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纪 第402章 战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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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军阵凝聚而成的披甲巨人，被许铭一拳击碎。
藏在阵中的七名士卒同时显露身形，向不同方向倒飞出去。其中，负责统合灵纹、维持七人心神联系的灵阵师反应慢了半拍，虽然他及时避开了许铭势大力沉的一拳，可附着在拳锋上的一缕黑炎，还是落在了他的腹部。
刹那间，黑炎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骤然绽放。
“救我！”
马宁惊恐呼喊，漆黑火焰顺着腹部迅速蔓延，转眼便覆盖了大半身体。可诡异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
可越是如此，心中的恐惧便越发强烈。远处尚未被波及的士卒望着即将被黑炎吞噬的马宁，无不眼皮狂跳，却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刚刚亲眼见过祸斗黑炎的恐怖，不论是兵器、灵力、还是血肉，只要被黑炎沾染，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作虚无。
这便是祸斗黑炎。
许铭！
藏在虚空中的秦宁心头一沉。
而眼看着马宁即将被黑炎彻底吞没时，一道紫金裂缝浮现而出，秦宁一步跨入其中。
下一刻，紫金裂缝骤然出现马宁与许铭之间。
“不要反抗。”
另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气息骤然降临，马宁本能地便要向后逃离，可那道陌生声音刚刚落下，一层紫金灵光便已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覆盖在他身上的祸斗黑炎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被紫金灵光强行隔绝在外。
黑炎疯狂跳动，试图继续侵入马宁的血肉，却始终无法突破紫金灵光的封锁。
数息过后，失去依附的黑炎逐渐衰弱，最终彻底熄灭，马宁低头望着恢复如初的身体，神情一片茫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的许铭便猛然转头，那双已经被黑炎侵染的眼睛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了秦宁，仿佛秦宁身上散发的气息，对此刻的他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完了……要死了。”
马宁浑身哆嗦。
“马宁，还不快退！”
与他共同结阵的伍长终于回过神来，眼看许铭周身黑炎翻涌，正朝着这边不断靠近，他立刻焦急出声。
马宁如梦初醒，踉跄着向后退去。
秦宁没有理会身后动静，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许铭身上。
短短片刻，许铭的身体又消瘦了许多。甚至透过茂密的黑色毛发，能够清晰看见那贴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祸斗黑炎正在以他的气血、元气，乃至生命作为燃料，不断的壮大。
继续这样下去，许铭或许不会立刻死去，可一身根基必然会遭受难以挽回的损伤。
秦宁不再迟疑，一片片细密的紫金鳞甲从血肉中生长出来，覆盖全身。
他缓缓握紧拳头，目光死死锁定许铭。
轰！
体内金色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炸开，汹涌血气从秦宁体内爆发，如同一片金色汪洋，在他的周身奔涌流淌。
龙象镇狱劲！
秦宁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看似轻缓，身影却在刹那间从原地消失，残影尚未完全散去，他便已经来到许铭面前，没有半分迟疑，秦宁凝聚全身力量，一拳轰在许铭腹部。
砰！
许铭魁梧的身体猛然弓起，附着在他身上的祸斗黑炎随之爆发，犹如一座山峰砸入平静水面，掀起滔天黑浪，将秦宁与许铭同时吞没。
秦宁神色不变，双掌叠起，重重按在许铭胸膛上，下一刻，原本只是微弱一点的紫金光芒骤然大盛。
紫金灵光与祸斗黑炎彼此纠缠，如同两朵颜色截然不同的莲花相互绽放，不断吞噬、消磨着对方。
黑炎之中，秦宁眼底闪过无数陌生画面，漆黑荒原、焚毁的城池、遍地尸骸，以及一头沐浴黑火、朝天咆哮的庞大凶兽，每一幅画面都对他产生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其中。
秦宁闭上眼睛，强行稳住心神，数息之后，他再度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的紫金灵光逐渐黯淡，许铭周身燃烧的祸斗黑炎也随之熄灭。大片黑色毛发从身体上脱落，露出下面猩红而脆弱的皮肤，秦宁仔细感知片刻，确认许铭体内的祸斗血脉已经重新平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结束了。
远处，马宁张大嘴巴，心神已经陷入空白。
方才，他似乎听见了一声龙吟。但眼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颤抖着抬起双手，看了又看，声音中逐渐多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活下来了？
我真的活下来了！”
稍稍平复情绪后，马宁抬头望向秦宁，神情激动地喊道：
“多谢……”
话音尚未落下，身旁的伍长便一把将他拽住。
“先看清楚他是谁！”
“谁？”
马宁神色茫然。
他重新望向那道年轻身影，眼神中激动渐渐凝滞，
紫金灵光、龙吟之声、气运之子……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脑海。
“秦……”
“秦宁！”
张冲的厉喝从后方传来。
“你擅闯我北周辖域，大将军此前看在万象的颜面上，才没有与你计较。如今你若还想带着这两名重犯离开，我等便只能将你一并拿下，送入大牢！”
马宁身体轻轻一颤。
秦宁没有出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张冲，只是走到杨凡身旁，俯身检查后者的伤势，将一枚疗伤丹药送入杨凡口中。
许铭与杨凡的身体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无论如何，秦宁都不可能将两人留在这里。
“张冲，你方才说谁来了？”
更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听到这个声音，张冲面色迅速变得阴沉，双拳也随之握紧。
