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祖纪 > 第351章 沙瀑城客

祖纪 第351章 沙瀑城客

    数日后,勋朝。

    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牵着一头炽虎,进了城门。

    “有什么吃的。”

    客栈小二抬眸扫了眼秦宁,而后目光一瞥,看到了酒楼外的炽虎,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位修士会在沙暴中弄得如此狼狈,但这却不影响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热切。

    “这位爷!您不会顶着那沙尘暴进的城吧!”

    秦宁拍去身上的沙尘,平静地点点头,

    “开一间房,在弄些吃的。”

    伙计响亮的应承一声,领着秦宁入座,便小跑着离去。

    这是秦宁和焱去极西之地必经的一座城,城名沙瀑城,城如其名,秦宁已经深有体会。来这城的途中,秦宁已经六次小沙暴,临近沙瀑城时,秦宁还经历了最后一次特大沙暴,秦宁差点就迷失在其中。

    而此次一行,领教了勋朝疆域的恶劣天气后,他也算明白为何疆域不过五千里的,城池不过百座的勋朝偏偏在强敌临树的西境拥有近乎五千年的悠久历史了。

    这地方太偏了,靠近兽域与极西之地,疆域狭小,人丁稀少,更是毫无修炼任何资源,总结来说,拿下这一块疆域,对任何一个王朝而言,都是一件没有性价比的事情。

    秦宁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而探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心情有些沉重,里面的兽核堆积的小山又变的高大许多。如今即便是在冥想时,那些毁天灭地的画面,也时不时不受控的浮现出来。

    楼外,焱低吼一声,尾巴似鞭子般甩动,像是在警告围绕而来对它指指点点的那些人。

    此行,带着焱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太过显眼。

    能养得起灵宠的人,自然家底背景十分深厚,可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又怎会耗费大量的资源去培养一个毫无潜力,血脉贫瘠的炽虎呢。哪怕这头炽虎打破了血脉桎梏,是一头四阶灵兽,也只会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和走运。

    因此,焱比任何灵宠更引人注意。不过人们最好奇的还是,谁是这头炽虎的主人。

    他起身走出楼外,人群忽然寂静。

    接着,那头有些烦躁的炽虎平静下来,用头轻轻蹭着那个年轻人。

    “忍一忍。”

    秦宁轻声安抚,而后取出一颗兽核。

    吞下兽核后,焱的眼神变得明亮,毛发舞动,随意呼出一口气,便带着火光溅射。

    它在炼化兽核中的力量,气息在增强。

    半个时辰后,焱的气息渐渐回落,明亮的瞳孔黯淡,尤其是见到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更是暴躁的低吼着。

    “不急。”

    秦宁微笑着,但心中仍是忍不住失落了一瞬。

    自从打破血脉桎梏后,寻常兽核对焱的帮助便已十分有限,若想再一次突破,便只能靠炼化真正的凶兽精血与兽核。

    这是掌门师叔说的。

    而真正的凶兽,只在兽域中存在。

    “忍一忍。”

    这一句话,不仅是对焱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他听着人群里传来的讥笑,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神却十分漠然地划过每一个人。

    紧接着,人群轰然而散,不知是谁带的头,大部分人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一人跑,带动了全部。

    秦宁闭目,秦宁闭目,指尖微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那人应声摔倒,脚踝被无形的灵纹缠住。他惊恐地喊叫着,以为是什么凶兽在拽他。

    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长出来,缠绕在他脚上。

    他大喊着,声音模糊不清,但听起来,像是在求饶,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再听到他的求救声后,纷纷远离。似乎是怕被这人纠缠,带着自己一同陷入危险。

    秦宁睁开眼,看到那人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杀意竟悄然淡了几分。

    焱一声低吼,头颅轻轻剐蹭着秦宁脸庞,语气轻柔,似是再说,

    “忍一忍。”

    而随着秦宁手指轻轻勾动,天地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散去,他沉默地摸着焱的头颅,眼神里多了一抹疲倦。

    “客官。菜齐了。”

    秦宁回到楼中,刚刚落座,伙计便小跑着将最后一道菜送到秦宁的桌上。

    他的笑容依旧热切,恭敬的神色中却多了些许害怕。尤其是他见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秦宁没有在意伙计的变化,而是看向旁边一桌人马,眉头微皱,放下筷子,本就烦躁的心情,变得极差。

    不经人允许,便用精神力去探查别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在他的潜意识中,这是一种无礼的挑衅。

    见秦宁转头看来,三男两女脸上脸上同时歉笑。

    五人穿着相同的服装,看起来像是同一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长相沉稳的男子站起身,对秦宁抱拳行礼。

    “师弟不懂事,打扰了前辈。”

    前辈?

    秦宁一愣,摸了摸自己脸庞,下颌冒出的胡茬,被风沙洗礼的脸庞变得粗糙,再加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上去,秦宁确实成熟了不少。

    一抹自嘲冲淡了心中怒意。

    “抱歉,一时之间对前辈产生好奇,忍不住就探查了一下。”

    略显稚嫩的少年站起身,恭敬一礼,态度端正。

    秦宁并没在意,点了点头,十分冷淡,却也没再追究前事。

    “前辈既然是高深的修士,为何要与那些凡俗夫子做意气之争呢。”

    秦宁举起的筷子在半空微微一顿,而后放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五人,一股凛然的寒气顿时弥漫开来。

    沉稳男子起身,神色诚恳道:

    “抱歉,请前辈不要在意。在下灵谷弟子顾坼。师弟年幼,自有在宗门中成长,经历浅,此次出行,正是带他来长长见识。还请前辈心怀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秦宁揉了揉自己脸庞,争取让自己看上去年轻一些,忽然认真道:

