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59章 老板要一人干三人活
钱总宣布“轻量化组织升级”时，林凡正在喝水。
他听到这六个字，差点把水咽成工伤。
会议室里，ppt 首页写着“AI 协同下的高效团队新范式”。钱总站在投影前，语气很稳，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最开始那阵子全员 AI 提效时，他还只是让大家多用工具；到了后来那段日子，工具已经嵌进流程，老板终于看见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过去我们一个项目，需要产品、技术、测试、文案、交付多人协作。”钱总说，“现在有了 AI 辅助，很多重复工作可以自动化。公司要提升人效，减少低价值等待。”
刘洋在小群里发：
低价值等待 = 人类呼吸。
王启：减少等待，增加猝不及防。
林凡没回。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页 ppt 出现组织调整方案。一个普通 AI 应用项目，原本由产品经理、前端、后端、测试、交付、运营六个角色参与。新方案里，项目负责人一人统筹需求、方案、提示词、测试用例和客户培训，技术只保留核心接口开发，测试由 AI 生成用例后人工抽查，文档由 AI 自动整理。
钱总总结：
“不是让大家多干活，是让大家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环节。”
这句话林凡太熟了。
它像一件职场万能外套，什么加班、压缩、合并岗位，都能披上。
许丹第一个提问：“项目负责人需要承担的环节变多，怎么评估工作量？”
钱总说：“AI 会减轻大量基础工作。”
刘洋问：“如果 AI 生成的东西需要大量校对呢？”
“前期磨合会有成本。”钱总说，“但长期看效率一定提升。”
王启小声说：“长期是谁的长期？”
老周坐在后排，没有立刻说话。
会议结束后，新方案先在一个客户项目上试点。项目叫“商户经营助手”，给一家连锁便利店做内部问答和促销建议。钱总让林凡担任项目负责人，理由是他懂 AI 边界、做过社区项目、能和客户沟通。
林凡听完，第一反应是：
“那产品经理呢？”
钱总说：“许丹会支持你，但不全程跟。”
“测试呢？”
“AI 生成用例，你把关。”
“文档呢？”
“工具自动整理，你确认。”
“客户培训呢？”
“你最懂项目。”
林凡看着钱总。
钱总补了一句：“这是锻炼机会。”
锻炼机会这四个字，在职场里常常意味着：工资不变，肌肉撕裂。
第一周，林凡确实感受到了 AI 的帮助。需求纪要自动整理，竞品资料自动归纳，测试用例生成得像模像样，培训文档也能出初稿。问题是，每一项都需要他确认。确认需求有没有误解，确认竞品资料有没有过期，确认测试用例有没有漏关键场景，确认培训文档有没有把客户内部流程写错。
AI 把工作拆得很快。
然后全部推到他面前等签字。
刘洋看到他桌上堆着一堆待确认文档，评价：
“你现在像一个人形确认按钮。”
王启说：“不，是确认按钮外包承包商。”
林凡没力气笑。
晚上九点，他还在改测试用例。AI 给便利店促销助手生成了一条测试：
“用户询问临期食品如何处理，系统建议开展买一送一活动。”
看起来合理。
但客户要求里明确写着，临期食品处理必须遵守内部合规流程，不能由系统直接建议促销策略。林凡把这条标红，改成“提示联系门店负责人并参考内部规范”。
类似问题一晚上出现了十几处。
第二天，钱总问进度。
林凡说：“比预期慢。”
钱总皱眉：“不是有 AI 辅助吗？”
林凡把标红用例给他看。
“AI 辅助生成了更多东西，也生成了更多需要我判断的东西。”
钱总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过于谨慎？”
这句话让林凡心里一紧。过于谨慎，是后来那段日子里很常见的帽子。拒绝洗稿，叫过于保守；不接婚礼实时字幕，叫过于谨慎；不让模型答政策金额，叫过于麻烦。现在，认真校对又变成过于谨慎。
老周正好路过。
“谨慎在哪里？”
钱总把情况说了。
老周看完标红用例，只问：“如果不改，出事谁负责？”
钱总说：“项目负责人。”
老周看向林凡：“那他谨慎正常。”
会议室安静。
许丹也站出来说：“一个人统筹可以试，但不能把所有确认责任都压给一个人。AI 生成快，不代表责任也能压缩。”
刘洋补充：“技术这边也一样。代码助手能写接口，但我 review 时间没少，有时候还更多。”
王启举手：“测试用例生成很多，但我需要判断哪些是假积极。假积极就是看着很努力，实际没测到点。”
钱总听得脸色有点复杂。
他不是听不懂。他只是需要有人把“效率提升”的另一半成本摆到桌面上。老板看仪表盘，看到初稿数量、生成速度、交付周期；员工看屏幕，看到校对、确认、返工、背锅。
最后，试点方案调整。项目负责人不再一人承担全部确认，恢复产品、技术、测试三方签字；AI 生成内容必须标注“需人工确认”的责任人，但不能默认由同一个人兜底；项目排期里新增“AI 输出审核时间”。
市场部同事听完，说：“这样提效效果没那么好看。”
老周说：“真实数据通常没那么好看。”