这群人早就已经到了。
只是方才忌惮许铭身上的祸斗黑炎，一直躲在远处不肯现身。如今见秦宁压下黑炎，危险消失，便立刻赶来争抢功劳。
一名年轻男子身披战甲，在一众士卒簇拥下缓缓走来。
那身战甲显然经过精心修饰，却与他的身形并不完全贴合。他皮肤白皙，手掌纤细，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半点久经战场的痕迹。
青年走到张冲身边，脸上带着轻佻笑容，随意将手搭在张冲肩膀上。
张冲心中一阵恶寒，毫不客气地将那只手打落。
“杨处，滚远些。这里没你的事。”
杨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化。
“我自然也是奉大将军之命，前来缉拿逃犯。”
张冲冷笑两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一个从未真正踏上战场，更没有亲手斩杀过兽族，一身战功全靠从家族子弟手中夺取的纨绔，也敢在这里谈论缉拿逃犯？
“既然如此，这份功劳便让给你。”
张冲向后退了一步，摆明了不会插手。
杨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望向远处的秦宁，即便相隔甚远，他仍旧能够清晰感受到秦宁身上那股磅礴气血。
真让他自己上？
杨处又看了看身后的士卒，心中愈发恼怒。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张冲，挤出一抹笑容。
“这么大一份功劳，我怎么可能独自享用？你我一同出手，领功之时四六分账。我四，你六。”
张冲冷笑不语，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僵持。
秦宁扫了两人一眼，便不再理会。
调息片刻后，他抱起杨凡，来到昏迷不醒的许铭身旁。
无数灵纹从周身飞出，迅速融入虚空，一道银色裂缝缓缓打开。
“别走！”
马宁见状，下意识喊了一声。
争执声戛然而止。
张冲与杨处同时转头，目光骤然变得凌厉。
“张冲，你还不动手！等他们逃回万象，你我都要受罚！”
张冲脸色难看，虽然不愿意让杨处占了他的好处，可他终究能够分清事情轻重。
“合阵！先拿下那两个无法行动的重犯！”
随着张冲一声令下，他身旁六名固定阵员同时踏出。
七人功法同源，心意相通，尚在奔袭途中便已经各自踏入阵位，灵纹交织，一道近乎凝成实质的重甲巨影迅速浮现。
与此同时，杨处麾下的士卒也以七人为一组，先后结成军阵，从不同方向逼向秦宁。
张冲所在的主阵最先出手，人形巨影抬起手掌，一道凌厉灵光破空而来。
秦宁眉头一皱，就在他准备带着许铭和杨凡进入空间裂缝时，一股隐晦力量突然侵入虚空，强行扰乱了灵阵的运转，原本稳定的银色裂缝剧烈扭曲，随即轰然溃散。
空间灵阵被人破坏了。
秦宁眼神微沉，却已经来不及寻找出手之人。
磅礴灵力从体内涌出，化作漫天灵纹，将三人层层笼罩。
哗啦——
浪潮声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短短数息，漫天灵纹便凝聚成一层层流动水幕，将秦宁三人护在中央。
张冲主掌的人形巨影，打出的灵力攻击落在水幕之上。
一层水幕破碎，而紧接着，又是一层，水幕一层叠着一层，不断消磨着那道攻势。直至十余层水幕接连破碎，灵力攻击的力量也终于彻底耗尽。
秦宁将杨凡轻轻放在水面上。
当他起身走出水幕时，脚下海面掀起层层浪花，一头体型庞大的湛蓝玄龟从水下缓缓升起，将许铭与杨凡护在身下。
两支百人队已经各自结成十余座七人军阵。
这些士卒都是北周精心培养的军中精锐，修炼相同或彼此契合的功法，又经过长年累月的配合。即便普通军阵，也能让阵中七人的实力大幅提升，发挥出足以抗衡洞天境修士的力量。其中最强的，则是张冲与六名玄神境部下合阵而成的人形巨影阵，七人心神同步，灵力相合，合阵后足以短暂匹敌洞天境二重修士。
如今，只有玄神境四重的秦宁，要独自面对二十余座军阵，秦宁抬头望着四周逼近的人形巨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轰！
一片金色血海自他身后铺展开来。
血海中央，一尊赤红巨鼎的虚影缓缓凝实。汹涌金色气血源源不断地涌入鼎中，令赤红巨鼎逐渐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秦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被赤红巨鼎吞入其中。
刹那间，洪荒气息弥漫长街。
一条金色蛟龙从鼎中冲出，裹挟滔天气血，悍然杀向其中一道人形巨影。
天阶功法，大荒祭经！
与此同时，无数灵纹在街道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漫天灵剑凭空浮现。
剑光锋芒刺目，连绵不绝，犹如千川汇海，将另一座冲向秦宁的军阵拦截下来。
天尊传承，千川剑阵！
秦宁运转祖龙经。
一股恐怖吸力从他体内爆发，蛮横地牵引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力汇聚而来。
两枚极品灵石出现在他掌中，转瞬化作齑粉。
磅礴灵力涌入体内，两尊青色巨鼎随之在秦宁身旁凝聚。
一尊鼎身篆刻山河日月，一尊烙印天下万兽。古老纹路在鼎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厚重而玄奥的气息。
大夏镇国诀，苍茫鼎，玄黄鼎！
秦宁双手各自握住一尊青鼎，主动冲入数座人形巨影之间。
身后九道蛟蟒虚影迎风暴涨，如同九株参天古木般盘旋摇曳，替他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轰！
一道虹光拔地而起。
苍茫鼎与玄黄鼎在秦宁头顶聚势，而后重重砸向前方的人形巨影。
军阵巨人抬起手掌，与两尊青鼎正面碰撞。
璀璨灵光轰然爆发。
强烈冲击席卷四方，街道砖石大片碎裂，两侧楼宇也在震荡中接连坍塌。
“狂妄！”
人形巨影发出一声怒喝，巨掌骤然合拢，企图将秦宁连同两尊青鼎一起捏碎。
秦宁抽身后退，身后九道蛟蟒发出狂暴龙吟，与那张不断合拢的巨掌疯狂厮杀。
他紧紧握住两尊青鼎，疯狂吞纳方圆百里的天地灵力。
苍茫鼎与玄黄鼎表面的灵光逐渐内敛，随即脱离秦宁双手，分别悬停在他身体两侧。
一鼎凝聚苍茫之气，如天地初开。
一鼎承载玄黄之气，与大地共鸣。
两股气息汇聚于身，秦宁原本锋芒毕露的气息反而逐渐变得沉寂、厚重。
巨掌仍在不断逼近。
一头蛟蟒虚影被巨人双掌夹住，在咆哮中化作漫天灵光。
剩余八道蛟蟒则在秦宁控制下迅速后退，盘旋在他身后。
“伏法认罪！”
人形巨影中，张冲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长街。
这是张冲与另外六名玄神境士卒组成的主阵。
奔袭之间，人形巨影一双手掌一上一下，犹如天地合拢，将秦宁彻底笼罩其中。
这一击，已经相当于洞天境二重修士的全力一击。
秦宁若是彻底释放祖龙气运，或者再次施展空间灵阵，自然可以避开，可现在祖龙意志对他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严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再让那股力量侵蚀自己的心神。
