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纪 第221章 夜
“兴公，听我一句劝，不要去和齐若琪较劲。”
灯光通明的一处屋中，窗纸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偶有夜风拂过庭院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昀华神色略显沉重，盯着坐在床榻上鲁兴公，苦苦劝解道，
“一者是你们之间的身份不同，他虽是唐府的家生子，但砚卿母亲可是将他视作家人一般，二来，齐若琪与砚卿的关系固然不一般，但更多的却是兄妹间的亲密，兴公你若真想让砚卿认可你，齐若琪这一关，你必躲不过。”
“他一个凡人？不过就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你看看他今日的态度！”
昀华听完，轻轻叹气，他倒不觉得齐若琪的态度有何问题，谦卑有度，言语举止都显现着读书人该有的温和气质。
倒是鲁兴公似乎有些沉浸在了那种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感觉之中。
“你都说着他只是一个凡人，灵脉受损，无法修炼，砚卿母亲即使之前有意，唐府众人自然也不会允许砚卿与齐若琪结为道侣。”
鲁兴公的脸色稍缓，语气变得柔和，
“我知昀华所言，是为我好，这几天你让桓姌多陪着砚卿聊聊多。”
桓姌是他认定的道侣，自进入书院后，两人一见钟情，相伴多年，而他这次离开书院，陪同唐砚卿回府，除了撮合唐砚卿与鲁兴公，最大的目的，便是想带着桓姌回家去见见他的父母。
华云神色追忆，唏嘘感慨间，不知不觉，他也已经数十年未曾回过家。
夜色渐深，唐府另一处僻静小院内，齐若琪屋内的灯火依旧亮着。
他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院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温声开口道：
“怎么了？这么晚不睡，是王羊想家了？”
“不是的，先...”
站在齐若琪身前，王羊心中万分紧张，前半句话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后，变得结结巴巴。
“是我睡不着，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先生。”
齐若琪笑了笑，招呼着两人进来，虽然他的修为境界不在了，可他的精神力却隐隐增强，之前在小屋内两个少年的对话，自然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问吧。”
“先生，白天的那个人对先生有很大的恶意。而先...”
尤城鼓起勇气说道，话过半，他看向齐若琪的眸子，戛然而止。
“我打不过他，很正常，所以你就想让宁天过来，你觉得，有他在，我就不会受欺负。”
尤城重重点头，神色坦诚。
齐若琪看着少年脸上真诚神色，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少年对人心善恶的敏锐感受，但更多的是心疼少年悲惨遭遇，这些遭遇才迫使少年不得不练就这项本领。
他柔声道：
“你为什么认为你口中的那位大哥哥一定会帮我呢？你知道那群人什么身份吗？”
“大哥哥是先生的朋友，先生和大哥哥都是好人。”
但少年又晃动着脑袋。
“你觉得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谁。”
少年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官府！”
“今日你见到的那几人，即便是官府见到了他们，也需要弯腰行礼，更不敢得罪，你现在明白了那群人的地位，你觉得那位大哥哥还会帮我吗？”
这次少年脸上明显的犹豫起来，
“王羊你也想一想，若当初欺负尤城一家人的不仅是邻里邻外，还有官府的人，你和你父母还会帮助尤城一家吗？”
忽然被点到，王羊紧张的绷紧身体，看到齐若琪神色认真，低头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良久，两人迟迟没有开口，齐若琪盯着两人，打破沉寂，道：
“人与人的关系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点头之交，朝夕相处，推心置腹，休戚与共。
你们两个如今的关系正处在朝夕相处这一层，你们两个相互陪伴，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一方有难，另一方做事则要尽力而为。”
看着两人迷茫懵懂的神色，齐若琪失笑摇摇头，
“等你们再大一些，对着世间有了自己的认知，到时候不需我讲，你们自然也会明白。先前白天，我不允许你去找那位大哥哥，是不希望将事情闹大闹僵硬，一是鲁兴公对我虽有敌意，但却什么都没有做，况且我清楚这份敌意的来源所在，我能看懂，自然有别人也能看懂。二则是，我比你要了解你那位大哥哥的性格，他知礼讲理，可偏偏他不守礼，尤其是现在，他戾气最重的时候，更不能让他知晓这件事，不然会死很多人。”
齐若琪说完，忽然抬眸看向关紧的屋门，笑容上扬道：
