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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三兴汉室 第54章 同袍,同胞

    锦上添花注定比不上雪中送炭。

    当然,李文和张甫率众投效的时候,彼时刘孝武并未陷入困境,算不上雪中送炭,顶多就是比较识时务。

    现在的情况是,王连召和张靖在发生孟氏覆灭后再率众投效过来,肯定不如李文和张甫当时果断,并且王连召和张靖的投效变成了一种迫不得已之下的恳求庇护。

    时局其实没有区别,乱世还是乱世,只是刘孝武刚刚率军消灭一支五千以上的胡人,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在这个时候,王连召和张靖才决定投效,讲事实就是有些败好感,要是刘孝武小鸡肚肠一些,注定王连召和张靖很难受到重用了。

    刘孝武从未说过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只是也没有做过太小鸡肚肠的行为。

    怎么来安排王连召和张靖?考虑到现在刘孝武麾下能做事的人不多,闲置肯定不会进行闲置,只是也很难安排在什么关键的职位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真要没有任何区别去对待不时间投效而来的人,怎么显示出对应该看重的人的看重。

    那就好像跟谁都是朋友,会让所有人不拿那人当朋友一样,别说是有可能存在的真心知己。

    出征的部队归回,受到了邬堡众人的迎接。

    赵雍事先得到通知,按照安排布置了迎接凯旋的仪式。他按照春秋的古礼制作了“棘门”这种设施。

    所谓“棘门”就是随便用荆棘柴草搭起来的一堵木门,它便是古时候的凯旋门。

    制作“棘门”来充当凯旋门并不止春秋时期流行,其实一直流行到西汉的宣帝时期,只是随着儒家在汉元帝时期的庙堂得势,逐渐废置了制作“棘门”迎接将士凯旋的活动。

    儒家为什么要那样干?真不是没有儒家门徒懂军事,只是不懂军事的儒家门徒更多,他们没有本事率军建功立业,自然就要打压军方了。

    跟汉元帝当政之后,西汉内部矛盾越演越烈也有关系。不再向外扩张,或者说无力对外再扩张,内部各种权贵想着法子兼并土地,时任丞相的孔光和大司空何武想尽方法阻止没有成效,直接让西汉快速走向坟墓。最后就是王莽像救世主那般横空出世,玩得却是篡汉的操作了。

    要不是刘孝武在信中详细写了制作“棘门”的选材和款式,讲事实就是赵雍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来制作。

    赵雍亲自监督制作出来的“棘门”其实也不全对,只是其他人连“棘门”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有人来进行纠正。

    在当天,大批参与出征的将士家属来到邬堡外。

    当出征归来的部队从树林的拐角出现时,早在等候的人群当即发出欢呼声,随后各自喊叫出征的亲人名字。

    太多人在喊在叫,搞得很难分得清喊的叫的都是什么名字,只是他们仍然一直喊着叫着。

    从树林拐角走出来的部队,他们听到欢呼声的刹那,讲事实就是好些将士错愕了那么一会,差点都忘记要迈腿走路,以至于队列稍微乱了一下。

    刘孝武带着少数人先回邬堡,为得就是确认凯旋仪式有没有准备好。他在见完张靖之后,没有再返回队伍,站在“棘门”旁边的台子上,注视着正在缓缓靠近的凯旋将士。

    “主上?”赵雍要问的事情是,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要不要让人抬出来。

    什么东西?除了贵重金属之外,还有牛、羊、骡子、布匹等物。它们会被刘孝武赏赐给有功之士。

    另外,刘孝武还会亲自观看后面的首级点算,按照出征人员的斩获,赐予应得的耕田地契。

    与此同时,本是辅兵的青壮,出征期间表现优异者,他们会被刘孝武现场擢拔为正式士卒,赐予应该的一切。

    刘孝武正看得满脸笑容,转头看懂了赵雍的表情,说道:“抬出来便是。”

    “诺!”赵雍应完声,赶紧去忙碌起来。

    随着入册成为正式士卒,并且邬堡的建设已经进入尾声,该是什么社会地位,的确应该及早落实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特殊时期吃大锅饭也就罢了,一旦长期不搞区别待遇,要在古时候压根就行不通。

    近现代为什么可以谈理想?因为近现代的人见识增多,所以哪怕不识字也懂得该懂的道理,并且当时国家与民族都处在极其危难的时刻。

    东晋年间的晋人,尤其是大江以北的晋人在处境上其实更危险,可是跟他们讲理想提困难,超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鸟用。

    简单的一个区别就是,古时候的人不懂太多,可是一定懂得王侯将相。所以跟他们讲再多的大道理,不会比跟他们说“跟我混,一定可以封侯拜相”更管用了。

    出征归来的部队从“棘门”下走过,其实没有人懂得“棘门”是什么,他们也不在乎“棘门”到底什么玩意,光高兴看到亲人在迎接队伍之中了。

    事先得到通知的各级军官,他们带士卒或辅兵来到高台前方,随后催促和监督着进行列队。

    到那个时候,之前没注意的人才发现刘孝武站在高台之上,而高台前方有着排列整齐的很多箱子,还有被看顾得比较紧的牛、羊、骡子,以及堆在长桌上的布匹。

    比较聪明的人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开始盘算自己立了什么功劳,憧憬会获得什么赏赐。