秦宁双膝微屈，双脚仿佛扎根大地，与脚下长街融为一体。
他的双臂缓缓展开，开始演化一套许久不曾使用的掌法。
游龙身法与八极裂掌，是秦宁尚未开脉时，便在刘老头指导下反复修炼的武技，随着境界不断提升，这两门玄阶武技逐渐被更加强大的天阶战技与灵阵取代。
可直到此刻，面对那双如同天地般合拢的巨掌，秦宁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这套掌法。
第一掌。
开山！
秦宁一掌打出。
前方空气宛如一面无形墙壁，寸寸破碎，刺耳音爆响彻长街。
第二掌。
裂地！
苍茫鼎与玄黄鼎同时震颤，随即轰然破碎。
蕴藏在双鼎之中的苍茫之气与玄黄之气失去束缚，瞬间散入周围天地。
没有双鼎阻挡，那两张巨掌再无阻碍，携带浩荡威压朝秦宁重重合拢。
秦宁神色不变。
第三掌。
分海！
掌风如同清风拂过海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灵光，原本向四周扩散的掌势反而开始收缩，由面凝聚成点，最终化作一条细若发丝、仿佛没有尽头的长线。
秦宁没有片刻迟疑。
仿佛命中注定，又像是成千上万次日复一日的练习早已刻入身体，他在第三掌落下后，顺势打出了第四掌。
……
.......
“打的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少年秦宁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汗水，匆匆打完最后一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对刘老头毫不留情的嘲讽，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着那道佝偻身影扔了过去，抱怨道：
“什么破烂招式，练起来别扭死了，一点都不顺畅。远不如兄长教我的那套刀法。就这，还是玄阶战技？”
刘老头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河。
开山所需的，是一拳崩断山脉的力量。
裂地所需的，是连大地都无法承载的气息。
分海所需的，是分割山川、河流与汪洋的绝对掌控。
至于最后一式...
需要的是一种足以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气魄。
……
轰！
两张巨掌彻底闭合，恐怖冲击向四周激荡，掀起漫天尘土。
主阵之中，张冲眉头紧锁，即便秦宁是万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在没有彻底释放祖龙气运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正面击溃足以匹敌洞天境二重的主阵。
更何况，周围还有二十余座军阵虎视眈眈。
但是——
人消失了。
张冲仍能感受到秦宁那股沉寂深厚的气息，却无法在闭合的巨掌中找到他的身影，仿佛方才那一瞬，秦宁已经不再是独立存在的人，而是悄然融入了周围天地。
其余军阵同样有所察觉，纷纷循着残留气息寻找秦宁。
……
……
“得手了。”
在张冲与秦宁交战之时，杨处已经带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玄龟灵阵另一侧，他伸手触碰面前流动的水幕，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传来。
杨处后退一步，透过水幕望向阵内，杨凡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在秦宁喂他服下丹药后，他身上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此刻，杨凡盘坐在水面上，艰难吸纳着周围天地灵力。
当杨处触碰水幕时，杨凡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漠然无情。
“砸碎它。”
杨处淡淡下令。
身后，一座军阵凝聚成高大人影，踏步来到玄龟面前。
杨凡踉跄着站起，挡在许铭身前，他运转功法，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体内涌出。
杨凡下意识抬起右手，却什么都没能握住。
佩剑已经毁去。
储物戒也在入狱时被人收走。
轰！
人形巨影双拳同时砸落，庞大的玄龟虚影剧烈震荡，周围重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口中发出低沉哀鸣。
“杨处！”
仍在寻找秦宁的张冲面色骤然一变，看到杨处麾下士卒正在攻击玄龟，他心中顿时涌出强烈不安。
杨凡若是落到杨处手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杨处与杨容再不和，终究也是同族子弟。
“用力！”
听到张冲的喝声，杨处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神色变得狰狞。
“给我打碎这个王八壳！”
轰！
轰！
轰！
人形巨人接连挥拳，而在一次又一次重击下，玄龟虚影逐渐黯淡，最终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消散。
失去玄龟支撑，外层水幕也被军阵巨人一拳轰碎。
灵光与重水四散飞溅，重重拍打在杨凡脸上。
而受到这股冲击力量，杨凡也不得不接连后退，直到脚跟触碰到身后的许铭，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本稍有好转的面色再度变得苍白。
他双手结印，一缕稀薄青色灵力，在指尖艰难凝聚。
杨处看清那道手诀，瞳孔骤然收缩，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去死吧！”
杨处双脚踏地，整个人暴射而出。
锋利枪尖直指杨凡心脏。
“想死吗！”
一声怒喝从高空炸响，秦宁的身影在张冲主阵上方重新浮现。
方才那一刻，他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玄妙状态，自身仿佛与天地彻底融为一体，只差一点，他便能抓住那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可玄龟灵阵破碎的瞬间，秦宁心有所感，被迫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望着冲向杨凡的杨处，他没有半分迟疑。
紫金灵纹刹那间融入虚空。
与此同时，杨凡身前裂开一道紫金缝隙。
秦宁从中冲出，紫金灵光覆盖全身，宛如一副华丽而狰狞的战甲。
他抬起手掌，迎着枪锋悍然拍出。
掌势如山海倾覆。
杨处感受到秦宁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息，顿时头皮发麻，心中萌生退意。
