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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49章 玉佩丢了

    御驾风尘仆仆,终于驶入紫禁城厚重的城门。

    一路压抑沉寂的队伍,在宫门前缓缓散开,众人各自归宫,连道别的话都少得可怜,只各自带着一路惊魂与心事,沉默着踏入这座金碧辉煌、却步步惊心的牢笼。

    永琪被小心翼翼扶进景阳宫休养,愉妃与婉宁寸步不离地随行照料。

    晴儿随老佛爷回宫,依旧是那个沉稳妥帖的晴格格,将所有惊悸与隐秘,尽数藏在心底。

    尔康、尔泰各自当值,虽近在咫尺,却不能随意靠近漱芳斋,只能遥遥投去一记安心的眼神。

    小燕子与紫薇金锁一同回到阔别数日的漱芳斋,小邓子小卓子与明月彩霞早已等候在外,见三人平安归来,又惊又喜,却也不敢高声喧闹,只连忙上前伺候更衣、端上热汤。

    殿内温暖安稳,与离魂涧的风雪惊魂、归途的压抑戒备恍如隔世。

    小燕子坐在软榻上,浑身脱力般发怔。

    连日来惊变迭起——雪崩、刺客、坠崖、含香“亡故”、永琪重伤、差点脱口闯祸、一路戒备紧绷……她早已心力交瘁,整颗心悬在半空,从头到尾,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此刻,回到熟悉的漱芳斋,卸下一身风雪与慌乱,她下意识抬手,习惯性摸向颈间——

    那里空空荡荡。

    原本紧贴肌肤、日夜不离、用红绳系在颈间的玉佩,不见了。

    小燕子指尖一僵,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血液仿佛刹那间凉透。

    她猛地抬手,在颈间、衣襟里慌乱地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抖得厉害。

    没有。

    没有玉佩。

    没有那块萧剑与她相认时亲手交给她、刻着隐秘纹路、是她身世唯一信物的玉佩。

    “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她脸色唰地惨白,声音发颤,原本就未平复的心绪,瞬间彻底慌了神,眼睛一下就红了。

    紫薇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燕子抬眼看她,眼底全是慌乱与后怕:

    “我的玉佩……萧剑给我的那块玉佩……不见了!我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从来没摘下来过……怎么会没了?”

    她拼命回想,记忆却一片混乱。

    离魂涧车马惊乱、被人冲撞、挣扎奔跑、风雪迷眼、一路哭一路慌……她自己也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何时、何地、何种慌乱中,连玉佩滑落都毫无察觉。

    “一定是……一定是那天在离魂涧乱的时候掉的……”她声音发哑,越想越怕,“我那时候吓傻了,什么都顾不上,连它掉了都不知道……”

    那块玉佩,不只是一块玉。

    是她和萧剑相认的凭证,

    是她身世唯一的线索,

    是她在这世间,除了紫薇、尔泰、萧剑之外,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它不见了。

    消失在离魂涧那片混乱凶险、眼线遍布的雪地断崖间。

    小燕子越想越慌,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像阴云般瞬间笼罩下来。

    “会不会……会不会被人捡走了?”她看着紫薇,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万一……万一被皇后的人捡到,万一他们查出来……”

    她不敢再说下去。

    紫薇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心头也是一沉,却只能强作镇定,轻声安抚:

    “别怕,小燕子,先别慌。也许只是掉在马车里、或是驿站某处,还没被人发现……我们先悄悄让人去找,别声张,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玉佩的事。”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

    离魂涧那日,皇后的人手、御林军、密探、眼线遍布四周。

    那样重要的东西,落在那样凶险的地方……

    一旦被有心人拾获,后果不堪设想。

    小燕子攥紧手心,指尖深深掐进肉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弄丢的,不只是一块玉佩。

    很可能,是她的命。

    也是所有人的命。

    ——————

    景阳宫

    永琪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回自己寝殿。殿内早已收拾得温暖洁净,药香淡淡,一切陈设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清冷。

    愉妃几乎寸步不离,亲自盯着宫女太监们伺候汤药、更换伤处敷料,又反复叮嘱太医要如何用药、如何调养,一颗心全系在儿子身上。

    见永琪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行动也无大碍,她才略略放心,却又因这一路惊吓和儿子重伤,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后怕。

    婉宁自然也跟着进了景阳宫。她行事极有分寸,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愉妃忙碌时,她便接过宫女手中的温水或软巾,适时递上;永琪需要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并轻声提醒宫女或自己动手。她的话不多,举止却周全得体,眉眼间的关切也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热络惹人侧目,也不会显得冷漠。

    “永琪,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愉妃第无数次柔声询问。

    “劳额娘挂心,已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乏力。”永琪靠在榻上,声音温和,却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他的目光掠过殿内熟悉的摆设,最后落在窗棂透进来的、紫禁城特有的、带着雕花影子的天光上。这里安全、舒适,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比驿站暖阁更深的窒闷。

    离魂涧的血腥、梦魇的碎片、含香的“死”……所有喧嚣惊险都过去了,留下的却是更沉重、更需独自咀嚼的余烬。

    “婉宁格格,”他转向安静侍立一旁的婉宁,客气地颔首,“此番路途颠簸,有劳格格一路照料,永琪感激不尽。”