“读过的圣贤之理越多，对这世间越充斥着一股憎恶。”
唐砚卿走到屋门前，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停步驻足。
“回去睡觉吧。”
王羊打开屋门，仰头看着门口亭亭玉立的女子，张口难出声，
“大姐姐。”
还是尤城与唐砚卿待在一起的时间较长，倒也没那么紧张。
“这么晚还在学习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买礼物。”
送走了两个少年，唐砚卿进屋将门关好，不等他开口，齐若琪的神色忽然变得阴沉。
这让唐砚卿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莫非他还在为白日的事情生气？可这不像是若琪哥哥的脾气啊。
唐砚卿回府之后，便被家主唤了过去，从家主这边出来后，又被桓姌和虞明澄又缠着她，说了许多有关鲁兴公的话。直到此时，她才抽出空来见齐若琪。
“家主是不是说要给你接风洗尘。”
唐砚卿点点头，被齐若琪猜出倒不觉得有何稀奇，毕竟在她印象中，齐若琪曾是最聪明的人。
“若琪哥哥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她轻声补充，试图缓和有些僵硬的气氛。
“家主是在巩固你是唐府子弟的联系。”
齐若琪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气氛彻底寂静。
唐砚卿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白日家主和蔼的笑容、丰厚的赏赐，以及族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热切，这些曾经让她温暖自豪的画面，此刻却齐若琪口中蒙上了一层别有用心的阴影。
可她本就是唐府子弟，家主也仅是按照礼节为她接风洗尘，本就是符合礼法的事情，为何落在你口中，却成了家主笼络人心的手段？
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眼前之人似乎变得纪委陌生，仿佛自己珍视的亲情与归属感，在对方眼中只是冰冷的算计。
唐砚卿很想询问，但她克制住了。
齐若琪张了张口，见到唐砚卿脸上脸上的不悦，最终笑了笑，道：
“明日的宴会我便不去了。”
唐砚卿轻轻颔首，伫立良久，也沉默了良久，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身影隔绝。
pS：明天回家，明天发一章。
灯光通明的一处屋中，窗纸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偶有夜风拂过庭院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昀华神色略显沉重，盯着坐在床榻上鲁兴公，苦苦劝解道，
“一者是你们之间的身份不同，他虽是唐府的家生子，但砚卿母亲可是将他视作家人一般，二来，齐若琪与砚卿的关系固然不一般，但更多的却是兄妹间的亲密，兴公你若真想让砚卿认可你，齐若琪这一关，你必躲不过。”
“他一个凡人？不过就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你看看他今日的态度！”
昀华听完，轻轻叹气，他倒不觉得齐若琪的态度有何问题，谦卑有度，言语举止都显现着读书人该有的温和气质。
倒是鲁兴公似乎有些沉浸在了那种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感觉之中。
“你都说着他只是一个凡人，灵脉受损，无法修炼，砚卿母亲即使之前有意，唐府众人自然也不会允许砚卿与齐若琪结为道侣。”
鲁兴公的脸色稍缓，语气变得柔和，
“我知昀华所言，是为我好，这几天你让桓姌多陪着砚卿聊聊多。”
桓姌是他认定的道侣，自进入书院后，两人一见钟情，相伴多年，而他这次离开书院，陪同唐砚卿回府，除了撮合唐砚卿与鲁兴公，最大的目的，便是想带着桓姌回家去见见他的父母。
华云神色追忆，唏嘘感慨间，不知不觉，他也已经数十年未曾回过家。
夜色渐深，唐府另一处僻静小院内，齐若琪屋内的灯火依旧亮着。
他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院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温声开口道：
“怎么了？这么晚不睡，是王羊想家了？”
“不是的，先...”
站在齐若琪身前，王羊心中万分紧张，前半句话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后，变得结结巴巴。
“是我睡不着，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先生。”
齐若琪笑了笑，招呼着两人进来，虽然他的修为境界不在了，可他的精神力却隐隐增强，之前在小屋内两个少年的对话，自然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问吧。”
“先生，白天的那个人对先生有很大的恶意。而先...”