可此时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刺向杨凡心脏的枪尖，与秦宁掌心碰撞在一起。
恐怖力量瞬间沿着长枪传递到杨处身上。
杨处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巨大的反震力迫使他松开长枪，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救我！”
杨处惊恐大喊。
他麾下士卒立刻合阵冲出，冲在最前方的人形巨影中，七名士卒望着秦宁掌中凝聚出来的紫金巨鼎，心头同时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它的脚步本能地停滞一瞬。
下一刻，他们便看到秦宁提着紫金巨鼎迎面冲来。
远处的残影尚未消散，真正的秦宁便已经出现数道巨影上空，没有半点迟疑，紫金巨鼎轰然砸下。
砰！
巨鼎重重落在人形虚影头顶。
合阵后的人形巨影的气息迅速衰败，阵中七人清晰地感受到，维持阵法的灵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溃散。经脉中的天地灵力如同遇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竟显露出本能的畏惧，不愿再被他们调动。
阵法轰然破碎。
七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逃，周围那些原本准备冲上来的军阵见状，也纷纷停下脚步，踌躇不前。
然而，那七人并没有成功逃离。
九道紫金龙影骤然从秦宁身后冲出，与先前相比，这九道龙影身上多出一抹尊贵紫金之色。双眸转动间，仿佛真正拥有了生命，同时也多出一份令人心悸的凶戾。
九道龙影俯冲而下。
轰！
仿佛陨石坠落，整条街道剧烈震动，漫天尘土冲天而起。
七道惊恐叫声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巨大的撞击声彻底淹没。
“还有你。”
秦宁眼中的紫金光芒从七座坑洞上移开。
碎石之间鲜血缓缓流淌，七名士卒躺在坑中，双眼黯淡，气息奄奄。
秦宁猛然踏出一步，巨大的震力将插在地面的长枪震起，被他一把握在掌中。
枪身剧烈颤抖。
紫金灵光从秦宁体内轰然爆发，怒火正在不断吞噬他的理智，那股灼热感仿佛遍布全身，令每一寸血肉、每一片肌肤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一丝丝猩红迅速爬上那双紫金竖瞳。
“啊！”
铛！
秦宁发出压抑低吼，将长枪重重刺入地面。
半截枪身没入青石。
覆盖全身的紫金鳞甲依次开合。
识海之中，恢宏佛经声在震天咆哮中变得越来越微弱，继续这样下去，秦宁也会像许铭一样彻底失控。
张冲心情沉重，他扫了一眼准备趁乱逃走的杨处，顿时怒不可遏。
“现在想走？”
张冲七人控制重甲巨影，一把将杨处抓了起来，巨掌缓缓收紧，强烈挤压令杨处面庞扭曲，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放开我！张冲，你疯了吗？！”
“我舅父是杨家家主，我表兄……”
“.......”
“啊！”
张冲进一步加重力道，听到杨处仍在搬出身后关系，他额头青筋愈发明显。
……
.......
与此同时，将军府大殿内，天华身披战甲，缓步踏入殿门。
被她召集而来的将军、都尉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天华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小辈之间的事情，诸位便不要参与了。免得外人说我北周以大欺小。”
殿内无人回应。
短暂沉默后，一道苍老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北周杨氏已经没有办法从这场乱局中抽身，杨苏神情麻木，仿佛没有听见天华方才说过的话，他径直走向殿外，与天华擦肩而过。
两人一进一退。
谁都没有阻拦谁。
……
.......
一股强悍厚重的气息骤然笼罩长街。
这是....
洞天境修士的威压。
街道尽头，一道苍老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杨老爷子……”
张冲心情复杂，对于这位老者，他既敬重，又觉得可怜。
踏入洞天境的修士，不仅已经开始凝聚属于自己的“势”，更能将天地灵力进一步炼化为足以匹敌气运之力的罡气，杨苏的出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令在场北周士卒心中安定了许多。
张冲缓缓松开巨掌，任由杨处摔落在地。
所有人都以为杨苏会继续上前，可老者走到杨处面前后，便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将杨处从地上扶起，随后一言不发地替他整理凌乱衣襟，又伸手拍去战甲上的尘土。
杨处却不耐烦地甩开那只布满斑点的苍老手掌。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他瞥了杨苏一眼，随后满眼杀意地望向张冲。
仿佛是在命令杨苏替他教训对方。
杨苏没有回应。
他的神情依旧麻木，可就在他抬头看向杨凡时，那双浑浊眼睛里忽然射出一抹精光，旋即迅速变得湿润。
方才那道手诀……
剑修。
大隋杨氏一脉，真正传承下来的剑修！
杨凡并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目光。
恢复些许气力后，他踉跄着走向秦宁。
此刻的秦宁正在用自残的方式发泄体内痛苦，一片片紫金鳞甲被他亲手拔下。
转眼之间，双臂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随后，他半跪在地，双拳一次次砸向地面。
一息。
两息。
周围众人不敢贸然上前。
直到杨凡来到他的身旁。
杨苏神情骤然变化。
麻木的眼中涌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这一幕同样被杨处看在眼中。
他脸色骤然扭曲，一脚踹在杨苏身上。
“混账！”
“你在担心那个贱种？杨容难道白死了吗！你不是一直将杨容当成自己的接班人！”
“如今知道这个贱种是剑修，你便又想让他接替杨容？”
杨处神情狰狞，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你想培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杨容是这样，他也会是这样！”
杨苏没有还手，苍老身躯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两行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面庞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地上。
……
.......
