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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63章 身世起担忧

    紫薇闻言,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下来,低声道:“可不是么,总得提着神。”她不是觉得累,而是需要时刻留意小燕子的言辞反应,应对敦珠看似随意实则可能藏锋的话语。

    尔康走到门边,确认太监宫女都守着应有的距离,这才转身回来,神色凝重地看向永琪和尔泰:“你们怎么看?他今日来,当真只是为了送几包肉干,闲话家常?”

    永琪沉吟着,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送肉干,是个极好的由头,让人无法拒绝,也显得他念旧情、重承诺。闲话家常……句句不离赛娅,看似亲切,实则是在用赛娅的情分,拉近他与漱芳斋的距离。”

    尔泰站在窗边,目光还望着敦珠离去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他不止拉近了距离。他还在观察,观察小燕子对他的态度是否还有芥蒂,观察我们对他突然到访的反应是否自然,观察这漱芳斋里……有没有因为某些事而残留的紧张气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他提到了‘远道而来的稀罕物需环境合宜’,又感慨‘野花自由奔放’。”

    紫薇心细,立刻领会:“他……还是在绕着弯子,点含香和蒙丹的事?‘稀罕物’指含香,‘环境’指皇宫?‘野花’……”

    “或许还有指蒙丹的意思。”尔康接口,眉头紧锁,“他看似什么都没明说,但这些话头,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上面想。他在试探我们是否敏感,是否‘做贼心虚’。”

    小燕子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瞪大眼睛:“啊?他那些讲吃肉干、看野花的话,都是在说含香他们?我还以为他就是随口聊天呢!”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永琪沉声道,“让你觉得他是随口聊天,甚至觉得他这人爽快有趣。但每句话,都可能藏着引子。他今日若直接试探,我们反而好应对。可他偏不,他送礼物、讲趣闻,表现得毫无企图,却偏偏选在含香刚刚入宫、蒙丹之事悬而未决的敏感时刻登门。”

    尔泰转过身,看向众人:“他在传递几个信号:第一,他有正当理由接近我们;第二,他关注京城动态,包括一些‘稀罕物’和‘野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在展示他的耐心和手腕。他不急不躁,就像今天这样,慢慢来,先混个脸熟,取得基本的‘友善’印象。日后,他再有什么动作,或者我们这边出了什么纰漏,他介入起来,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那我们怎么办?”小燕子急道,“总不能天天提防着他来‘闲话家常’吧?而且他要是老来,皇阿玛、老佛爷会不会觉得我们跟他走得太近?”

    紫薇握住她的手:“所以更要小心。他今日是客,我们以礼相待,无可厚非。但往后,需更加留意分寸,既不能显得排斥,惹他疑心或不满,也不能过于热络,授人以柄。”

    尔康点头:“紫薇说得对。目前看来,他尚未抓到任何实质把柄,只是在铺垫。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一切如常,该谨慎的加倍谨慎,尤其是……”他看向尔泰。

    尔泰明白他的意思:“蒙丹那边,目前目前他落了发,汉语说的也极好,看不出回人身份,会宾楼内外,有柳青柳红可以放心。”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敦珠,他既然喜欢‘闲话家常’,我们便陪他‘闲话家常’。只是这家常怎么聊,聊到什么程度,需得我们掌握主动。下次他若再来,或许可以‘无意间’透露些无关紧要、甚至真假难辨的消息,看看他的反应。”

    永琪最后总结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敦珠此人,心思缜密,所图不明。在摸清他的真正意图之前,我们唯有小心周旋。”

    而此刻的小燕子正为自己“光吃不说话”的应对策略暗自得意,脑子里却突然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脸色都变了。

    她一把抓住尔康的胳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尔康!有件更要紧的事,我刚刚才想起来!”

    尔康被她凝重的神情惊动,忙问:“什么事?”

    永琪、尔泰和紫薇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小燕子急急道:“是老佛爷!我……我总觉得,老佛爷看紫薇的眼神有点不对,问话也总是绕着弯儿。我怕……怕老佛爷对紫薇的身世起了疑心,说不定会暗中派人去查!” 她不敢直接说“我知道她会查”,只能用“总觉得”、“怕”来掩饰,但语气里的笃定和焦急却不容忽视。

    紫薇心头猛地一沉,这是她最深的隐忧,但脸上并未显露惊慌,只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凝重。

    永琪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小燕子,你可是察觉了什么具体的迹象?此事非同小可。”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小燕子急得直跺脚,努力回想“上辈子”的细节,却只能含糊其辞,“就是一种感觉!非常不好的感觉!老佛爷那么精明,紫薇这么出色,她心里能没点想法?万一她真派人去了济南……”

    尔康神色变得极其严峻:“若真如此,确实是大患。济南那边……”

    “济南那边必须提前安排!”小燕子抢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太过笃定,连忙补充

    “我是说,咱们得防患于未然!尔康,你得赶紧派最可靠的人去济南,不是……不是去做什么,就是去看着点儿!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去打听、收买紫薇的亲戚(她差点说出‘舅公舅婆’),咱们的人得在那儿,得把事情……把事情往好了说,把话给圆回来!总之,绝不能让任何人,钻了空子,在紫薇的出身这件事上,泼脏水,做伪证!”

    她说得又急又快,有些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要派人去济南保护和引导紫薇的亲人,防止他们被收买或利用,但绝不能主动教他们说谎做伪证,那只会弄巧成拙,留下更大的把柄。

    尔泰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沉声道:“小燕子说得对。此事必须立刻办,而且要办得巧妙。去的人,一要绝对可靠,二要足够机敏。不是去教人怎么说谎,而是去照应、提醒,确保紫薇的至亲之人,不被威逼利诱,能说出实情,维护紫薇的清白。” 他特意强调了“实情”和“清白”,点明了底线。

    紫薇此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清晰地说:“小燕子的担心有道理。老佛爷若起疑,必从济南查起。舅公舅婆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若真有人拿着金银或威势去逼问,难保不会说错话,或是被人断章取义、加以利用。我们派人去,不是作假,而是保护。提醒他们谨言慎行,若有外人问起,只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句不多言。更重要的是,若有可疑之人接近,我们的人需立刻知晓,并设法周旋。”

    永琪赞许地看了紫薇一眼,她能在震惊后迅速理清头绪,抓住关键,确有过人之处。他当即对尔康道:“尔康,紫薇分析得在理。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去安排,人手、路线、如何与紫薇的亲人接触而不引人怀疑,务必周全。要快,更要稳,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人反咬我们做贼心虚。”

    尔康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人选我有数,这就去布置。” 他深知,这比应对敦珠甚至蒙丹都要紧千百倍,关系到紫薇的生死和所有人的安危。紫薇的沉着分析,也让他更清楚该如何具体操作。

    小燕子见自己的话被重视,并且尔康和紫薇都迅速抓住了重点开始部署,心里稍微定了定,但那股沉重的危机感依然压着。

    她知道,这只是应对风暴的开始。皇后买通舅公舅婆那一出“大戏”,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恐怕不久之后就会上演。她必须在那之前,让尔康派去的人,牢牢稳住济南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