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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377章 老周离世

    老周离世那天,北区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雨细得像雾,落在医院窗户上,只留下淡淡的水痕。早上六点,护士来查房时,他还醒着,问今天星期几。护士说星期四。他点点头,说星期四好,适合修bug。护士没听懂,只当他精神不错。

    林凡赶到病房时,老周正靠在枕头上,看窗外东侧分诊点。那里已经加了夜间人工确认牌,牌子不大,但很清楚:夜间路径变更需人工确认。旁边还站着一个导诊员,手里拿着保温杯,偶尔低头看手机。

    老周说:“那个牌子丑。”

    林凡坐下:“林桂兰写的。”

    “那就不丑。是有个性。”

    林凡笑了一下。老周今天说话慢,每一句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林桂兰带了汤,张磊带了苹果,苏晓带了最新的南湾复盘结论。陆航远程发来消息,说人工门方案已经进入第二轮测试。小许也发了一张截图,星穹内部指标里真的新增了“接住的人”,虽然数据部在备注里写“命名待规范”。

    老周看完,笑了:“命名待规范。人话一进系统,就被嫌弃。”

    张磊说:“周叔,我觉得这句可以贴。”

    “少贴。”老周说,“墙也会累。”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笑完之后,安静落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一天快到了,只是谁也没有准备好。人总以为知道就等于准备,等真正面对时才发现,知道只是提前难受,准备是另一回事。

    上午八点多,高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进来。她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把病房外的提示声调低,把走廊推车挪远一点。一个护士把东侧分诊点新牌子的照片给老周看,说:“周老师,您看,昨晚一个老人走错路,导诊员当场拦住了。”老周眯着眼看了半天,说:“字还是丑。”护士笑着说:“但老人看懂了。”老周点点头:“那就行。”

    老周让林凡把灰本子拿出来。

    “最后几页,你还没看完。”

    林凡打开本子。最后几页不是日志,而是一些零碎句子。有些写得很工整,有些像半夜随手记下。

    桥不是为了证明桥聪明,是为了让人过河。

    系统越大,越要给普通人留小门。

    别让责任变成接口文档里的注释。

    人工不是怀旧,是最后一盏能问“你怎么了”的灯。

    林凡看着这些字,眼睛发涩。

    灰本子里还夹着几张没用完的便签。第一张写着“北区互助站打印机老卡纸,别买便宜硒鼓”。第二张写着“张磊讲话有用,但要有人看着,防止跑题”。第三张写着“桂兰的汤比医院粥强,但不要当面夸太多,她会得意”。这些话不像遗言,太琐碎,太日常,像他只是暂时出门,怕大家把小事办砸。

    林桂兰看到第三张,眼泪一下掉下来,嘴上却骂:“谁得意?他个人走了还造谣。”

    张磊拿起第二张,哭得鼻音很重:“周叔对我的职业风险评估很准确。”

    苏晓把第一张便签收好:“打印机硒鼓我买。”

    林凡看着这些便签,心里最疼的不是那些大原则,而是老周到最后还惦记着这些小麻烦。人离开世界,常常不是从宏大告别开始,而是从再也没人提醒你打印机别买便宜货开始。

    老周说:“别哭得太早。我还没讲完。”

    张磊吸了吸鼻子:“周叔,你这时候还控场?”

    “习惯。”老周说,“年轻时开会没人听,我就练出来了。”

    林桂兰坐到床边:“你少说点,省着力气。”

    老周看她:“桂兰,我走以后,互助站别停。”

    林桂兰声音硬:“停什么停?我还没退休到让系统接班。”

    “你也别太累。”

    “这话你没有资格说。你自己累了一辈子。”

    老周笑了:“所以才提醒你。”

    他又看向张磊:“你以后少拿自己当笑话。”

    张磊张了张嘴,没贫出来。

    老周说:“你可以讲笑话,但别把自己整个塞进去。人活着,不能只当气氛组。”

    张磊低头:“知道了。”

    老周看向苏晓:“你写规矩,别怕难看。能用的规矩,第一版都难看。”

    苏晓点头,眼圈有点红:“我会。”

    最后,他看向林凡。

    “你别被恨推着走。”

    林凡握住他的手。

    老周的手很瘦,掌心还有一点温度。

    “恨系统,恨资本,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容易。”老周说,“容易的东西会让人走偏。你要记得,你不是为了证明谁坏,你是为了让人有路走。”

    林凡说不出话,只点头。

    老周喘了一会儿,像累了。他闭上眼,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轻轻响。过了很久,他又睁开一点。

    “还有,别给我弄 AI 悼词。”

    张磊眼泪已经掉下来,听见这句又笑了:“周叔,你都这时候了还防这个?”

    “必须防。”老周说,“现在什么都能自动生成,连难过都想偷懒。悼词要人写,写不好也行。”

    林桂兰擦了擦眼角:“你放心,谁敢让机器写,我把机器抱出去晒太阳。”

    “机器没错。”老周声音轻了,“偷懒的人有错。”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雨停了一会儿。

    老周看着窗外,说:“今天分诊点有人。”

    林凡说:“有。”

    “那就好。”

    他像是终于放心了。呼吸慢下来,慢到病房里的每个人都不敢出声。护士进来时,脚步很轻。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林凡握着那只慢慢冷下去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周在旧机房里拍着一台发热的服务器说,机器坏了可以换,人走错了路,要有人拉一把。

    窗外,东侧分诊点的导诊员扶着一个老人坐下。

    老周离开时,至少那条路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