与此同时，太上管辖区域内，一道人影神情惶恐，不断向后退去。
“那头炽虎在哪里？”
陈净玲冲进屋内，望着面色惨白的巩志，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
巩志脑海中浮现出楚怀那双阴鸷眼睛，话语顿时停住，短暂挣扎后，他咬紧牙关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净玲勃然大怒，她取出长鞭，正准备动手，戴灵儿却先一步走上前来。
她双眸漠然，一股无形威压笼罩整间屋子，霎时间，巩志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艰难。
戴灵儿静静望着他，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
pS：大章，孤城副本最后一个大章。
军阵凝聚而成的披甲巨人，被许铭一拳击碎。
藏在阵中的七名士卒同时显露身形，向不同方向倒飞出去。其中，负责统合灵纹、维持七人心神联系的灵阵师反应慢了半拍，虽然他及时避开了许铭势大力沉的一拳，可附着在拳锋上的一缕黑炎，还是落在了他的腹部。
刹那间，黑炎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骤然绽放。
“救我！”
马宁惊恐呼喊，漆黑火焰顺着腹部迅速蔓延，转眼便覆盖了大半身体。可诡异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
可越是如此，心中的恐惧便越发强烈。远处尚未被波及的士卒望着即将被黑炎吞噬的马宁，无不眼皮狂跳，却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刚刚亲眼见过祸斗黑炎的恐怖，不论是兵器、灵力、还是血肉，只要被黑炎沾染，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作虚无。
这便是祸斗黑炎。
许铭！
藏在虚空中的秦宁心头一沉。
而眼看着马宁即将被黑炎彻底吞没时，一道紫金裂缝浮现而出，秦宁一步跨入其中。
下一刻，紫金裂缝骤然出现马宁与许铭之间。
“不要反抗。”
另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气息骤然降临，马宁本能地便要向后逃离，可那道陌生声音刚刚落下，一层紫金灵光便已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覆盖在他身上的祸斗黑炎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被紫金灵光强行隔绝在外。
黑炎疯狂跳动，试图继续侵入马宁的血肉，却始终无法突破紫金灵光的封锁。
数息过后，失去依附的黑炎逐渐衰弱，最终彻底熄灭，马宁低头望着恢复如初的身体，神情一片茫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的许铭便猛然转头，那双已经被黑炎侵染的眼睛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了秦宁，仿佛秦宁身上散发的气息，对此刻的他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完了……要死了。”
马宁浑身哆嗦。
“马宁，还不快退！”
与他共同结阵的伍长终于回过神来，眼看许铭周身黑炎翻涌，正朝着这边不断靠近，他立刻焦急出声。
马宁如梦初醒，踉跄着向后退去。
秦宁没有理会身后动静，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许铭身上。
短短片刻，许铭的身体又消瘦了许多。甚至透过茂密的黑色毛发，能够清晰看见那贴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祸斗黑炎正在以他的气血、元气，乃至生命作为燃料，不断的壮大。
继续这样下去，许铭或许不会立刻死去，可一身根基必然会遭受难以挽回的损伤。
秦宁不再迟疑，一片片细密的紫金鳞甲从血肉中生长出来，覆盖全身。
他缓缓握紧拳头，目光死死锁定许铭。
轰！
体内金色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炸开，汹涌血气从秦宁体内爆发，如同一片金色汪洋，在他的周身奔涌流淌。
龙象镇狱劲！
秦宁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看似轻缓，身影却在刹那间从原地消失，残影尚未完全散去，他便已经来到许铭面前，没有半分迟疑，秦宁凝聚全身力量，一拳轰在许铭腹部。
砰！
许铭魁梧的身体猛然弓起，附着在他身上的祸斗黑炎随之爆发，犹如一座山峰砸入平静水面，掀起滔天黑浪，将秦宁与许铭同时吞没。
秦宁神色不变，双掌叠起，重重按在许铭胸膛上，下一刻，原本只是微弱一点的紫金光芒骤然大盛。
紫金灵光与祸斗黑炎彼此纠缠，如同两朵颜色截然不同的莲花相互绽放，不断吞噬、消磨着对方。
黑炎之中，秦宁眼底闪过无数陌生画面，漆黑荒原、焚毁的城池、遍地尸骸，以及一头沐浴黑火、朝天咆哮的庞大凶兽，每一幅画面都对他产生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其中。
秦宁闭上眼睛，强行稳住心神，数息之后，他再度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的紫金灵光逐渐黯淡，许铭周身燃烧的祸斗黑炎也随之熄灭。大片黑色毛发从身体上脱落，露出下面猩红而脆弱的皮肤，秦宁仔细感知片刻，确认许铭体内的祸斗血脉已经重新平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结束了。
远处，马宁张大嘴巴，心神已经陷入空白。
方才，他似乎听见了一声龙吟。但眼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颤抖着抬起双手，看了又看，声音中逐渐多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活下来了？
我真的活下来了！”
稍稍平复情绪后，马宁抬头望向秦宁，神情激动地喊道：
“多谢……”
话音尚未落下，身旁的伍长便一把将他拽住。
“先看清楚他是谁！”
“谁？”
马宁神色茫然。
他重新望向那道年轻身影，眼神中激动渐渐凝滞，
紫金灵光、龙吟之声、气运之子……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脑海。
“秦……”
“秦宁！”
张冲的厉喝从后方传来。
“你擅闯我北周辖域，大将军此前看在万象的颜面上，才没有与你计较。如今你若还想带着这两名重犯离开，我等便只能将你一并拿下，送入大牢！”
马宁身体轻轻一颤。
秦宁没有出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张冲，只是走到杨凡身旁，俯身检查后者的伤势，将一枚疗伤丹药送入杨凡口中。
许铭与杨凡的身体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无论如何，秦宁都不可能将两人留在这里。
“张冲，你方才说谁来了？”
更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听到这个声音，张冲面色迅速变得阴沉，双拳也随之握紧。