    婉宁微微屈膝,声音温婉如水:“五阿哥言重了。能略尽绵力,是婉宁的福分。只盼五阿哥早日康复,便是最好的。”

    她抬眼看向永琪,目光清澈柔和,带着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关切,“太医说五阿哥需静养,切忌劳神。若有任何需要,或想找些解闷的书籍玩意儿,尽管吩咐,婉宁或可代为筹措。”

    她这话说得体贴,既表达了关心,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近或有所图谋。

    永琪点了点头:“多谢费心。” 他的回应同样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仅限于礼数。

    愉妃看着两人这般“相敬如宾”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当然希望儿子能娶一位像婉宁这样家世、品貌、性情都无可挑剔的福晋,将来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可看着永琪此刻虽温和却难掩疏离的眼神,以及那明显尚未从重伤和惊变中完全恢复的心神,她又觉得,或许一切都还太早,儿子的心,似乎还被别人占据着,未曾真正空出来。

    “婉宁啊,”愉妃拉过婉宁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永琪这里有我呢,你也该去给老佛爷请个安,报个平安。”

    “是,愉妃娘娘。”婉宁顺从地应下,又向永琪行了一礼,“那婉宁便先告退了,五阿哥好生将息。”

    永琪微微颔首:“格格慢走。”

    婉宁转身,步履轻盈地退出殿外,背影端庄优雅。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愉妃坐到永琪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叹一声:“永琪,婉宁这孩子……是真不错。这次多亏了她一路细心。”

    永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愉妃见他兴致不高,知他伤势未愈又心事重重,便不再多言,只柔声道:“你歇着吧,额娘去看着药。”

    待愉妃也离开,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永琪缓缓闭上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身体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缓和许多,但心底那片空旷的荒凉和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回宫意味着很多事情将被迫提上日程,比如他的婚事。婉宁很好,无可指摘,老佛爷和额娘都属意于她。这或许是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小燕子泪眼婆娑又强作坚强的脸,闪过尔泰沉默守护在她身边的身影,也闪过自己梦中那支呼啸而来的箭矢和彻骨的绝望与不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早已被自己亲手斩断的念头压回心底最深处。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现实推着他必须走的。

    从他在离魂涧推开小燕子,为她挡下那一剑开始;从他在驿站暖阁问出那个问题,得到那个无声的答案开始;从他决定成全和放手开始……有些路,就已经回不去了。

    如今,他只需扮演好“五阿哥永琪”这个角色:养好伤,顺从长辈安排,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以及……查清离魂涧的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至于其他,诸如心底那点未曾熄灭的余烬,和那份注定只能掩于岁月、藏于心底的牵挂,就让它随着离魂涧的风雪,一起埋葬吧。

    景阳宫的午后,寂静无声。只有熏笼里银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和榻上青年均匀却并不安稳的呼吸声。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多的暗流,正在这宫墙之内,悄然汇聚。

    ——————

    夜色刚沉,宫门下钥之前,尔康与尔泰借着巡查之便,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漱芳斋。

    门窗迅速掩紧,殿内只留他们四人,连金锁明月彩霞都被远远支开。

    一见两人进来,小燕子眼底瞬间浮起一丝依赖与慌乱,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

    紫薇立刻上前,将小燕子丢失玉佩、极可能遗落在离魂涧的事,压低声音、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凝重至极。

    “那玉佩是萧剑与她相认的信物,更是她身世唯一的凭证,绝不能落入旁人手里,尤其不能到皇后手中。”

    紫薇攥紧手,看向尔康,“尔康,能不能悄悄安排可信之人,沿着归途、驿站、离魂涧附近,暗中寻一寻?千万不能声张,不能让人察觉我们在找什么。”

    尔康面色一沉,重重点头:“此事凶险,我明白。我立刻挑两个最可靠、嘴最严的亲信,伪装成寻常杂役、寻物之人,悄悄沿原路查找,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回,绝不惊动任何人。”

    小燕子心头稍定,又立刻想起另一桩悬在心头的大事,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对了尔康,之前你派人去济南,安顿紫薇舅公舅婆的事……怎么样了?皇后一定派人去查了,会不会出事?”

    尔康闻言,神色稍缓,声音压得极低:

    “你放心,我早按你说的,派人提前赶去济南,把舅公舅婆安全转移了,如今安置在千里之外的隐秘地方,绝无被找到的可能。济南那边,现在只剩一片空白。”

    紫薇轻轻松了口气,眼底却依旧藏着忧虑

    小燕子转向尔泰,眼神急切又依赖,声音轻而急促:

    “尔泰,你去一趟会宾楼,看萧剑回了来了吗?告诉他玉佩丢了,让他千万小心,最近别轻易露面,更别随身携带自己那块玉佩,免得被人盯上。”

    “好。”尔泰应声,语气沉稳笃定。

    尔康上前一步,目光轻轻落在紫薇身上,带着几分难掩的牵挂,伸手极轻、极稳地握了握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温柔叮嘱:

    “万事有我,你别慌。在漱芳斋安心等着,照顾好自己。我一有消息,立刻过来。”

    紫薇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不安稍稍散去几分。

    “事不宜迟,我们走。”尔康对尔泰低声道。

    四人再无多余言语,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将所有默契与托付都藏在其中。

    尔康与尔泰轻手轻脚拉开殿门,一闪而出,转瞬便消失在深宫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