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纪 第409章 缺失的一魂
荣国，安平城。
秦宁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脚步随之停下。
片刻后，无智才从后方人群中慢慢追了上来。
“为何不直接西行，反而绕道来了安平城？”
“阿弥陀佛。”
无智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小僧与人有约在前，不可失信于人。”
说完，他便越过秦宁，随着往来的百姓一同穿过城门。
秦宁站在原地，目送无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改换容貌。
离开孤城之前，墨恒已经将焱与杨远夫妇一并送往万象王城。至于那名叛逃兽域的僧人，也被墨恒亲手擒下，送回了极西之地。
如今秦宁牵挂之事虽然仍有许多，却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一些事情。
净明寺。
那才是他此次西行真正的目的地。
秦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稍稍散去，他抬眸望向前方。
街道对面，几道人影正快步迎向无智，将他围在中央，低声禀报着什么。
为首之人年纪不大，衣着华贵，眉眼间隐隐带着焦急。
等身旁之人说完，无智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随后转过身，目光越过往来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大师还有同伴？”
杨博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惊讶。
“只是一位同行的施主。”
杨博韬又在人群中寻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无智口中的同行者。而想到姑姑离开前的叮嘱，他心中愈发焦急，当即拉住无智，朝不远处停着的车马走去。
“既然那位朋友也在安平城，大师告诉我他的姓名便好。我留下几个人寻找他。现在还请大师先随我回府，看看我大姐。”
无智被他硬拉着向前走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两侧的杨府仆人，轻声说道：
“那位施主名叫秦宁。”
杨博韬脚步微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可他来不及细想，便带着无智登上马车，车轮转动，马车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但杨博韬临走之前，留下了几名杨府仆人，让他们继续寻找无智口中的同行者。
只是马车离开不久，另外一队人马便出现在了街道上，双方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彼此。
杨府仆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后又多了几分侥幸与得意，反观安平王府派来的侍卫，神色却明显有些惊怒。
杨家的人竟然比他们先一步接走了无智，这里分明是安平王的封地，杨府的消息为何会比王府还要灵通？
为首的侍卫正欲派人追赶，余光却忽然扫过街角，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对于安平王府与杨家之间的恩怨，秦宁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安平王世子邹林，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善，只是两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秦宁既不愿深究，也不想浪费时间参与其中。
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前往净明寺，找到佛祖，唤醒天尊。
不久后，秦宁在街边一家酒楼的临窗位置坐下，轻轻放下手中茶杯，他的视线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杨府所在的方向。
无智既然有约在先，他便在安平城等上一段时间。
秦宁真正思索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年，道清天尊带着伏天教第二任教主踏入未知之地，自此销声匿迹。
如今，天尊的残缺阳神沉睡在自己的阳神空间之中。
那么，那位与他一同离去的伏天教教主，又去了哪里？
……
……
“阿弥陀佛。”
无智望着面前的少女，缓缓伸出右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少女安静地坐在原处。
面对这名不算熟悉的陌生和尚，她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无智。
“怎么样？”
杨博韬见自家大姐没有抗拒无智略显失礼的举动，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希望，急忙开口询问。
无智没有立即回答。正如先前他对杨贵妃所说，杨怡心并非普通的痴傻之症。
她先天缺失一魂，灵智未开，慧根蒙尘，只能凭借最为纯粹的本能与喜恶感受世界、分辨善恶。
她不害怕无智，仅仅是因为她没有从无智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
片刻后，无智收回手掌，将自己察觉到的情况详细告知杨峰父子。
“杨施主缺失的魂魄无法自行补全。若继续留在这里，她或许一生都只能维持如今的状态。极西佛门中，尚有几种温养魂魄的法门。虽然小僧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将她治好，但至少还有补魂开慧的可能。”
听完无智的话，杨峰父子的神色同时变得沉重。
难道真要像杨雯离开前所说的那般，让无智将怡心带去极西之地？
杨峰心中挣扎，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杨博韬却比父亲更快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垂下目光，不由得想起那些从自己幼年时，便开始流传在安平城中的恶毒言论。
传言说，大姐杨怡心是父亲与亲妹妹杨雯私通所生，是违背人伦、不容于世的孩子。
正因如此，她才会魂魄有缺，灵智不全，永远无法像寻常人那般长大。
小时候的杨博韬听不懂那些话，长大之后，他才明白那些流言究竟有多么恶毒。
可无论杨府如何压制，这些话始终没能彻底从安平城消失。
“既然如此……”
杨峰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等他重新睁眼时，眼中的挣扎终于化作决然。
“那便劳烦大师带怡心前往极西之地。”
他说完，望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杨怡心，眼神逐渐变得温和。