这群人早就已经到了。
只是方才忌惮许铭身上的祸斗黑炎，一直躲在远处不肯现身。如今见秦宁压下黑炎，危险消失，便立刻赶来争抢功劳。
一名年轻男子身披战甲，在一众士卒簇拥下缓缓走来。
那身战甲显然经过精心修饰，却与他的身形并不完全贴合。他皮肤白皙，手掌纤细，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半点久经战场的痕迹。
青年走到张冲身边，脸上带着轻佻笑容，随意将手搭在张冲肩膀上。
张冲心中一阵恶寒，毫不客气地将那只手打落。
“杨处，滚远些。这里没你的事。”
杨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化。
“我自然也是奉大将军之命，前来缉拿逃犯。”
张冲冷笑两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一个从未真正踏上战场，更没有亲手斩杀过兽族，一身战功全靠从家族子弟手中夺取的纨绔，也敢在这里谈论缉拿逃犯？
“既然如此，这份功劳便让给你。”
张冲向后退了一步，摆明了不会插手。
杨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望向远处的秦宁，即便相隔甚远，他仍旧能够清晰感受到秦宁身上那股磅礴气血。
真让他自己上？
杨处又看了看身后的士卒，心中愈发恼怒。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张冲，挤出一抹笑容。
“这么大一份功劳，我怎么可能独自享用？你我一同出手，领功之时四六分账。我四，你六。”
张冲冷笑不语，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僵持。
秦宁扫了两人一眼，便不再理会。
调息片刻后，他抱起杨凡，来到昏迷不醒的许铭身旁。
无数灵纹从周身飞出，迅速融入虚空，一道银色裂缝缓缓打开。
“别走！”
马宁见状，下意识喊了一声。
争执声戛然而止。
张冲与杨处同时转头，目光骤然变得凌厉。
“张冲，你还不动手！等他们逃回万象，你我都要受罚！”
张冲脸色难看，虽然不愿意让杨处占了他的好处，可他终究能够分清事情轻重。
“合阵！先拿下那两个无法行动的重犯！”
随着张冲一声令下，他身旁六名固定阵员同时踏出。
七人功法同源，心意相通，尚在奔袭途中便已经各自踏入阵位，灵纹交织，一道近乎凝成实质的重甲巨影迅速浮现。
与此同时，杨处麾下的士卒也以七人为一组，先后结成军阵，从不同方向逼向秦宁。
张冲所在的主阵最先出手，人形巨影抬起手掌，一道凌厉灵光破空而来。
秦宁眉头一皱，就在他准备带着许铭和杨凡进入空间裂缝时，一股隐晦力量突然侵入虚空，强行扰乱了灵阵的运转，原本稳定的银色裂缝剧烈扭曲，随即轰然溃散。
空间灵阵被人破坏了。
秦宁眼神微沉，却已经来不及寻找出手之人。
磅礴灵力从体内涌出，化作漫天灵纹，将三人层层笼罩。
哗啦——
浪潮声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短短数息，漫天灵纹便凝聚成一层层流动水幕，将秦宁三人护在中央。
张冲主掌的人形巨影，打出的灵力攻击落在水幕之上。
一层水幕破碎，而紧接着，又是一层，水幕一层叠着一层，不断消磨着那道攻势。直至十余层水幕接连破碎，灵力攻击的力量也终于彻底耗尽。
秦宁将杨凡轻轻放在水面上。
当他起身走出水幕时，脚下海面掀起层层浪花，一头体型庞大的湛蓝玄龟从水下缓缓升起，将许铭与杨凡护在身下。
两支百人队已经各自结成十余座七人军阵。
这些士卒都是北周精心培养的军中精锐，修炼相同或彼此契合的功法，又经过长年累月的配合。即便普通军阵，也能让阵中七人的实力大幅提升，发挥出足以抗衡洞天境修士的力量。其中最强的，则是张冲与六名玄神境部下合阵而成的人形巨影阵，七人心神同步，灵力相合，合阵后足以短暂匹敌洞天境二重修士。
如今，只有玄神境四重的秦宁，要独自面对二十余座军阵，秦宁抬头望着四周逼近的人形巨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轰！
一片金色血海自他身后铺展开来。
血海中央，一尊赤红巨鼎的虚影缓缓凝实。汹涌金色气血源源不断地涌入鼎中，令赤红巨鼎逐渐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秦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被赤红巨鼎吞入其中。
刹那间，洪荒气息弥漫长街。
一条金色蛟龙从鼎中冲出，裹挟滔天气血，悍然杀向其中一道人形巨影。
天阶功法，大荒祭经！
与此同时，无数灵纹在街道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漫天灵剑凭空浮现。
剑光锋芒刺目，连绵不绝，犹如千川汇海，将另一座冲向秦宁的军阵拦截下来。
天尊传承，千川剑阵！
秦宁运转祖龙经。
一股恐怖吸力从他体内爆发，蛮横地牵引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力汇聚而来。
两枚极品灵石出现在他掌中，转瞬化作齑粉。
磅礴灵力涌入体内，两尊青色巨鼎随之在秦宁身旁凝聚。
一尊鼎身篆刻山河日月，一尊烙印天下万兽。古老纹路在鼎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厚重而玄奥的气息。
大夏镇国诀，苍茫鼎，玄黄鼎！
秦宁双手各自握住一尊青鼎，主动冲入数座人形巨影之间。
身后九道蛟蟒虚影迎风暴涨，如同九株参天古木般盘旋摇曳，替他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轰！
一道虹光拔地而起。
苍茫鼎与玄黄鼎在秦宁头顶聚势，而后重重砸向前方的人形巨影。
军阵巨人抬起手掌，与两尊青鼎正面碰撞。
璀璨灵光轰然爆发。
强烈冲击席卷四方，街道砖石大片碎裂，两侧楼宇也在震荡中接连坍塌。
“狂妄！”
人形巨影发出一声怒喝，巨掌骤然合拢，企图将秦宁连同两尊青鼎一起捏碎。
秦宁抽身后退，身后九道蛟蟒发出狂暴龙吟，与那张不断合拢的巨掌疯狂厮杀。
他紧紧握住两尊青鼎，疯狂吞纳方圆百里的天地灵力。
苍茫鼎与玄黄鼎表面的灵光逐渐内敛，随即脱离秦宁双手，分别悬停在他身体两侧。
一鼎凝聚苍茫之气，如天地初开。
一鼎承载玄黄之气，与大地共鸣。
两股气息汇聚于身，秦宁原本锋芒毕露的气息反而逐渐变得沉寂、厚重。
巨掌仍在不断逼近。
一头蛟蟒虚影被巨人双掌夹住，在咆哮中化作漫天灵光。
剩余八道蛟蟒则在秦宁控制下迅速后退，盘旋在他身后。
“伏法认罪！”
人形巨影中，张冲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长街。
这是张冲与另外六名玄神境士卒组成的主阵。
奔袭之间，人形巨影一双手掌一上一下，犹如天地合拢，将秦宁彻底笼罩其中。
这一击，已经相当于洞天境二重修士的全力一击。
秦宁若是彻底释放祖龙气运，或者再次施展空间灵阵，自然可以避开，可现在祖龙意志对他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严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再让那股力量侵蚀自己的心神。
秦宁双膝微屈，双脚仿佛扎根大地，与脚下长街融为一体。
他的双臂缓缓展开，开始演化一套许久不曾使用的掌法。
