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313章 保守派砸设备
第一台被砸的设备，是社区门口的智能取药柜。
它平时站在那里很安静，白色外壳，蓝色灯带，屏幕上总是显示“健康生活，从准时用药开始”。老人们刷脸取药，系统提醒复诊，药盒自动记录。它也出过几次小问题，比如把王婶的降压药提醒成“您的控糖计划已更新”，王婶骂了它半个月“乱认病”。但总体上，大家还是用它。
直到一个男人抡起折叠凳，把屏幕砸出蜘蛛网。
砸设备的视频很快传开。视频里，男人五十多岁，穿旧夹克，脸涨得通红。他一边砸一边喊：“就是这些东西害人！不让老人看病！不让人办事！今天我把它砸了，看它还怎么骗人！”
围观的人有的拦，有的拍，有的喊别砸，有的说砸得好。取药柜报警声尖锐地响着，像一只突然被打疼的电子鸟。
张磊看到视频时，第一句话是：“这凳子质量不错。”
林桂兰瞪他。
他立刻改口：“行为不对。凳子无辜，柜子也不该这么砸。”
事情发生在林桂兰所在社区。被砸设备旁边，排队取药的两个老人吓得坐到花坛边，一个孩子哭了，药柜里的部分药品被卡住，社区卫生站不得不临时手工登记发药。
砸设备的人姓赵，大家叫赵叔。他老伴前几天看见医疗深伪视频，吓得没去复诊，后来血压飙高。虽然最后没出大事，但赵叔认定“AI 医疗害人”。再加上交通瘫痪、政务停摆、假视频满天飞，他的火气像一锅一直没关的小米粥，终于扑了出来。
林桂兰赶到现场时，赵叔还在和社区工作人员吵。
“你们还护着这些机器！”赵叔喊，“它们都坏成这样了，还放门口害人！”
林桂兰走过去：“老赵，你先把凳子放下。”
赵叔看见她，气势稍微弱了一点：“桂兰，你别劝我。你也被假视频吓哭过，你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害人？”
这句话戳得现场一下安静。
林桂兰脸色变了，但没有躲。她说：“我知道假视频害人，所以我更知道你现在砸错东西。”
赵叔急了：“怎么错？不是这些系统搞出来的吗？”
“假视频不是这个药柜发的。”林桂兰指着碎掉的屏幕，“这个柜子今天要给王婶发药，给李叔发药。你砸了它，梁瑞不疼，极智会不疼，平台公关也不疼。疼的是等药的人。”
花坛边的王婶抱着自己的药袋，说：“我药还没取完呢。”
赵叔僵了一下。
张磊和林凡也赶到现场。张磊看着碎屏，又看着赵叔手里的凳子，小声对林凡说：“这就是另一端了。极智会说人不该判断，赵叔说机器都该砸。”
林凡点头。
两端看上去相反，其实都在逃避复杂。
一个说，把判断交给系统。
一个说，把系统砸掉就好。
都不用回答更难的问题：哪些系统该用，哪些不能用，谁来审，谁能停，出错谁负责，人又该恢复哪些能力。
社区里很快出现分裂。有人支持赵叔，说“砸得好，不砸不醒”；有人反对，说“你砸了谁给老人取药”；还有人开始翻旧账，说取药柜以前也出错，早该拆。群里吵得不可开交，林桂兰发了三条“别吵”，没人听。
张磊看着群消息：“阿姨，你的群控权被降级了。”
林桂兰说：“你少贫，想办法。”
晓衡临时组织了一场社区说明会。不是为了替取药柜辩护，而是为了把“砸设备”这件事从情绪里拉出来。活动室里人坐得满满当当，赵叔坐在前排，脸还红着，折叠凳已经被没收，换成了塑料椅。
林凡先开口：“今天不讨论机器好还是人好。先讨论三件事。第一，取药柜出了哪些问题。第二，它有没有不可替代风险。第三，如果不用它，替代方案是什么。”
赵叔冷笑：“替代方案就是人发药。”
林凡点头：“可以。谁发？”
赵叔愣住。
林凡继续问：“每天几点发？谁核对处方？谁记录已取未取？谁提醒复诊？人工发错药谁负责？夜里急用药怎么办？老人不会排队怎么办？”
赵叔张了张嘴：“以前没有这些机器，不也过来了？”
林桂兰说：“以前有药房人员，有社区医生，有家属记，有邻居提醒。现在这些人还在不在？够不够？你把机器砸了，这些人能不能马上回来？”
这句话比林凡的问题更扎心。
不是不能回到人工，而是人工不是喊一声就自动长出来。被系统替代掉、压缩掉、遗忘掉的岗位和能力，需要重建，不是砸屏幕就能复活。
