙大爷就不给任何穿警服以外的人开门了。”
“之前扒警服的人长什么样？”
“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个烫伤的疤，拿一把弩，弩弦是红色的。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和气，说自己是派出所派来救援的，李叔就主动去开的栅栏。李叔被推倒撞在矿洞里的矿车轨道上，额头磕破了一大块，在检修平台上昏睡了两天。昨天已经能喝米汤了，但人还是不认人。”周姐攥紧袖口，从救援背囊的侧袋里拣出一张揉皱的旧照片，照片上李叔穿着殡仪馆职工蓝工装，此刻还活着却让谁也认不出来。
铁屠把他那件防弹衣上的警察徽章摘下来别在自己帆布工作服的左胸口袋上。徽章是从警局证物室那一箱废弃警服上拆下来的，原本属于一个已经牺牲的民警，徽章边缘被火烧过，有些焦痕。“我穿的不是警服。但证物室里的警徽有档案编号和血型章，Rep替我换上了紧急执勤授权。这身装备加上这个章——他隔着栅栏也许能信一半。”他顿了顿，“那个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烫伤的疤，用红色弩弦的弩，这人我见过。六年前在佣兵圈里叫‘疤眼周’，专门替人干黑活的。推倒李叔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宁哲把锈水之握扳手从腰上摘下来，拿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我们没警服，但我们有急救包和水。矿洞里的人缺水，我们先递水，再递话——他不信也得信。你说那个人是佣兵圈里的，他现在还在对面山头吗。”
“不知道。但矿洞里的传感器在震，震源深度在我探测不到的区域。”Rep站在配电房外面面向矿洞方向，它后背的触须全部展开，在空气中缓慢地划动着，每根触须末端都在捕捉从矿洞方向传来的极微弱震动。“震动的频率很低，周期大概每四十分钟一次，每一次震动持续十几秒。这不是地震的随机震动，是有规律的——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深层岩层里做固定的旋转运动。”
夜里他们在配电房里将就了几个小时。周姐把火灰堆上压着的那块汽车钢板推开，灰堆深处的余烬还是红的。那男孩从车尾帆布里爬出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和一保温瓶温水，放到伤员枕边。周姐靠墙坐着，把小桌挪到苏青禾身边，帮她举着从配电房翻出的手电筒。苏青禾借着这点光给伤员重新换了一次药，拿剩下的碘伏把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组织又清理了一遍。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林烬带着小队往矿洞口摸过去。矿道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照不远，被矿洞里的湿气散射成模糊的光晕。矿车轨道踩上去是湿漉漉的石壁，脚底在湿滑的铁轨枕木上轻微打滑。
检修平台在矿洞第一个转弯处，距离洞口整六十米。转弯处的石壁上嵌了矿灯充电柜和一张用角铁焊成的检修台。台上摊着两桶矿泉水和半箱劳保手套，充电柜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收音机，天线被拉得很长，收音机的电源灯还亮着，喇叭里发出一阵阵静电噪音，似乎在反复搜台。充电柜最下层放了五六个洗干净的午餐肉空罐，每个罐子底面都用铁丝写字刻着日期。林烬注意到那些空罐按日期排得很整齐——即使是在矿洞里，依然有人在记日子。
老孙头坐在检修台最前面，穿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蓝色劳保服，后背靠着充电柜，怀里抱着一把生锈的十字镐。他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口上全是豁口；再往里是一个裹着棉被的老太太，呼吸很慢，闭着眼听收音机里的白噪音。
手电筒光照过去的时候，老孙头把十字镐抓得更紧了，抄镐柄站了起来。他从栅栏缝隙里盯住铁屠左胸口袋上的那枚黑黢黢的金属徽章，镐把攥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即将折断的旧铁丝。
“你们是谁。警号报给我。”
“没有警号。”铁屠把消防斧放在地上，把双手摊开，让老孙头能看到他的手掌——不是攻击姿势，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张开。“我不是警察。这警徽是一个已经牺牲的警察的，他叫许援朝，城东派出所的，他在太阳城小区搜救的时候被埋在塌陷里了，没有他能搜到的救援。现在他的警徽在我身上。陈刚——陈警官你认识吗？他还在体育馆据点里接应别的群众。”
“陈刚的防弹盾牌是我在阳光小区帮他搬上巡逻车的。我认识他。”老孙头把十字镐放低了一点，但没松手。“陈刚还活着？”