    心态兴奋的人开始与旁边的袍泽聊起来,军官也不进行制止。

    刘孝武站在原地笑吟吟看着,一样没有下令制止的意思。

    能打胜仗的就是好兵,凯旋时刻不用太过严苛。

    当然也存在一个适度,站在原地聊天没有问题,胡乱走动会被军官瞪回去,说不定后面还会挨体罚或是加练。

    体罚?古时候军队的体罚现象一直很严重,可不是挨军棍,其实不是谁都有资格挨军棍,一般是将校才有这种待遇。大可以是同“伍”或“什”的战友被命令殴打犯错的士兵,或是拿藤条往狠的抽。

    那样做会不会让挨罚的士兵怀恨在心,平时或战时故意干点什么?自然有这种可能,只是更多的是挨罚的士兵要害怕被孤立。任何一个集体只要被孤立都不会好受,在军队里面被孤立基本上就是离死不远了。

    刘孝武向前走到高台的边沿位置,站好之后没有开口讲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将士。

    起初只有前排的将士停下交谈行注目礼,慢慢后面的将士察觉不对劲,他们看向高台发现刘孝武正在注视,跟着停下交谈赶紧站好。

    到最后,进行旁观的人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刘孝武,也是他们的效忠对象和统治者。

    从刘孝武走到高台边沿到全部的人安静下来,过程大概是五分钟的样子。可以将这个过程理解为“沉默力量”的一种展示。

    展示“沉默力量”有前提,也就是身份足够高,并且大家都知道是谁。换作普通人安静注视众人再久,没有谁会当一回事。

    “同袍们!同胞们!”刘孝武还是第一次对他们用‘同胞’这个称呼。

    在之前,讲实话就是刘孝武没有拿他们当同胞,乃至于认为他们根本不配。

    并不是刘孝武高傲或在骄傲什么,真的是晋人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堪,太难让刘孝武自认为跟他们是同一种人了。

    现在的刘孝武知晓一件事情,人还是那些人,只是统治他们的人出现变化,他们愿意随着统治者的意志做出改变。

    其实每一个民族都是这样,也就是所谓的“将熊熊一窝”或“一个民族的人怎么样,取决于高层怎样进行领导”。

    在听刘孝武讲话的人,他们其实不知道“同胞”这两个字的份量。

    刘孝武没有打算说什么大道理,喊将士“同袍”和围观人群“同胞”也只是抒发自己的情感。

    讲再多,比酬谢功劳更有用吗?其实不绝对。

    刘孝武在干的事情是,喊某位士卒或辅兵的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来到高台上,由赵雍介绍他立下了什么功劳,再由刘孝武当众进行赏赐。

    一位又一位士卒或辅兵被点名,再在万众面前被讲出立下什么功劳,最后获得刘孝武的赏赐,每一位士卒或辅兵都激动到脸红耳赤外加浑身发颤。

    这个流程消耗的时间比较长,每一位士卒或辅兵被点到名字,一次次都会引发一阵欢呼。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那个时候刘孝武下令士卒或辅兵立刻干掉某人,超大概率就是士卒或辅兵会毫不犹豫照办。

    流程完毕没在啰嗦什么,刘孝武当场下令解散。

    等将士解散之后,出征亲人没有归来的家庭,他们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再看到周边皆是跟自己差不多表情的人,几乎不用再猜了。

    刘孝武稍后过来,亲自告诉每一位失去亲人的人,他们的丈夫或儿子,也能够是父亲,已经战死的信息。

    “汝等日后由某来养。”

    一些题外话不适合这个时候讲。

    例如,寡妇再嫁,一切待遇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孩子长大成年,不再由公家负责一切。

    尽管失去亲人的父、母、妻、子无比悲伤,可是他们早就习惯了强权,能够在刘孝武面前做的发泄也只是嚎啕痛哭,真疯了才当场对刘孝武进行责怪。

    其实……,他们很幸运,不是别的幸运,说得是刘孝武现在的基业不大,还能够亲自关注他们随后的待遇。

    等刘孝武的基业变大之后,有亲人战死沙场,真以为刘孝武还能将阵亡者家族集中起来见一见,亲自承诺与关注相关的待遇吗?

    到了夜间,赵雍根据刘孝武的指示,搞了盛大的饮宴。

    是的,古时候的华夏苗裔很爱喝酒,碰到了开心或悲伤的事情,没有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喝一顿不能解决,由此诞生了“飨食”的文化和习俗。

    刘孝武当然会参加饮宴,一开始还比较开心,看到太多人喝白酒喝得苦着脸,感到有些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