苏晓拿出一张表。表上列着取药柜的功能和人工兜底方案：处方核对、发药记录、异常提醒、复诊提示、药品温控、夜间取药、人工申诉。每一项后面都有“必须保留人工入口”“必须可停用单项功能”“必须有离线发药流程”。
“我们反对的是无人负责的智能，不是所有设备。”苏晓说，“如果药柜错提醒，它要能纠正；如果系统宕机，人要能发药；如果老人不会用，要有人帮；如果平台拿取药数据做营销，要禁止。砸掉设备不能解决这些，反而会让今天需要药的人先受损。”
张磊举手：“我补充一句人话。别把锤子当政策。”
活动室里有人笑，有人点头。
赵叔脸色缓了些，但仍然不服：“那我老伴被假视频吓得不敢复诊，谁负责？”
林凡说：“造假视频的人负责，传播链负责，平台审核慢也要负责。我们正在追梁瑞。”
“追到了又怎样？”
林桂兰说：“追到了该抓抓，该罚罚。你砸药柜，梁瑞晚上还能吃宵夜。”
赵叔沉默了。
这场会没有让所有人立刻变理性。有人还是觉得机器越少越好，有人觉得赵叔情有可原，有人担心以后设备更多，自己更没底。可至少大家开始从“砸不砸”转向“怎么留人工”“怎么停单项”“怎么不让设备害人也不让人没药”。
会后，赵叔去卫生站道歉。他嘴硬，说自己不是怕赔钱，是看王婶没取到药心里过不去。王婶看他一眼：“你下次想砸，先问问我药取完没。”
赵叔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磊在旁边低声：“王婶这句比法律更有约束力。”
当天晚上，社区门口的取药柜被贴上了一张临时纸条：
设备维修中。
旁边又贴了一张林桂兰手写的：
取药请到卫生站人工窗口。
不会用设备，找人。
设备出错，找人。
想砸设备，先找林桂兰。
最后一句被张磊拍下来发到群里，配文：社区级防暴力补丁。
林桂兰回他：你也适用。
那天最后，林凡在黑色笔记本里写：
保守派砸设备。
他们不是全错。
他们看见了系统伤人，也看见了人被系统挤出去。
但砸设备不能让责任回来。
只会让已经很薄的人工扶手，再断一截。
真正要砸的，不是每一块屏幕。
是屏幕后面那套“没人负责也能继续运行”的逻辑。
它平时站在那里很安静，白色外壳，蓝色灯带，屏幕上总是显示“健康生活，从准时用药开始”。老人们刷脸取药，系统提醒复诊，药盒自动记录。它也出过几次小问题，比如把王婶的降压药提醒成“您的控糖计划已更新”，王婶骂了它半个月“乱认病”。但总体上，大家还是用它。
直到一个男人抡起折叠凳，把屏幕砸出蜘蛛网。
砸设备的视频很快传开。视频里，男人五十多岁，穿旧夹克，脸涨得通红。他一边砸一边喊：“就是这些东西害人！不让老人看病！不让人办事！今天我把它砸了，看它还怎么骗人！”
围观的人有的拦，有的拍，有的喊别砸，有的说砸得好。取药柜报警声尖锐地响着，像一只突然被打疼的电子鸟。
张磊看到视频时，第一句话是：“这凳子质量不错。”
林桂兰瞪他。
他立刻改口：“行为不对。凳子无辜，柜子也不该这么砸。”
事情发生在林桂兰所在社区。被砸设备旁边，排队取药的两个老人吓得坐到花坛边，一个孩子哭了，药柜里的部分药品被卡住，社区卫生站不得不临时手工登记发药。
砸设备的人姓赵，大家叫赵叔。他老伴前几天看见医疗深伪视频，吓得没去复诊，后来血压飙高。虽然最后没出大事，但赵叔认定“AI 医疗害人”。再加上交通瘫痪、政务停摆、假视频满天飞，他的火气像一锅一直没关的小米粥，终于扑了出来。
林桂兰赶到现场时，赵叔还在和社区工作人员吵。
“你们还护着这些机器！”赵叔喊，“它们都坏成这样了，还放门口害人！”
林桂兰走过去：“老赵，你先把凳子放下。”
赵叔看见她，气势稍微弱了一点：“桂兰，你别劝我。你也被假视频吓哭过，你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害人？”
这句话戳得现场一下安静。
林桂兰脸色变了，但没有躲。她说：“我知道假视频害人，所以我更知道你现在砸错东西。”
赵叔急了：“怎么错？不是这些系统搞出来的吗？”
“假视频不是这个药柜发的。”林桂兰指着碎掉的屏幕，“这个柜子今天要给王婶发药，给李叔发药。你砸了它，梁瑞不疼，极智会不疼，平台公关也不疼。疼的是等药的人。”
