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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5章 宴与忧

    皇上面容平静,唇角带着一丝雍容的笑意,他微微抬手,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西藏土司请起”

    “谢皇上!”巴勒奔洪声道谢,率先起身,身后众人也随之站起。

    巴勒奔并未立刻上前,而是侧身,从一名手捧鎏金托盘、恭敬垂首的随从手中,郑重地取过那方哈达。那哈达洁白胜雪,质地轻柔如云,边缘织有金色的吉祥八宝纹样。

    他双手高捧哈达,指尖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再次迈步向前。这一次,他走得更近,直到御阶之下三步之遥,方才停下,将哈达恭恭敬敬呈给皇上

    乾隆并未立刻去接,目光在那洁白胜雪、织着金纹的哈达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温和。他亲自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这份来自雪域的厚重祝福。

    “巴勒奔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皇上笑着问候

    “多谢皇上,一路走来,中原的风景跟西藏太不一样,真是好,一等的好”巴勒奔哈哈笑着对皇上举起大拇指夸赞

    “这是我的小女儿,赛娅”巴勒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宠溺,他侧身,将一袭红衣的少女让到身前。

    赛娅上前,利落地行了个礼,笑容明媚:“赛娅拜见皇上!”

    乾隆含笑点头。

    巴勒奔又指向旁边的少年:“这是臣的侄儿,敦珠。”

    敦珠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沉稳:“敦珠拜见皇上。”

    乾隆目光扫过二人,温声道:“好,朕已备下薄宴,为土司接风洗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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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漱芳斋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小燕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扯着一片梧桐叶,眼神却飘向太和殿的方向。

    “格格,您都在这儿坐了一个时辰了,”明月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过来,“进屋里歇歇吧,日头晒。”

    小燕子回过神,接过糕点,却没什么胃口:“明月,你说……这会儿太和殿里,该是什么情形?”

    彩霞拿着披风过来给她披上:“还能有什么情形,皇上接见外臣,定是庄重得很。格格要是好奇,等五阿哥他们来了问问便是。”

    “谁要问他。”小燕子立刻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她将梧桐叶撕成细细的条,心里乱糟糟的。赛娅……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记忆深处。上一世,就是这位西藏公主的出现,搅乱了所有人的命运。

    紫薇和金锁从屋里出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劝道:“小燕子,你若是担心,不如我们出去瞧瞧,到御花园里逛逛,说不定就能听到动静”

    “算了。”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我就在这儿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等一个尘埃落定?等一场风暴来临?她只知道,这一世,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日头渐渐西斜,将漱芳斋的影子拉得老长。小燕子依旧坐在原地,只是手里的梧桐叶换了一茬又一茬,脚边落满了细碎的青黄。

    远处传来隐隐的鼓乐与喧哗声,那是太和殿方向宴会开始的动静。声音飘过高墙,落在漱芳斋安静的院落里,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小燕子的心越扯越紧。

    “他们……在喝酒了吧?”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金锁正和明月小声商量着晚膳的菜色,闻言抬起头,温声答:“想必是的,皇上设宴,定是热闹非凡。”

    热闹……小燕子扯了扯嘴角,那热闹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赛娅此刻是不是正盯着尔康看?皇阿玛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指婚?永琪……他是不是也坐在席间,一无所知?

    “不行!”她猛地站起来,石凳被她带得吱呀一声。

    “格格?”三个丫头都吓了一跳。

    小燕子攥紧了拳头,在院子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像个待宰的羔羊。可是她能做什么?冲进太和殿去阻止?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她得想个办法,一个既能提醒紫薇和尔康,又不打草惊蛇的办法……

    正心乱如麻间,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稳健。

    小燕子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屋里走。

    “小燕子!”来人已经踏进了院子,声音带着笑意,正是尔泰。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箭袖常服,显然是刚从宴席上溜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宫宴特有的熏香气味。

    小燕子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你怎么来了?宴会散了?”

    “还没,皇上正和西藏土司说话呢,我寻个空溜出来看看你。”尔泰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敏锐,小燕子几乎要招架不住。她别开脸,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我能担心什么?就是……就是有点闷。对了,那个西藏公主,长什么样?凶不凶?”

    她状似随意地问,耳朵却竖了起来。

    尔泰笑了,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赛娅公主?挺活泼的,眼睛很大,看什么都新奇。至于凶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小燕子不自觉绷紧的肩膀,才笑道,“看着不像,就是性子可能比较直爽。”

    “那……她有没有特别盯着谁看?”小燕子忍不住追问。

    尔泰眼神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确实对几个人挺感兴趣的,尤其是……”他顿了顿,留意着小燕子的反应,“对五阿哥和尔康,问了好几句。”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时,小燕子的心还是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小燕子?”尔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之色敛去,眉头微蹙,“你到底在怕什么?从听说西藏土司要来,你就一直不对劲。”

    “我没有!”小燕子急声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我能怕什么?我就是……就是好奇!对,好奇!”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但是一想到赛娅后来钟情于尔泰,心里莫名一股酸涩,她摇摇头,躲闪着尔泰的眼神,索性转身就走,“我进屋歇会儿,你回你的宴会去吧!”

    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尔泰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小燕子,看着我。不管你在担心什么,别一个人扛着。你忘了?我们可是‘有难同当’的。”

    小燕子僵在原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尖发酸。上一世,尔泰也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个永远可靠的影子。这一世,他还是这样……可她怎么敢说?说她害怕历史重演,害怕紫薇心碎,害怕永琪和尔康战死,害怕……害怕自己再一次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连累他?

    她用力抽回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大事,就是瞎想。你快回去吧,离开久了不好。”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尔泰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锁得更紧。晚风吹过,带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方才没有说完——赛娅公主确实对五阿哥和尔康表现出了兴趣,但皇上谈及年轻一辈时,巴勒奔笑着接口,话里话外,却似乎对那位沉稳少言的敦珠世子留京之事更为看重,甚至隐隐提及“若能有缘,结为一家,更是佳话”。

    当时皇上只是笑而未语。

    尔泰的目光落在那扇窗上,窗纸后隐约有个坐着的人影。小燕子反常的焦虑,绝不仅仅是为了紫薇或尔康。她到底预见到了什么?或者说,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得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