    “你们多大。”

    “在下,三十有二。”

    顾坼微微犹豫,诚实回道。

    但秦宁显然没有认真听完,他似反应迟钝了片刻,方才记起顾坼前话中的那一句灵谷弟子。

    灵谷,西境中的一个一流势力,与紫宗相比,实力稍弱,但名气却极大。

    因为这个宗门不争不抢,虽是入世宗门,却活的像是隐世宗门,招收弟子极为随意,有时三年收一次弟子,有时十年,而每次招收的弟子,从一到万,皆有可能。

    “前辈,还请认真听我师兄说话。”

    最为青涩的少年盯着秦宁,无比认真道。

    秦宁神色微微一凝,心中有些异样情绪,在这个年轻少年身上,他竟然感受到了最纯粹的感情,那就是倔。牛脾气的倔。

    但好在,这样的一个人,是一个懂礼貌的倔人。

    “好的。”

    秦宁端正坐姿,同样认真道。

    不知为何,与这样的人对话,心中那股烦躁竟渐渐消了下去,与此同时,他还有些享受。

    青涩的少年有些意外,不仅是他,他身旁的师兄师姐,同样深感意外,而在远处看戏的那些伙计、客人脸上的意外一点不比他们少。

    “谢谢前辈。”

    少年嘴唇蠕动片刻,心想这位前辈莫非并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般冷酷,不讲理?

    “不客气。”

    顾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理说,这位前辈不应该感到冒犯,说两句狠话,自己在赔罪两句,不然给些赔礼,再不然打一架。

    事情的发展,全然超乎了他的意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如果这位前辈这么好说话,那刚刚为何会对那些城民动手。

    要知道,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附近街道上的普通人,少数的修行之人,境界也仅是在融天境。而这位前辈气息如渊,让自己都感受了很强压迫感。

    “那便请前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为何要对那些百姓动手呢,若仅是因为他们聚众点评了您的灵宠,那白煦在此愿为他们向前辈赔罪。恳请前辈抬手,放过他们。”

    顾坼看着自己那位刚刚入门一年的师弟,眼中满是喜爱。

    师弟倔归倔,可他心肠却十分的好,守规矩,乐善事,这也是哪怕白煦做了错事,他们也愿意护着他,带着他出宗历练的原因。

    秦宁眨眨眼,少年的眼神无比真挚,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的纯净心湖。

    他看着白煦那双纯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寒冬里忽然化开的一角:

    “你太死板了。”

    一句话,灵谷五人脸色瞬变,纷纷站在白煦身旁,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气氛变得沉重,秦宁话语一顿,继续道:

    他语气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认真,

    “你替别人求情,却把自己放在最被动的位置上。世道险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这样做。”

    听着秦宁平静话语,几人渐渐放下警惕。

    顾坼扫了眼白煦,同样认同秦宁的理念,

    “前辈说的极对。”

    “其次,焱这个名字,是我起的,自我小时候,我们一直相伴左右。”

    话落,低吼声从楼外传来,众人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

    莫非,真的看错了这位前辈。

    “用灵宠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恰当。”

    说着,秦宁回想起了年少时的经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只是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悲伤,沉重。

    “我们是家人。所以当有人围绕着你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你们难道不会烦躁。”

    秦宁望着他们,眼神依旧平静,可楼内,无声的寂静,却让气氛变得无比沉重。仿若那青涩少年回答错了,两方便要大打出手。

    “会。”

    青涩少年似是想了很久,先肯定的回答了秦宁,而后对着他行了一礼,认真道:

    “但我们可以走。”

    白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酒楼。

    走?

    顾坼神色微动,似乎与秦宁一样,认为白煦的想法太过善良。一味的忍让,只会换来别人更加得寸进尺的欺负。他在心中暗叹一声,白煦自幼生活在最为美好的世界中,那里懂得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短暂的沉默后,角落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走?走哪儿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小圣人,要不你先接济接济兄弟们?”

    白煦脸色涨红,拳头在袖中握紧,却仍倔强地挺着脊背。

    少年身旁三名师兄师姐勃然大怒,但不等他们说些什么,顾坼便挡在了他们身前,抱拳行礼,

    “见笑。”

    话落,酒楼中,讥笑声愈发震耳。

    白煦涨的脸红,而他身旁几位师兄师姐快要克制不住,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三人竟都是融天境九重修士,见三人迟迟未动,前桌五人眼中讥讽之意愈浓。

    顾坼淡笑着,手掌搭在腰间佩剑。

    “师兄,我们走吧。”

    顾坼落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颤,余光一瞥,便见到那位前辈正看着他们,准确地来说,是注视着白煦。

    因为后者那一句‘但我们可以走。’让秦宁不舒服,作为旁观之人,你心怀仁慈,对别人说出这句话,而如今,当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顾坼心中一沉,最后,手指划过剑柄,侧身朝着秦宁行了一礼,带着身后的师弟师妹离开。

    走到门口,白煦听到身后传来的放肆笑声,身体一抖,忍不住停步回望。

    秦宁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年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回望,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像他那样的纯粹,在这世道里,能撑多久呢?”

    他放下杯子,望向窗外。沙瀑城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永远洗不掉的尘。

    “也罢。”

    他低声道,

    “各人有各人的路。”

    ps:最近状态很差,宿舍惹得睡不着,整晚整晚的睡一会被热醒,白天要陪着师兄做实验,耽搁的一段时间,再过两天回家了,回家了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