游龙身法与八极裂掌，是秦宁尚未开脉时，便在刘老头指导下反复修炼的武技，随着境界不断提升，这两门玄阶武技逐渐被更加强大的天阶战技与灵阵取代。
可直到此刻，面对那双如同天地般合拢的巨掌，秦宁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这套掌法。
第一掌。
开山！
秦宁一掌打出。
前方空气宛如一面无形墙壁，寸寸破碎，刺耳音爆响彻长街。
第二掌。
裂地！
苍茫鼎与玄黄鼎同时震颤，随即轰然破碎。
蕴藏在双鼎之中的苍茫之气与玄黄之气失去束缚，瞬间散入周围天地。
没有双鼎阻挡，那两张巨掌再无阻碍，携带浩荡威压朝秦宁重重合拢。
秦宁神色不变。
第三掌。
分海！
掌风如同清风拂过海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灵光，原本向四周扩散的掌势反而开始收缩，由面凝聚成点，最终化作一条细若发丝、仿佛没有尽头的长线。
秦宁没有片刻迟疑。
仿佛命中注定，又像是成千上万次日复一日的练习早已刻入身体，他在第三掌落下后，顺势打出了第四掌。
……
.......
“打的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少年秦宁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汗水，匆匆打完最后一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对刘老头毫不留情的嘲讽，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着那道佝偻身影扔了过去，抱怨道：
“什么破烂招式，练起来别扭死了，一点都不顺畅。远不如兄长教我的那套刀法。就这，还是玄阶战技？”
刘老头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河。
开山所需的，是一拳崩断山脉的力量。
裂地所需的，是连大地都无法承载的气息。
分海所需的，是分割山川、河流与汪洋的绝对掌控。
至于最后一式...
需要的是一种足以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气魄。
……
轰！
两张巨掌彻底闭合，恐怖冲击向四周激荡，掀起漫天尘土。
主阵之中，张冲眉头紧锁，即便秦宁是万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在没有彻底释放祖龙气运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正面击溃足以匹敌洞天境二重的主阵。
更何况，周围还有二十余座军阵虎视眈眈。
但是——
人消失了。
张冲仍能感受到秦宁那股沉寂深厚的气息，却无法在闭合的巨掌中找到他的身影，仿佛方才那一瞬，秦宁已经不再是独立存在的人，而是悄然融入了周围天地。
其余军阵同样有所察觉，纷纷循着残留气息寻找秦宁。
……
……
“得手了。”
在张冲与秦宁交战之时，杨处已经带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玄龟灵阵另一侧，他伸手触碰面前流动的水幕，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传来。
杨处后退一步，透过水幕望向阵内，杨凡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在秦宁喂他服下丹药后，他身上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此刻，杨凡盘坐在水面上，艰难吸纳着周围天地灵力。
当杨处触碰水幕时，杨凡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漠然无情。
“砸碎它。”
杨处淡淡下令。
身后，一座军阵凝聚成高大人影，踏步来到玄龟面前。
杨凡踉跄着站起，挡在许铭身前，他运转功法，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体内涌出。
杨凡下意识抬起右手，却什么都没能握住。
佩剑已经毁去。
储物戒也在入狱时被人收走。
轰！
人形巨影双拳同时砸落，庞大的玄龟虚影剧烈震荡，周围重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口中发出低沉哀鸣。
“杨处！”
仍在寻找秦宁的张冲面色骤然一变，看到杨处麾下士卒正在攻击玄龟，他心中顿时涌出强烈不安。
杨凡若是落到杨处手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杨处与杨容再不和，终究也是同族子弟。
“用力！”
听到张冲的喝声，杨处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神色变得狰狞。
“给我打碎这个王八壳！”
轰！
轰！
轰！
人形巨人接连挥拳，而在一次又一次重击下，玄龟虚影逐渐黯淡，最终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消散。
失去玄龟支撑，外层水幕也被军阵巨人一拳轰碎。
灵光与重水四散飞溅，重重拍打在杨凡脸上。
而受到这股冲击力量，杨凡也不得不接连后退，直到脚跟触碰到身后的许铭，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本稍有好转的面色再度变得苍白。
他双手结印，一缕稀薄青色灵力，在指尖艰难凝聚。
杨处看清那道手诀，瞳孔骤然收缩，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去死吧！”
杨处双脚踏地，整个人暴射而出。
锋利枪尖直指杨凡心脏。
“想死吗！”
一声怒喝从高空炸响，秦宁的身影在张冲主阵上方重新浮现。
方才那一刻，他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玄妙状态，自身仿佛与天地彻底融为一体，只差一点，他便能抓住那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可玄龟灵阵破碎的瞬间，秦宁心有所感，被迫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望着冲向杨凡的杨处，他没有半分迟疑。
紫金灵纹刹那间融入虚空。
与此同时，杨凡身前裂开一道紫金缝隙。
秦宁从中冲出，紫金灵光覆盖全身，宛如一副华丽而狰狞的战甲。
他抬起手掌，迎着枪锋悍然拍出。
掌势如山海倾覆。
杨处感受到秦宁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息，顿时头皮发麻，心中萌生退意。
可此时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刺向杨凡心脏的枪尖，与秦宁掌心碰撞在一起。
恐怖力量瞬间沿着长枪传递到杨处身上。
杨处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巨大的反震力迫使他松开长枪，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救我！”
杨处惊恐大喊。