张磊听说这事后，立刻有共鸣。
快点文化也在搞“单人多账号负责制”。老板觉得 AI 能写脚本、做封面、生成标题，于是让一个运营同时负责三个账号。张磊刚从八账号矩阵里死里逃生，听见这个制度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们，”他在部门会上说，“账号多了不是效率，是精神分裂。”
老板看他：“你那个矩阵不是自己做失败了吗？”
张磊点头：“所以我有失败发言权。”
周舟支持他。她说，内容账号不是发文机器，每个账号都要理解用户、跟评论、看反馈。AI 能帮忙产出，但不能替运营对一个账号负责。
老板不太高兴，但最近平台对同质内容管得严，封号风险也高，只能先把“三账号”改成“两账号试点”。
张磊在群里总结：
“AI 最大的副作用之一，是让老板觉得员工身体里也接了电源。”
何苗回复：
“你这句有点好。”
林凡把青橙数科的试点复盘写进云启未来文章，标题叫《AI 提效以后，为什么你更累了》。文章里写：
“AI 可以减少部分执行劳动，但会增加新的判断劳动。谁来审核、谁来确认、谁来解释、谁来承担错误，都是工作量。如果管理者只计算生成速度，不计算确认成本，就会把提效变成压榨。”
评论区很多打工人破防。
有人说，自己一天要审五十篇 AI 文案，老板说这叫内容总监。
有人说，AI 帮忙写代码后，需求翻倍，bug 也翻倍，自己像给机器养孩子。
有人说，会议纪要自动生成后，每个会都开始要求“必须有纪要”，会议反而更多。
张磊置顶一条评论：
“工具不会主动剥削人，但有人会拿工具当鞭子。”
晚上，云启未来白板新增：
AI 生成快，不代表人确认快。
张磊补：
别把员工当三插头。
何苗写：
判断劳动也是劳动。
林凡最后写：
提效不能只算省下来的手，要算多出来的责任。
林凡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很晚。他翻开笔记本，写：
一个人干三个人活，不叫智能协同。
叫三个人的锅，找一个人背。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
真正的提效，应该让人少一点无意义消耗，而不是让无意义消耗变得更快。
窗外，写字楼灯还亮着。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有一个人在确认 AI 生成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系统不停输出，老板不停催，员工不停点头、修改、兜底。
AI 没有让人变成电池。
但有些老板，终于找到了新电池盒。
他听到这六个字，差点把水咽成工伤。
会议室里，ppt 首页写着“AI 协同下的高效团队新范式”。钱总站在投影前，语气很稳，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最开始那阵子全员 AI 提效时，他还只是让大家多用工具；到了后来那段日子，工具已经嵌进流程，老板终于看见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过去我们一个项目，需要产品、技术、测试、文案、交付多人协作。”钱总说，“现在有了 AI 辅助，很多重复工作可以自动化。公司要提升人效，减少低价值等待。”
刘洋在小群里发：
低价值等待 = 人类呼吸。
王启：减少等待，增加猝不及防。
林凡没回。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页 ppt 出现组织调整方案。一个普通 AI 应用项目，原本由产品经理、前端、后端、测试、交付、运营六个角色参与。新方案里，项目负责人一人统筹需求、方案、提示词、测试用例和客户培训，技术只保留核心接口开发，测试由 AI 生成用例后人工抽查，文档由 AI 自动整理。
钱总总结：
“不是让大家多干活，是让大家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环节。”
这句话林凡太熟了。
它像一件职场万能外套，什么加班、压缩、合并岗位，都能披上。
许丹第一个提问：“项目负责人需要承担的环节变多，怎么评估工作量？”
钱总说：“AI 会减轻大量基础工作。”
刘洋问：“如果 AI 生成的东西需要大量校对呢？”
“前期磨合会有成本。”钱总说，“但长期看效率一定提升。”
王启小声说：“长期是谁的长期？”
老周坐在后排，没有立刻说话。
会议结束后，新方案先在一个客户项目上试点。项目叫“商户经营助手”，给一家连锁便利店做内部问答和促销建议。钱总让林凡担任项目负责人，理由是他懂 AI 边界、做过社区项目、能和客户沟通。
林凡听完，第一反应是：
“那产品经理呢？”
钱总说：“许丹会支持你，但不全程跟。”
“测试呢？”
“AI 生成用例，你把关。”
“文档呢？”
“工具自动整理，你确认。”
“客户培训呢？”
“你最懂项目。”
林凡看着钱总。
钱总补了一句：“这是锻炼机会。”
锻炼机会这四个字，在职场里常常意味着：工资不变，肌肉撕裂。