“活着。正在体育馆帮我们守据点。”林烬把一小瓶碘伏和两袋500毫升的输液用生理盐水举到栅栏前，先搁在了地上，退后一步。“您侄女周姐在配电房里——她丈夫颅骨骨折，我们队里的医生守了他一夜，暂时还稳着。天亮我们需要把他转到体育馆。矿洞里那三桶水不够你们撑过一周，我们先拿两桶水和五袋真空米留给你们，急救包也放一个。矿洞口我们暂时不封，Rep可以替你们在栅栏上加一个没有钥匙孔的电子锁——锁芯只有你们自己记录的指纹能打开，穿警服的人再扒制服也开不了它。”
老孙头没说话，把他满是皱褶的手伸过栅栏，摸了摸碘伏瓶冰凉的外壳。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检修台最里侧，从一张焊在墙壁上的铁皮档案柜里取出那把已被摸得发亮的挂锁钥匙，把它从栅栏缝里递给林烬。
“锁打开。水我不要你们的，我只要你们一件事——帮我把老李弄醒。他帮别人躺了两夜认不出人，我不能让他一直不醒在矿洞里。”老孙头的声音在矿道里显得又干又硬，却在每个字边缘发涩，“互助组的签名册上还有好几个人。矿洞再往下走有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东西一直在老巷道深处震。”
铁屠重新拾起斧子，把自己的警徽仔细正了正。Rep轻轻滑过电子锁的安装位置，从自己的触须里分出细小数据细流按在矿栅门框上。
锁刚装完，矿洞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不是鸟叫，是人的口哨。口哨声被石壁反射了好几次，在矿道里来回撞，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进来的。然后一个粗哑的嗓门在洞口方向喊开了。
“互助组的人听着——你们那个孙老头不肯开门，没事，我们也不进去。但山下的养鸡场昨晚塌了，把我们的帐篷全压在下面了。我们现在没地方住，要进山庄住几晚。山庄里那几个厢房我们先挑，你们要是不乐意，咱们就比划比划。”
铁屠把斧子拎起来，斧刃在矿灯下闪了一下。他走出矿洞，在石寨山庄围墙外面看到五个人堵在石墙豁口处。为首那个蹲在豁口上，络腮胡子，左眼下面有个烫伤的疤，正一边喊话一边拿手里的弩朝山庄方向比画，弩弦是红色的——正是疤眼周。他身后四个人，一个拿撬棍，一个端土制猎枪，另两个手里攥着从废墟里捡的铁管，铁管头上缠满了铁丝，沾着干掉的黑血。
铁屠没有停步。他把斧子从肩上取下来，斧刃朝下，迎着那五个人走过去。“那个络腮胡子。你之前用警服骗开门的时候推倒了一个姓李的殡仪馆老职工。他现在还没醒。你过来，把这话再说一遍。”
疤眼周从豁口上跳下来，脸上的笑意不改，弩也没抬。“我说什么了？我说我们是派出所的，是来接他们去安全点的——怎么，他自己站不稳撞到轨道上，也要怪我？”
“你撒谎的时候笑得太和气了。”铁屠把斧柄转了半圈，斧刃朝上，“你这套话我在佣兵圈里见过——你叫疤眼周，以前替人收过欠款，也替人清过地块。趁把人推倒的时候捡东西是你一贯的路数，你想把互助组的物资一次搬光。现在我问的是你推的人——不是问你怎么骗钥匙。”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碎石地上碾出两道深痕。
周姐从配电房探出身子，隔着豁口死盯着疤眼周那根红色的弩弦，嗓子发紧。“就是他。”
疤眼周把弩端起来了。动作很熟练——拇指拨开保险，肘关节架在膝盖上，弩箭对准铁屠的胸口。但他没能扣下扳机。铁屠的斧子在空中翻了个面——斧柄在下，斧刃在上——斧背稳稳地砸在他弩身中间的箭槽上。弩弦在击发前一瞬被震松，箭矢擦着铁屠的防弹衣胸板划过去，钉在他身后石墙缝里。铁屠没有劈第二下，而是把整个人压上去。他用肩膀撞在疤眼周的胸口，让对方被仰面撞倒在豁口的碎石地上滚出两米多，再用斧柄底端一下子压住他正要用右手拔的撬棍。
另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夜七从配电房侧面闪了出来，他没拔匕首——伸缩警棍甩开，一棍点在端猎枪那人的手腕上，猎枪脱手。风洛的猎枪在更远的厢房屋顶架着，他还没开枪，只把枪口往下压，瞄着那个刚才想从侧面绕进厨房的持铁管的人——那人马上把手里的铁管扔在地上。宁哲用锈水之握扳手一下敲在捂着猎枪手腕那人刚捡起的铁管上，铁管在碎石地面上弹出去老远。
疤眼周仰面躺在地上喘粗气。他的弩甩在了一边，胡子沾满碎石屑。铁屠蹲下来从他兜里把从他防弹衣上崩掉的那个警徽拾起来，重新夹在自己左胸口袋上。
“李叔推倒那天你拿的半袋米，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在对面山头帐篷里……”疤眼周声音还打着哆嗦，“帐篷真被养鸡场的塌棚压了，米袋破了，我们也没剩几斤。你不能杀我，那个来支援你们派出所的队长叫凌虚——”
“我不需要凌虚。”铁屠把斧子插进疤眼周耳侧半寸的石地缝里，然后站起来，朝配电房里喊了一声：“周姐。给他一袋米。”
疤眼周被捆着手带进配电房后，苏青禾让周姐打来一盆净水，把他额角的碎石渣和血污冲净，碘伏棉球绕过他左眼下方那块陈年烫伤疤，在伤口边缘停下来。“我只处理你额头的破口。李叔的硬膜外血肿如果明天手术顺利，他能重新认出他女儿。你不能。”
她把棉球按进废料袋。矿洞口，老孙头挂着他那把钥匙站在检修台上，把收音机转向从栅栏缝漏进的天光，从充电柜底层又拣出空罐，用铁丝在上面刻了今天的日期。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