杨峰向前走了一步，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在女儿离开前，摸一摸她的头发。
然而，他的手掌还没有靠近，杨怡心便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然向后缩去。
她望着杨峰，原本澄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警惕与恐惧。
杨博韬当场愣在原地。
杨峰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为什么？
大姐从不排斥自己，也不排斥姑姑杨雯。
就连杨府中的一些下人，也能够接近她，照顾她的起居。
可为何唯独面对自己的父亲，面对这个本该与她最为亲近的人，她却始终如此警惕，甚至害怕？
杨博韬想不明白，杨峰却十分清楚这一切的原因，只是那些尘封多年的回忆与情绪，刚刚泛起，便又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时间紧迫。”
杨峰缓缓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避开了儿子疑惑的目光。
“我这便派遣人马，护送大师与怡心前往极西之地。”
离开房间之前，他最后看了杨怡心一眼，那道目光中既有心疼，也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恨。
然而，杨峰刚刚走入院中，还未来得及吩咐下人准备车马，一名仆人便匆匆赶来，将他拦下。
“家主，安平王世子来了。”
一抹锋芒从杨峰眼底一闪而逝，
“请他去正厅。”
……
……
“世子殿下，家主请您到正厅稍候，他即刻便来。”
杨府下人来到府门前，朝邹林恭敬行礼，随后侧身将他迎入府内。
邹林正要跨过门槛，跟随在他身旁的护卫却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身，目光投向远处街角。
邹林脚步一顿，顺着护卫的视线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怎么了？”
“有人在窥探这里。”
邹林眼神微凝，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杨府下人。
“能找到是谁吗？”
护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一闪而逝的精神波动。
片刻后，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彻底消失。
“已经收回去了。”
护卫转过身。
“走吧。”
邹林没有继续追问，跟随杨府下人走入府中，护卫却又在门前停留了片刻，确认那股精神力量没有再次出现，这才迈步进入杨府。
远处酒楼中，秦宁缓缓收回目光。
他原本只是想用精神力确认无智所在的位置，却没想到，仅仅一缕极为微弱的精神波动，便被邹林身旁的护卫敏锐察觉。
秦宁看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杨府大门，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安平王世子身边的这名护卫，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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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宁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脚步随之停下。
片刻后，无智才从后方人群中慢慢追了上来。
“为何不直接西行，反而绕道来了安平城？”
“阿弥陀佛。”
无智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小僧与人有约在前，不可失信于人。”
说完，他便越过秦宁，随着往来的百姓一同穿过城门。
秦宁站在原地，目送无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改换容貌。
离开孤城之前，墨恒已经将焱与杨远夫妇一并送往万象王城。至于那名叛逃兽域的僧人，也被墨恒亲手擒下，送回了极西之地。
如今秦宁牵挂之事虽然仍有许多，却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一些事情。
净明寺。
那才是他此次西行真正的目的地。
秦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稍稍散去，他抬眸望向前方。
街道对面，几道人影正快步迎向无智，将他围在中央，低声禀报着什么。
为首之人年纪不大，衣着华贵，眉眼间隐隐带着焦急。
等身旁之人说完，无智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随后转过身，目光越过往来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大师还有同伴？”
杨博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惊讶。
“只是一位同行的施主。”
杨博韬又在人群中寻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无智口中的同行者。而想到姑姑离开前的叮嘱，他心中愈发焦急，当即拉住无智，朝不远处停着的车马走去。
“既然那位朋友也在安平城，大师告诉我他的姓名便好。我留下几个人寻找他。现在还请大师先随我回府，看看我大姐。”
无智被他硬拉着向前走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两侧的杨府仆人，轻声说道：
“那位施主名叫秦宁。”
杨博韬脚步微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可他来不及细想，便带着无智登上马车，车轮转动，马车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但杨博韬临走之前，留下了几名杨府仆人，让他们继续寻找无智口中的同行者。
只是马车离开不久，另外一队人马便出现在了街道上，双方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彼此。
杨府仆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后又多了几分侥幸与得意，反观安平王府派来的侍卫，神色却明显有些惊怒。
杨家的人竟然比他们先一步接走了无智，这里分明是安平王的封地，杨府的消息为何会比王府还要灵通？
为首的侍卫正欲派人追赶，余光却忽然扫过街角，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对于安平王府与杨家之间的恩怨，秦宁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安平王世子邹林，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善，只是两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秦宁既不愿深究，也不想浪费时间参与其中。