尤城鼓起勇气说道，话过半，他看向齐若琪的眸子，戛然而止。
“我打不过他，很正常，所以你就想让宁天过来，你觉得，有他在，我就不会受欺负。”
尤城重重点头，神色坦诚。
齐若琪看着少年脸上真诚神色，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少年对人心善恶的敏锐感受，但更多的是心疼少年悲惨遭遇，这些遭遇才迫使少年不得不练就这项本领。
他柔声道：
“你为什么认为你口中的那位大哥哥一定会帮我呢？你知道那群人什么身份吗？”
“大哥哥是先生的朋友，先生和大哥哥都是好人。”
但少年又晃动着脑袋。
“你觉得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谁。”
少年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官府！”
“今日你见到的那几人，即便是官府见到了他们，也需要弯腰行礼，更不敢得罪，你现在明白了那群人的地位，你觉得那位大哥哥还会帮我吗？”
这次少年脸上明显的犹豫起来，
“王羊你也想一想，若当初欺负尤城一家人的不仅是邻里邻外，还有官府的人，你和你父母还会帮助尤城一家吗？”
忽然被点到，王羊紧张的绷紧身体，看到齐若琪神色认真，低头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良久，两人迟迟没有开口，齐若琪盯着两人，打破沉寂，道：
“人与人的关系大致可分为四个阶段，点头之交，朝夕相处，推心置腹，休戚与共。
你们两个如今的关系正处在朝夕相处这一层，你们两个相互陪伴，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一方有难，另一方做事则要尽力而为。”
看着两人迷茫懵懂的神色，齐若琪失笑摇摇头，
“等你们再大一些，对着世间有了自己的认知，到时候不需我讲，你们自然也会明白。先前白天，我不允许你去找那位大哥哥，是不希望将事情闹大闹僵硬，一是鲁兴公对我虽有敌意，但却什么都没有做，况且我清楚这份敌意的来源所在，我能看懂，自然有别人也能看懂。二则是，我比你要了解你那位大哥哥的性格，他知礼讲理，可偏偏他不守礼，尤其是现在，他戾气最重的时候，更不能让他知晓这件事，不然会死很多人。”
齐若琪说完，忽然抬眸看向关紧的屋门，笑容上扬道：
“读过的圣贤之理越多，对这世间越充斥着一股憎恶。”
唐砚卿走到屋门前，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停步驻足。
“回去睡觉吧。”
王羊打开屋门，仰头看着门口亭亭玉立的女子，张口难出声，
“大姐姐。”
还是尤城与唐砚卿待在一起的时间较长，倒也没那么紧张。
“这么晚还在学习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买礼物。”
送走了两个少年，唐砚卿进屋将门关好，不等他开口，齐若琪的神色忽然变得阴沉。
这让唐砚卿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莫非他还在为白日的事情生气？可这不像是若琪哥哥的脾气啊。
唐砚卿回府之后，便被家主唤了过去，从家主这边出来后，又被桓姌和虞明澄又缠着她，说了许多有关鲁兴公的话。直到此时，她才抽出空来见齐若琪。
“家主是不是说要给你接风洗尘。”
唐砚卿点点头，被齐若琪猜出倒不觉得有何稀奇，毕竟在她印象中，齐若琪曾是最聪明的人。
“若琪哥哥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她轻声补充，试图缓和有些僵硬的气氛。
“家主是在巩固你是唐府子弟的联系。”
齐若琪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气氛彻底寂静。
唐砚卿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白日家主和蔼的笑容、丰厚的赏赐，以及族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热切，这些曾经让她温暖自豪的画面，此刻却齐若琪口中蒙上了一层别有用心的阴影。
可她本就是唐府子弟，家主也仅是按照礼节为她接风洗尘，本就是符合礼法的事情，为何落在你口中，却成了家主笼络人心的手段？
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眼前之人似乎变得纪委陌生，仿佛自己珍视的亲情与归属感，在对方眼中只是冰冷的算计。
唐砚卿很想询问，但她克制住了。
齐若琪张了张口，见到唐砚卿脸上脸上的不悦，最终笑了笑，道：
“明日的宴会我便不去了。”
唐砚卿轻轻颔首，伫立良久，也沉默了良久，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身影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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