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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0章 烛夜守孤眠

    皇上松了口气,正要吩咐下人备些清粥,目光却瞥见紫薇垂在身侧的右臂——雪白的衣袖上,一片刺目的红梅早已干涸,衬得她手腕处的青紫格外明显。

    “紫薇,你受伤了?”皇上眉头一蹙,语气里满是关切。

    紫薇这才想起自己的伤,连忙摆手:“无妨,只是被飞镖擦了一下,不碍事的。”

    皇上沉声道,“胡太医,快给紫薇看看!”

    胡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查看。只见紫薇右臂的伤口虽不深,却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泛红,显然是当时慌乱中没来得及处理。

    其实自始至终,尔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紫薇的手臂。方才小燕子伤势凶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紫薇更是死死攥着小燕子的手不肯松开,半步都不敢挪。他纵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将满心的担忧压在心底,面上强装镇定,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胡太医为紫薇清洗伤口时,紫薇疼得微微蹙眉,尔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寸,却又硬生生顿住,只静静站在一旁,目光里的疼惜藏得严严实实。待太医包扎完毕,他也只是上前微微躬身,对着皇上和紫薇轻声道:“格格暂时已经脱离危险,皇上您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太医叮嘱的忌口和换药事宜,臣会记着,按时提醒紫薇。”

    皇上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床上昏沉的小燕子,又落在紫薇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沉声道:“紫薇的伤你多上点心,莫要落下病根。”

    另一边,永琪早已按捺不住,待皇上的注意力转向紫薇,便拉着尔泰走到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灼:“刺客既已擒下,断不能拖延,我得去丁大人那边盯着审问。可小燕子这边……太医虽说她性命无忧,可是……。”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既不能因私废公,放着刺客的事不管,又实在放心不下她。你且替我多照看着些,若她醒了,或是有半点动静,立刻派人去告诉我。”

    尔泰望着窗棂里映出的昏黄的斜阳,那里躺着的人,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牵挂。他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拍了拍永琪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平静:“好,你别急,眼下只能等她醒过来。太医说了,只要熬过这几日,便无大碍。”

    永琪烦躁地踱了两步,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她昏沉里还喊着我的名字,可醒着的时候,却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尔泰,你说她到底在怕什么?”

    尔泰沉默了。他怎会不知小燕子的顾虑?她是怕连累永琪,怕那深宫的风雨,会将他们两人都卷进去。

    可也正因如此,看着永琪与小燕子之间隔着的那道无形的墙,看着小燕子强忍痛楚、故作疏远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早已萌芽却被他强行压下的情愫,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

    他看着永琪泛红的眼眶,喉间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等她好了,总会有答案的。”

    两人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皇上沉稳的声音:“永琪。”

    永琪心头一凛,连忙转身躬身行礼:“儿臣在。”

    皇上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屋内床榻的方向,又落回永琪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威严:“你即刻随丁大人去审问刺客,务必撬开他的嘴,查清楚背后主使是谁,还有多少同党潜伏在暗处。”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许:“审问时切记不可急躁,务必深挖,揪出幕后主使。”

    永琪沉声应下:“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皇阿玛所托。”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斜阳映着半开的窗,隐约能瞧见床榻的轮廓,他攥了攥拳,终究是转身,大步朝着府外走去。

    廊下只剩尔泰一人,风从廊下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窗棂上的布帘,也吹动了尔泰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心思。

    屋里暖融融的,皇上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替小燕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里威严的帝王。紫薇靠在另一张椅子上,脸色也有些苍白,见他进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抬眼看他,低声对屋里的一众人道:“大家都累了,都下去吧”

    转而对紫薇柔声道“紫薇,你还有伤,去休息吧”

    “皇上”尔泰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臣不累,臣就在一旁守着,若有动静,也好及时照应。”

    “皇上,我也想陪着她,等她醒来”紫薇恳切的哽咽着。

    皇上闻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小燕子身上,又扫过尔泰眼底掩不住的关切,又看看紫薇,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夜渐渐深了,紫薇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皇上也被福伦劝着去了偏厅歇息,临走前嘱咐他,务必守好小燕子。

    尔泰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看着她的脸。他伸手,想去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却又猛地缩回,只攥紧了拳头,任由心底的情绪翻涌。

    不知何时对她有了异样的感觉,或许在是在尔康提醒自己偏袒还珠格格时,或许是她扮成小太监和他在御花园过招时,亦或许是她和紫薇在学士府重逢时她泪如雨下赤诚的道歉时……总之,说不清了……

    可她是五阿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所以他总是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把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可是方才,看着她替皇上挡下那致命一击,看着她浑身是血躺在皇上怀里,看着她昏沉中喊着永琪的名字,却又在清醒时刻意疏远,他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情愫,竟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春草般,疯长不休。

    “尔泰”小燕子眉头紧锁,轻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却像惊雷般在尔泰耳边炸开。

    他猛地回神,俯身凑近,指尖悬在她脸颊旁,不敢落下:“我在。”

    她浑然不觉,只是蹙着眉,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陷入了那个冗长又沉重的梦里。

    梦里是漫天黄沙,尔康一身戎装倒在血泊里,萧剑红着眼睛嘶吼,而尔泰,正将一个襁褓紧紧护在怀里。那襁褓里的婴孩眉眼酷似永琪,莫名的熟悉。后来她才听清,尔尔泰轻轻叫了他的名字,绵忆。

    天色急剧变暗,一转身,便是缅甸的密林。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尔泰和萧剑循着踪迹,一路追到猛白的军营外。他们趁着夜色潜入,好不容易找到了昏迷的尔康,却还是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猛白的军队潮水般涌来。尔泰让萧剑带着尔康先走,自己提着剑,孤身一人挡在路口。他的剑法利落,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狠狠钉进他的肩胛。

    他踉跄着站稳,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直到更多的长矛刺穿他的身体。他看着萧剑带着尔康越走越远,唇边竟扯出一抹笑,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不要……尔泰!”

    小燕子猛地惊呼出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打湿了枕巾。

    尔泰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乱抓的手,声音放得柔缓又低沉:“我在,小燕子,我在呢。

    他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像哄着受惊的孩童。

    看着她眼角滚落的泪,听着她嘴里溢出的“不要”,尔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竟会这般惶恐,只知道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好好的,没出事。”

    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坚定。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任由夜色渐深,只盼着她能从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再睁开眼时,眼里能重新盛满往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