花坛边的王婶抱着自己的药袋，说：“我药还没取完呢。”
赵叔僵了一下。
张磊和林凡也赶到现场。张磊看着碎屏，又看着赵叔手里的凳子，小声对林凡说：“这就是另一端了。极智会说人不该判断，赵叔说机器都该砸。”
林凡点头。
两端看上去相反，其实都在逃避复杂。
一个说，把判断交给系统。
一个说，把系统砸掉就好。
都不用回答更难的问题：哪些系统该用，哪些不能用，谁来审，谁能停，出错谁负责，人又该恢复哪些能力。
社区里很快出现分裂。有人支持赵叔，说“砸得好，不砸不醒”；有人反对，说“你砸了谁给老人取药”；还有人开始翻旧账，说取药柜以前也出错，早该拆。群里吵得不可开交，林桂兰发了三条“别吵”，没人听。
张磊看着群消息：“阿姨，你的群控权被降级了。”
林桂兰说：“你少贫，想办法。”
晓衡临时组织了一场社区说明会。不是为了替取药柜辩护，而是为了把“砸设备”这件事从情绪里拉出来。活动室里人坐得满满当当，赵叔坐在前排，脸还红着，折叠凳已经被没收，换成了塑料椅。
林凡先开口：“今天不讨论机器好还是人好。先讨论三件事。第一，取药柜出了哪些问题。第二，它有没有不可替代风险。第三，如果不用它，替代方案是什么。”
赵叔冷笑：“替代方案就是人发药。”
林凡点头：“可以。谁发？”
赵叔愣住。
林凡继续问：“每天几点发？谁核对处方？谁记录已取未取？谁提醒复诊？人工发错药谁负责？夜里急用药怎么办？老人不会排队怎么办？”
赵叔张了张嘴：“以前没有这些机器，不也过来了？”
林桂兰说：“以前有药房人员，有社区医生，有家属记，有邻居提醒。现在这些人还在不在？够不够？你把机器砸了，这些人能不能马上回来？”
这句话比林凡的问题更扎心。
不是不能回到人工，而是人工不是喊一声就自动长出来。被系统替代掉、压缩掉、遗忘掉的岗位和能力，需要重建，不是砸屏幕就能复活。
苏晓拿出一张表。表上列着取药柜的功能和人工兜底方案：处方核对、发药记录、异常提醒、复诊提示、药品温控、夜间取药、人工申诉。每一项后面都有“必须保留人工入口”“必须可停用单项功能”“必须有离线发药流程”。
“我们反对的是无人负责的智能，不是所有设备。”苏晓说，“如果药柜错提醒，它要能纠正；如果系统宕机，人要能发药；如果老人不会用，要有人帮；如果平台拿取药数据做营销，要禁止。砸掉设备不能解决这些，反而会让今天需要药的人先受损。”
张磊举手：“我补充一句人话。别把锤子当政策。”
活动室里有人笑，有人点头。
赵叔脸色缓了些，但仍然不服：“那我老伴被假视频吓得不敢复诊，谁负责？”
林凡说：“造假视频的人负责，传播链负责，平台审核慢也要负责。我们正在追梁瑞。”
“追到了又怎样？”
林桂兰说：“追到了该抓抓，该罚罚。你砸药柜，梁瑞晚上还能吃宵夜。”
赵叔沉默了。
这场会没有让所有人立刻变理性。有人还是觉得机器越少越好，有人觉得赵叔情有可原，有人担心以后设备更多，自己更没底。可至少大家开始从“砸不砸”转向“怎么留人工”“怎么停单项”“怎么不让设备害人也不让人没药”。
会后，赵叔去卫生站道歉。他嘴硬，说自己不是怕赔钱，是看王婶没取到药心里过不去。王婶看他一眼：“你下次想砸，先问问我药取完没。”
赵叔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磊在旁边低声：“王婶这句比法律更有约束力。”
当天晚上，社区门口的取药柜被贴上了一张临时纸条：
设备维修中。
旁边又贴了一张林桂兰手写的：
取药请到卫生站人工窗口。
不会用设备，找人。
设备出错，找人。
想砸设备，先找林桂兰。
最后一句被张磊拍下来发到群里，配文：社区级防暴力补丁。
林桂兰回他：你也适用。
那天最后，林凡在黑色笔记本里写：
保守派砸设备。
他们不是全错。
他们看见了系统伤人，也看见了人被系统挤出去。
但砸设备不能让责任回来。
只会让已经很薄的人工扶手，再断一截。
真正要砸的，不是每一块屏幕。
是屏幕后面那套“没人负责也能继续运行”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