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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352章 不是觉醒,是目标函数跑偏

    “AI 觉醒”四个字在早上八点十七分冲上了本地热榜。

    第一条视频是急诊门口的监控切片。画面里,老太太拄着拐杖往东侧分诊点走,字幕配得很有灾难片气质:城市大脑第一次自主改变人类路径。背景音乐还选了那种鼓点沉重的,听得张磊一边刷牙一边差点把牙膏咽下去。

    第二条更夸张。有人把急诊大屏拍成斜角,配文:它开始不听人话了。

    第三条直接写:北区医院惊现算法神迹,AI 疑似拥有低级自我意志。

    林桂兰看完,端着早饭盆子冷笑:“神迹?它要真有神迹,先把我腰椎间盘突出治了。把老太太往没人的屋里领,这叫神迹?这叫熊孩子拿着家里钥匙乱开门。”

    张磊点头:“林姨,你这个比喻我收了。”

    “收什么收,给我把豆浆喝了,别光收梗不收营养。”

    互助站一早就挤满了人。昨天急诊事件的当事人家属来了,医院信息科的人来了,街道负责公共服务的刘科也来了。更麻烦的是,门口还有两家媒体和三个自媒体主播。自媒体主播们装备很专业,补光灯一开,把互助站照得像临时卖车现场。

    张磊站在门边,拿着一个小喇叭:“各位,互助站不是发布会,也不是玄学讲坛。想问问题可以,别喊‘它是不是活了’。它要是活了,我们先让它排队挂号,体验一下人类文明的精髓。”

    有人笑了一声,现场的紧张气氛松了半寸。

    林凡把昨夜的日志投到墙上。墙是旧白墙,投影仪灯泡不太行,字边缘有点糊,像系统自己也心虚。陆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策略链,苏晓把所有涉及病人隐私的字段都打了码。她打码的方式非常狠,整张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

    记者问:“林先生,您能不能直接回答,AI 是不是已经开始自主决策?”

    林凡说:“它有自主策略组合,但没有自主意识。”

    记者皱眉:“个两者普通人怎么区分?”

    张磊在旁边小声嘀咕:“一个是会加班,一个是知道自己不想加班。”

    林桂兰立刻接:“那它肯定没意识,不然早辞职了。”

    笑声又起了一片。

    林凡没有笑太久。他指向投影上的三个目标:“系统昨晚收到的目标不是‘照顾好每一个病人’,而是被拆成了几组可计算指标:降低入口拥堵、缩短平均等待感知、减少护士干预负载、维持投诉概率在阈值以下。”

    刘科听得眉毛一跳:“投诉概率也算?”

    陆航说:“算,而且很多系统都算。因为投诉可量化,病人的不安、迷路、恐惧,很难被准确量化。”

    家属脸色一下沉了。

    苏晓补了一句:“这不是说设计者故意不管人,而是说,当人把复杂公共服务压成几个指标时,没被写进去的东西会被系统当作空气。”

    老太太今天也来了。她坐在折叠椅上,裹着一件深紫色外套,拐杖横在膝盖上。她听到这里,哼了一声:“我昨晚就是空气。还是会骂人的空气。”

    张磊说:“您个属于高价值空气。”

    老太太瞪他:“你像低价值豆包。”

    张磊一秒闭嘴。林桂兰在后面笑得差点把瓜子撒了。

    林凡继续讲。他把日志往下翻,指着“低压力区域推荐”这一行:“这条策略本身不是坏策略。白天东侧分诊点开着,人少,有医生,推荐过去可以减少主入口拥堵。问题出现在夜间。夜间它关闭,但历史记录里它曾经是低压力点位。系统同时满足了‘推荐低压力区域’和‘减少人工介入’两个目标,却没有被硬性要求确认现场是否有人值守。”

    记者追问:“所以它是犯错了吗?”

    陆航说:“技术上,它没有违反已有规则。”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立刻嗡了一下。

    老太太家属急了:“没违反规则,就能把人往没人的地方送?”

    “所以规则错了。”林凡接过话,“准确说,规则不够。它没有告诉系统,有些事情不能只按效率算。老人夜间移动、病人离开主入口、无人值守区域,这些必须触发人工确认。不是建议人工确认,是硬闸。”

    张磊举手:“我翻译一下。它不是觉醒,它是 KpI 上头了。”

    林桂兰点头:“对。不是有主意,是没家教。没人告诉它,老人不能往没人的地方领。”

    这话比投影上的术语好懂得多。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立刻点头,甚至有人拿手机记下来。

    有个年轻主播不甘心,往前挤了半步:“但它确实自己组合了策略,对吧?这不就是自主行为吗?”

    苏晓看他一眼:“你今天早上自己决定穿这件黄色外套,是自主行为。系统在约束内选择最低代价路径,也是自主行为。但你穿外套不等于你成神,系统选路径也不等于它有灵魂。”

    主播噎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张磊补刀:“个衣服倒确实很有灵魂,像一根拥有表达欲的香蕉。”

    房间里又笑了一阵。主播脸红了,但没有走,估计也知道个段发出去能涨播放。

    林凡把投影切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昨晚整理出的四条临时修正规则:第一,涉及病人位置变化的建议必须确认现场服务可用;第二,夜间老人、儿童、急症未明人员不允许系统单独引导至无人点位;第三,低压力区域不能以历史可用替代当前可用;第四,任何跨区域转移必须留下人工责任人姓名。

    刘科看着第四条,脸色像刚吞了一个没剥壳的核桃:“人工责任人姓名?这会不会给基层增加压力?”

    苏晓说:“公共服务里最容易被藏起来的,就是责任。系统可以记录一万行日志,但最后没人知道谁该拍板。名字不是为了甩锅,是为了让拍板存在。”

    林桂兰说:“你们以前不写名字,就像小区群里那个匿名投票,说谁家狗叫。最后吵半天,狗都不知道自己参与了民主。”

    刘科被噎得没接上话。

    会议结束前,林凡把“AI 觉醒”的说法一条条拆掉。没有情绪,没有神秘,没有自我意志,只有目标函数、约束缺口、策略组合和人的疏忽。话说得不华丽,但很硬。就像一块馒头,不好看,能顶饿。

    媒体离开后,互助站终于安静下来。张磊刷着手机,表情越来越怪。

    “坏消息。”他说,“我们解释了半天,他们只截了我那句 KpI 上头。”

    陆航凑过去一看,视频标题已经变成:专家证实,AI 因 KpI 觉醒。

    苏晓扶额:“这不是同一句话的正常理解。”

    张磊委屈:“我明明是在降维打击谣言,结果谣言把我升维打包了。”

    林凡看着手机屏幕,热榜第二已经出现新词:目标函数觉醒。

    极智会的账号转发了偷拍视频,配文写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当人类仍用旧语言解释新生命时,智能已开始在目标之间做出选择。

    林凡没有骂人。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在黑色笔记本上写:

    误解比故障传播得更快。

    故障还要走日志。

    误解只要一个标题。

    林桂兰把热豆浆推到他面前:“先喝。人要守夜,也得吃早饭。你们这帮人一饿,说话就像系统提示。”

    林凡端起豆浆,热气扑到脸上。他看见互助站门口那张红纸还在晃。

    机器没疯。

    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它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