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前往净明寺，找到佛祖，唤醒天尊。
不久后，秦宁在街边一家酒楼的临窗位置坐下，轻轻放下手中茶杯，他的视线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杨府所在的方向。
无智既然有约在先，他便在安平城等上一段时间。
秦宁真正思索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年，道清天尊带着伏天教第二任教主踏入未知之地，自此销声匿迹。
如今，天尊的残缺阳神沉睡在自己的阳神空间之中。
那么，那位与他一同离去的伏天教教主，又去了哪里？
……
……
“阿弥陀佛。”
无智望着面前的少女，缓缓伸出右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少女安静地坐在原处。
面对这名不算熟悉的陌生和尚，她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无智。
“怎么样？”
杨博韬见自家大姐没有抗拒无智略显失礼的举动，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希望，急忙开口询问。
无智没有立即回答。正如先前他对杨贵妃所说，杨怡心并非普通的痴傻之症。
她先天缺失一魂，灵智未开，慧根蒙尘，只能凭借最为纯粹的本能与喜恶感受世界、分辨善恶。
她不害怕无智，仅仅是因为她没有从无智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
片刻后，无智收回手掌，将自己察觉到的情况详细告知杨峰父子。
“杨施主缺失的魂魄无法自行补全。若继续留在这里，她或许一生都只能维持如今的状态。极西佛门中，尚有几种温养魂魄的法门。虽然小僧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将她治好，但至少还有补魂开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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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峰心中挣扎，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杨博韬却比父亲更快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垂下目光，不由得想起那些从自己幼年时，便开始流传在安平城中的恶毒言论。
传言说，大姐杨怡心是父亲与亲妹妹杨雯私通所生，是违背人伦、不容于世的孩子。
正因如此，她才会魂魄有缺，灵智不全，永远无法像寻常人那般长大。
小时候的杨博韬听不懂那些话，长大之后，他才明白那些流言究竟有多么恶毒。
可无论杨府如何压制，这些话始终没能彻底从安平城消失。
“既然如此……”
杨峰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等他重新睁眼时，眼中的挣扎终于化作决然。
“那便劳烦大师带怡心前往极西之地。”
他说完，望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杨怡心，眼神逐渐变得温和。
杨峰向前走了一步，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在女儿离开前，摸一摸她的头发。
然而，他的手掌还没有靠近，杨怡心便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然向后缩去。
她望着杨峰，原本澄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警惕与恐惧。
杨博韬当场愣在原地。
杨峰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为什么？
大姐从不排斥自己，也不排斥姑姑杨雯。
就连杨府中的一些下人，也能够接近她，照顾她的起居。
可为何唯独面对自己的父亲，面对这个本该与她最为亲近的人，她却始终如此警惕，甚至害怕？
杨博韬想不明白，杨峰却十分清楚这一切的原因，只是那些尘封多年的回忆与情绪，刚刚泛起，便又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时间紧迫。”
杨峰缓缓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避开了儿子疑惑的目光。
“我这便派遣人马，护送大师与怡心前往极西之地。”
离开房间之前，他最后看了杨怡心一眼，那道目光中既有心疼，也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恨。
然而，杨峰刚刚走入院中，还未来得及吩咐下人准备车马，一名仆人便匆匆赶来，将他拦下。
“家主，安平王世子来了。”
一抹锋芒从杨峰眼底一闪而逝，
“请他去正厅。”
……
……
“世子殿下，家主请您到正厅稍候，他即刻便来。”
杨府下人来到府门前，朝邹林恭敬行礼，随后侧身将他迎入府内。
邹林正要跨过门槛，跟随在他身旁的护卫却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身，目光投向远处街角。
邹林脚步一顿，顺着护卫的视线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怎么了？”
“有人在窥探这里。”
邹林眼神微凝，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杨府下人。
“能找到是谁吗？”
护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一闪而逝的精神波动。
片刻后，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彻底消失。
“已经收回去了。”
护卫转过身。
“走吧。”
邹林没有继续追问，跟随杨府下人走入府中，护卫却又在门前停留了片刻，确认那股精神力量没有再次出现，这才迈步进入杨府。
远处酒楼中，秦宁缓缓收回目光。
他原本只是想用精神力确认无智所在的位置，却没想到，仅仅一缕极为微弱的精神波动，便被邹林身旁的护卫敏锐察觉。
秦宁看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杨府大门，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安平王世子身边的这名护卫，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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