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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74章 难熬

    “儿子谨记。”乾隆沉声应道,随即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不容拒绝地伸出手臂,“更深露重,儿子送皇额娘回宫。”

    老佛爷没有推辞,将手搭在乾隆臂上。皇后立刻在另一侧侍立。容嬷嬷、桂嬷嬷等宫人连忙簇拥上来。

    一行人缓缓向门外走去。老佛爷目不斜视,皇后眼神冰冷。乾隆手臂沉稳,侧脸深沉。

    就在这短暂擦身而过的瞬间,老佛爷投来的目光冷得像冰,扫过跪得一片狼藉的漱芳斋众人,没有半分怜惜。皇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脚步轻快地跟在老佛爷身侧。

    乾隆扶着老佛爷走在最前,虽未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那片沉寂下的压抑,眉峰拧得更紧。

    永琪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余光频频往后瞥,视线死死黏在小燕子单薄的背影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胸腔里的焦灼像烈火烹油,烧得他坐立难安——方才桂嬷嬷的掸子落在小燕子身上时,那清脆的声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可他身为皇子,在老佛爷面前,连上前阻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这份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尔康的脸色比纸还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目光掠过地上蜷缩的小凳子、小桌子,又落在紫薇泛红的眼眶上,心头像被重石碾过。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扶起她,可老佛爷与皇上在前,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煎熬,满脑子都是紫薇强忍疼痛的模样,愧疚与焦急交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尔泰走在最后,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佛爷和皇上身上,脚步刻意放慢了些。他迅速弯腰,伸出手臂稳稳揽住小燕子的腰,将她从地上扶起。小燕子浑身脱力,靠在他怀里,后背的伤一碰就疼,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尔泰动作极轻,指尖避开她的伤处,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安心,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别怕,我得先走了”

    小燕子咬着唇,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永琪、尔康、尔泰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队人马离去,那背影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焦灼,恨不得立刻挣脱束缚,冲回这满是伤痕的漱芳斋。

    直到那队明黄与朱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漱芳斋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崩塌。

    “格格!”明月彩霞最先反应过来,哭着扑上前。

    小燕子再也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踉跄着扑到小凳子和小卓子身边。紫薇、金锁也连忙上前,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小太监扶起。小凳子和小卓子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对小燕子摇头:“格……格格,不怪您……”

    “都怪我!”小燕子一把抱住小凳子的胳膊,哭声撕心裂肺,泪水混着鼻涕淌下来,“是我不好!是我冲动,是我没规矩,才连累你们被老佛爷责罚!我害死你们了……都是我的错!”她哭得浑身颤抖,后背的伤因为剧烈的动作牵扯得更疼,可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愧疚。

    紫薇扶着小卓子,眼眶也红了,伸手轻轻拍着小燕子的后背。

    金锁在给小凳子擦拭脸上的汗水,明月彩霞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忙着去取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漱芳斋里,哭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浓的悲伤与愧疚,方才老佛爷留下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

    送走老佛爷和乾隆,永琪三人转身就往漱芳斋赶。

    刚穿过月华门,树影下转出一个人。晴儿穿着藕荷色斗篷,手里提着盏绢灯,灯影把她眉眼照得温婉又肃然。

    “三位留步。”

    永琪脚步一顿:“晴儿?”

    “你们现在不能回去。”晴儿声音轻却清晰,“皇后娘娘的人还没撤干净呢。”

    尔康脸色骤变:“她们还想做什么?”

    “未必是想做什么,只是要看。”晴儿看向尔泰,灯影在她眼底晃了晃,“看谁忍不住先回去,看谁最心疼,看谁……最放不下。他们就是等着抓小燕子和紫薇的把柄”

    尔泰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永琪深吸一口气:“多谢提醒。但我们总不能……”

    “总要有人清醒。”晴儿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今夜已经闹成这样,再被抓住把柄,下次就不只是打奴才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们此刻回去,不仅护不了她们,反而会落下‘私相授受、罔顾宫规’的把柄,皇后正好借此再在老佛爷面前参一本,到时候,只会让紫薇和小燕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说完,微微颔首:“我得走了。你们千万要记得小心谨慎。”

    转身时,斗篷在夜色里划开一道柔软的弧度

    晴儿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时。

    尔泰转身就往回走,被尔康一把拽住手腕:“你疯了?晴儿刚说过——”

    “我忍不了。”尔泰甩开他的手,眼睛在夜色里发红,“我得看看她。只看一眼。”

    永琪按住尔泰的肩膀,力道很重:“现在去就是害她。皇后的人肯定还守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尔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到天亮?等到她疼得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那儿掉眼泪?”

    永琪按住尔泰肩膀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听我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宫道上巡逻的侍卫渐密,我们再在此逗留,反而容易引人注意。皇后的人本就等着抓把柄,我们不能再给她可乘之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尔康紧绷的脸,又落回尔泰泛红的眼底:“明日一早,我就把宫里的陆承和陆安调过来。他们是额娘特意为我挑选的侍卫,身手不凡且绝对忠诚,跟着我多年,做事稳妥,绝不会泄露风声。让他们以‘协助漱芳斋防卫’的名义驻守在外围,既名正言顺,又能暗中照拂,一旦里面有任何动静,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尔康眉头微动,随即颔首认同:“陆承和陆安确实可靠,只是……”他看向漱芳斋的方向,语气仍有顾虑,“仅凭两人,够吗?”

    “漱芳斋不大,主要是防着暗中的眼线,不是还有高远高达吗?够了。”永琪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说罢,他再次转向尔泰,双手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眼神恳切而郑重:“尔泰,我知道你心疼小燕子,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护着她。可你想想,你现在闯进去,万一被皇后的眼线撞见,她会怎么说?定会在老佛爷面前参我们一本,说我们私闯内廷、心怀不轨,到时候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小燕子和紫薇,让她们刚受了责罚又要面对更重的罪名!”

    “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永琪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的冲动,只会把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捺住牵挂,做好万全准备,等明日天亮,再光明正大地去探望。你要相信,小燕子那么倔强,她能撑过今夜。我们不能因为一时心急,反而害了她,明白吗?”

    永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冲动,却浇不散那份灼人的牵挂。他知道永琪说得对,可一想到小燕子此刻或许正忍着剧痛独自落泪,想到她后背渗血的伤,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难以呼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

    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躁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焦灼与隐忍。

    尔康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再忍忍,就一夜。明日我们一起去看她们。”

    永琪也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走吧,我们先各自回去。”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牵挂与无奈。尔泰最后望了一眼漱芳斋的方向。他咬了咬牙,终是转身,跟着永琪和尔康,一步一回头地消失在宫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