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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61章 短视频全是同款人生导师

    张磊解封后的第一天,决定少刷短视频。

    这个决定坚持了七分钟。

    七分钟后,他为了“研究平台生态”,打开了短视频软件。首页第一条,是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坐在一间看起来像书房但一本书都没翻开过的房间里,缓慢地说: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抱怨环境,而是重构自己的认知系统。”

    张磊划走。

    第二条,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坐在同款书房里,说:

    “你之所以焦虑,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你的认知没有升级。”

    第三条,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说:

    “普通人最大的悲哀,是把努力用在了低价值重复上。”

    第四条,是一个虚拟数字人,连脖子都不用动,说:

    “AI 时代,不会提问的人,正在被时代悄悄淘汰。”

    张磊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些人可能共用一个灵魂服务器。

    他把四条截图发到云启未来群。

    张磊:我怀疑人生导师被批量生产了。

    林凡:你才发现?

    何苗:他们连停顿都像。

    张磊又刷了二十分钟,做了一个统计。二十条人生建议类短视频里,十五条开头都是“你有没有发现”,十三条中间都有“认知”,十条提到“普通人”,八条结尾是“关注我,带你少走弯路”。背景音乐不是低沉钢琴,就是像要给宇宙做总结的弦乐。

    最离谱的是,有三个不同账号讲了同一个故事:

    一个年轻人抱怨自己没机会,智者让他去捡石头。年轻人捡了一天石头,第二天发现石头变成黄金。导师总结:机会不是没有,是你看不懂。

    第一个版本里智者是老板。

    第二个版本里智者是老和尚。

    第三个版本里智者是 AI。

    张磊说:“AI 当智者那版最不要脸,它让人捡石头,自己不用弯腰。”

    快点文化选题会上,老板却很兴奋。

    “这种内容流量很好。”老板说,“我们能不能做一批轻量人生建议号?不一定卖课,先养流量。”

    周舟皱眉:“太同质了。”

    小赵说:“同质说明市场验证过。”

    张磊看向小赵。

    “你这句话适合刻在封号通知背面。”

    老板让大家别互怼,先看数据。数据确实好看。人生导师类内容成本低、产量高、互动强,评论区大量“扎心了”“醒悟了”“今天开始改变”。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真实采访,不需要查证,甚至不需要具体对象。一个模板可以套工作、婚姻、成长、副业、亲子、财富。

    周舟说:“问题是它很空。”

    老板说:“空不一定不好,空才能装很多人。”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张磊小声说:“老板,你这句像反派。”

    老板瞪他。

    最后,部门决定试做三条。周舟要求必须加入真实场景,不能只讲认知。张磊负责脚本。他打开 AI,让它生成“反同质化人生建议短视频脚本”。AI 很快给出:

    “你有没有发现,真正清醒的人,从不追逐标准答案,而是敢于活出自己的具体人生。”

    张磊看着这句,沉默。

    他让 AI 反同质化,AI 用同质化方式反同质化。

    何苗听说后,评价:“这就是污染。不是你想不想同质,是语料池里全是这个味。”

    林桂兰也被人生导师刷屏了。

    她给林凡发来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对着镜头说:

    “真正孝顺的子女,不是给父母钱,而是给父母高质量陪伴。”

    林桂兰配文:

    他说得对。

    林凡心里一紧。

    林凡:妈,你想说什么?

    林桂兰:明天陪我买菜。

    林凡:可以。

    林桂兰:别紧张,我没让你高质量,只要拎菜。

    林凡松了口气。

    但林桂兰很快又发来第二条。一个女人说:

    “你的人生被拖累,是因为你不懂拒绝。”

    林桂兰:这也有点道理。

    林凡:你想拒绝谁?

    林桂兰:拒绝王阿姨让我帮她砍价。

    林凡:这个可以。

    第三条更离谱。一个虚拟导师说:

    “五十岁以后,真正聪明的人,会把子女当朋友,而不是依靠。”

    林桂兰:这个不完全对。

    林凡:哪里不对?

    林桂兰:朋友不会给我修手机。

    林凡笑出声。

    他发现,林桂兰并不是照单全收。她会拿自己的生活去筛。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吐槽。短视频导师想给她灌人生道理,她用买菜、砍价、修手机把道理按回地面。

    相比之下,年轻人未必更安全。

    张磊刷了一周人生导师,开始出现轻微后遗症。他回复消息时会不自觉说“本质上”,开会时会说“我们要看见问题背后的结构”,甚至点外卖时纠结半天,最后说:

    “真正成熟的人,不会被满减牵着走。”

    小赵问:“那你点什么?”

    张磊说:“满减后的黄焖鸡。”

    周舟让他少刷。

    “你再刷下去,说话就要变成背景音乐了。”

    云启未来决定做一期《人生导师含量检测》。他们选了十条热门视频,拆解共同模板:反问开头、制造普遍焦虑、抛出抽象概念、讲一个无法考证的小故事、给出听起来正确但无法执行的建议、最后引导关注。

    张磊给这个模板起名:

    “认知升舱经济舱套餐。”

    何苗让他删掉“经济舱”,说会让人误会航空公司。

    林凡在文章里写:

    “问题不在于人生建议一定没用,而在于当所有建议都被压成同一种节奏、同一种表情、同一种金句时,人的困境会被处理成可复制的情绪素材。你很累,它说升级认知;你没钱,它说重构系统;你想休息,它说普通人输在执行力。最后,每个人都被劝得像一个项目。”

    这篇文章发出后,评论区热闹。

    有人说终于有人骂醒了“认知成瘾”。

    有人说自己每天刷励志视频,越刷越焦虑。

    也有人反驳,说这些视频至少给了普通人一点希望。

    何苗回复了一条:

    “希望如果不能落到具体行动,就会变成另一种消耗。”

    林凡把这句截图。

    短视频平台没有因为他们一篇文章变清爽。人生导师还在继续批量出现,甚至开始吸收他们的批评。第二天,张磊刷到一条新视频:

    “为什么你讨厌人生导师?因为你害怕真正改变。”

    张磊把手机扣下。

    “它们进化了。”

    林凡说:“污染也会学习。”

    晚上,云启未来白板新增:

    别把所有困境都讲成认知问题。

    张磊补:

    普通人不是项目。

    何苗写:

    希望要落地,不然也是噪音。

    林凡最后写:

    金句越满,生活越空。

    张磊看着最后一行,点头。

    “这句像人生导师。”

    林凡愣住。

    何苗说:“所以要小心。”

    三个人沉默两秒,一起笑了。

    夜里,林凡翻开笔记本,写:

    内容污染不是全是垃圾。

    有时恰恰是太多正确、顺滑、无处安放的道理,把真正的问题盖住了。

    又写:

    人需要建议,但更需要有人问一句:你今天具体怎么了?

    窗外,短视频还在一条条滑过。无数导师坐在同款书房里,用同款语气提醒普通人不要做普通人。

    而普通人明天还要上班、买菜、还房贷、修手机、写申诉、关权限、等客服。

    这些事,不会因为一句金句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