第一周，林凡确实感受到了 AI 的帮助。需求纪要自动整理，竞品资料自动归纳，测试用例生成得像模像样，培训文档也能出初稿。问题是，每一项都需要他确认。确认需求有没有误解，确认竞品资料有没有过期，确认测试用例有没有漏关键场景，确认培训文档有没有把客户内部流程写错。
AI 把工作拆得很快。
然后全部推到他面前等签字。
刘洋看到他桌上堆着一堆待确认文档，评价：
“你现在像一个人形确认按钮。”
王启说：“不，是确认按钮外包承包商。”
林凡没力气笑。
晚上九点，他还在改测试用例。AI 给便利店促销助手生成了一条测试：
“用户询问临期食品如何处理，系统建议开展买一送一活动。”
看起来合理。
但客户要求里明确写着，临期食品处理必须遵守内部合规流程，不能由系统直接建议促销策略。林凡把这条标红，改成“提示联系门店负责人并参考内部规范”。
类似问题一晚上出现了十几处。
第二天，钱总问进度。
林凡说：“比预期慢。”
钱总皱眉：“不是有 AI 辅助吗？”
林凡把标红用例给他看。
“AI 辅助生成了更多东西，也生成了更多需要我判断的东西。”
钱总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过于谨慎？”
这句话让林凡心里一紧。过于谨慎，是后来那段日子里很常见的帽子。拒绝洗稿，叫过于保守；不接婚礼实时字幕，叫过于谨慎；不让模型答政策金额，叫过于麻烦。现在，认真校对又变成过于谨慎。
老周正好路过。
“谨慎在哪里？”
钱总把情况说了。
老周看完标红用例，只问：“如果不改，出事谁负责？”
钱总说：“项目负责人。”
老周看向林凡：“那他谨慎正常。”
会议室安静。
许丹也站出来说：“一个人统筹可以试，但不能把所有确认责任都压给一个人。AI 生成快，不代表责任也能压缩。”
刘洋补充：“技术这边也一样。代码助手能写接口，但我 review 时间没少，有时候还更多。”
王启举手：“测试用例生成很多，但我需要判断哪些是假积极。假积极就是看着很努力，实际没测到点。”
钱总听得脸色有点复杂。
他不是听不懂。他只是需要有人把“效率提升”的另一半成本摆到桌面上。老板看仪表盘，看到初稿数量、生成速度、交付周期；员工看屏幕，看到校对、确认、返工、背锅。
最后，试点方案调整。项目负责人不再一人承担全部确认，恢复产品、技术、测试三方签字；AI 生成内容必须标注“需人工确认”的责任人，但不能默认由同一个人兜底；项目排期里新增“AI 输出审核时间”。
市场部同事听完，说：“这样提效效果没那么好看。”
老周说：“真实数据通常没那么好看。”
张磊听说这事后，立刻有共鸣。
快点文化也在搞“单人多账号负责制”。老板觉得 AI 能写脚本、做封面、生成标题，于是让一个运营同时负责三个账号。张磊刚从八账号矩阵里死里逃生，听见这个制度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们，”他在部门会上说，“账号多了不是效率，是精神分裂。”
老板看他：“你那个矩阵不是自己做失败了吗？”
张磊点头：“所以我有失败发言权。”
周舟支持他。她说，内容账号不是发文机器，每个账号都要理解用户、跟评论、看反馈。AI 能帮忙产出，但不能替运营对一个账号负责。
老板不太高兴，但最近平台对同质内容管得严，封号风险也高，只能先把“三账号”改成“两账号试点”。
张磊在群里总结：
“AI 最大的副作用之一，是让老板觉得员工身体里也接了电源。”
何苗回复：
“你这句有点好。”
林凡把青橙数科的试点复盘写进云启未来文章，标题叫《AI 提效以后，为什么你更累了》。文章里写：
“AI 可以减少部分执行劳动，但会增加新的判断劳动。谁来审核、谁来确认、谁来解释、谁来承担错误，都是工作量。如果管理者只计算生成速度，不计算确认成本，就会把提效变成压榨。”
评论区很多打工人破防。
有人说，自己一天要审五十篇 AI 文案，老板说这叫内容总监。
有人说，AI 帮忙写代码后，需求翻倍，bug 也翻倍，自己像给机器养孩子。
有人说，会议纪要自动生成后，每个会都开始要求“必须有纪要”，会议反而更多。
张磊置顶一条评论：
“工具不会主动剥削人，但有人会拿工具当鞭子。”
晚上，云启未来白板新增：
AI 生成快，不代表人确认快。
张磊补：
别把员工当三插头。
何苗写：
判断劳动也是劳动。
林凡最后写：
提效不能只算省下来的手，要算多出来的责任。
林凡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很晚。他翻开笔记本，写：
一个人干三个人活，不叫智能协同。
叫三个人的锅，找一个人背。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
真正的提效，应该让人少一点无意义消耗，而不是让无意义消耗变得更快。
窗外，写字楼灯还亮着。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有一个人在确认 AI 生成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系统不停输出，老板不停催，员工不停点头、修改、兜底。
AI 没有让人变成电池。
但有些老板，终于找到了新电池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