他麾下士卒立刻合阵冲出，冲在最前方的人形巨影中，七名士卒望着秦宁掌中凝聚出来的紫金巨鼎，心头同时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它的脚步本能地停滞一瞬。
下一刻，他们便看到秦宁提着紫金巨鼎迎面冲来。
远处的残影尚未消散，真正的秦宁便已经出现数道巨影上空，没有半点迟疑，紫金巨鼎轰然砸下。
砰！
巨鼎重重落在人形虚影头顶。
合阵后的人形巨影的气息迅速衰败，阵中七人清晰地感受到，维持阵法的灵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溃散。经脉中的天地灵力如同遇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竟显露出本能的畏惧，不愿再被他们调动。
阵法轰然破碎。
七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逃，周围那些原本准备冲上来的军阵见状，也纷纷停下脚步，踌躇不前。
然而，那七人并没有成功逃离。
九道紫金龙影骤然从秦宁身后冲出，与先前相比，这九道龙影身上多出一抹尊贵紫金之色。双眸转动间，仿佛真正拥有了生命，同时也多出一份令人心悸的凶戾。
九道龙影俯冲而下。
轰！
仿佛陨石坠落，整条街道剧烈震动，漫天尘土冲天而起。
七道惊恐叫声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巨大的撞击声彻底淹没。
“还有你。”
秦宁眼中的紫金光芒从七座坑洞上移开。
碎石之间鲜血缓缓流淌，七名士卒躺在坑中，双眼黯淡，气息奄奄。
秦宁猛然踏出一步，巨大的震力将插在地面的长枪震起，被他一把握在掌中。
枪身剧烈颤抖。
紫金灵光从秦宁体内轰然爆发，怒火正在不断吞噬他的理智，那股灼热感仿佛遍布全身，令每一寸血肉、每一片肌肤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一丝丝猩红迅速爬上那双紫金竖瞳。
“啊！”
铛！
秦宁发出压抑低吼，将长枪重重刺入地面。
半截枪身没入青石。
覆盖全身的紫金鳞甲依次开合。
识海之中，恢宏佛经声在震天咆哮中变得越来越微弱，继续这样下去，秦宁也会像许铭一样彻底失控。
张冲心情沉重，他扫了一眼准备趁乱逃走的杨处，顿时怒不可遏。
“现在想走？”
张冲七人控制重甲巨影，一把将杨处抓了起来，巨掌缓缓收紧，强烈挤压令杨处面庞扭曲，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放开我！张冲，你疯了吗？！”
“我舅父是杨家家主，我表兄……”
“.......”
“啊！”
张冲进一步加重力道，听到杨处仍在搬出身后关系，他额头青筋愈发明显。
……
.......
与此同时，将军府大殿内，天华身披战甲，缓步踏入殿门。
被她召集而来的将军、都尉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天华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小辈之间的事情，诸位便不要参与了。免得外人说我北周以大欺小。”
殿内无人回应。
短暂沉默后，一道苍老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北周杨氏已经没有办法从这场乱局中抽身，杨苏神情麻木，仿佛没有听见天华方才说过的话，他径直走向殿外，与天华擦肩而过。
两人一进一退。
谁都没有阻拦谁。
……
.......
一股强悍厚重的气息骤然笼罩长街。
这是....
洞天境修士的威压。
街道尽头，一道苍老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杨老爷子……”
张冲心情复杂，对于这位老者，他既敬重，又觉得可怜。
踏入洞天境的修士，不仅已经开始凝聚属于自己的“势”，更能将天地灵力进一步炼化为足以匹敌气运之力的罡气，杨苏的出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令在场北周士卒心中安定了许多。
张冲缓缓松开巨掌，任由杨处摔落在地。
所有人都以为杨苏会继续上前，可老者走到杨处面前后，便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将杨处从地上扶起，随后一言不发地替他整理凌乱衣襟，又伸手拍去战甲上的尘土。
杨处却不耐烦地甩开那只布满斑点的苍老手掌。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他瞥了杨苏一眼，随后满眼杀意地望向张冲。
仿佛是在命令杨苏替他教训对方。
杨苏没有回应。
他的神情依旧麻木，可就在他抬头看向杨凡时，那双浑浊眼睛里忽然射出一抹精光，旋即迅速变得湿润。
方才那道手诀……
剑修。
大隋杨氏一脉，真正传承下来的剑修！
杨凡并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目光。
恢复些许气力后，他踉跄着走向秦宁。
此刻的秦宁正在用自残的方式发泄体内痛苦，一片片紫金鳞甲被他亲手拔下。
转眼之间，双臂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随后，他半跪在地，双拳一次次砸向地面。
一息。
两息。
周围众人不敢贸然上前。
直到杨凡来到他的身旁。
杨苏神情骤然变化。
麻木的眼中涌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这一幕同样被杨处看在眼中。
他脸色骤然扭曲，一脚踹在杨苏身上。
“混账！”
“你在担心那个贱种？杨容难道白死了吗！你不是一直将杨容当成自己的接班人！”
“如今知道这个贱种是剑修，你便又想让他接替杨容？”
杨处神情狰狞，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你想培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杨容是这样，他也会是这样！”
杨苏没有还手，苍老身躯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两行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面庞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地上。
……
.......
与此同时，太上管辖区域内，一道人影神情惶恐，不断向后退去。
“那头炽虎在哪里？”
陈净玲冲进屋内，望着面色惨白的巩志，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
巩志脑海中浮现出楚怀那双阴鸷眼睛，话语顿时停住，短暂挣扎后，他咬紧牙关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净玲勃然大怒，她取出长鞭，正准备动手，戴灵儿却先一步走上前来。
她双眸漠然，一股无形威压笼罩整间屋子，霎时间，巩志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艰难。
戴灵儿静静望着他，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
pS：大章，孤城副本最后一个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