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306章 双璧成珠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06章 双璧成珠

    漱芳斋内最后一道妆容已毕。

    小燕子与紫薇并肩起身,凤冠霞帔映着满室红烛,恍若画中仙子。

    令妃亲自为二人披上绣凤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红雾。

    “吉——时——到——”宫人高唱。

    两顶銮仪卫亲抬的凤轿早已候在漱芳斋外,赤金轿顶,朱红轿身,绣凤帷帘垂落,四角缀着如意流苏。

    内务府抬来的妆奁队伍紧随其后,尺头、如意、金银器皿,一箱箱扎着红绸,浩浩荡荡。

    小燕子被明月、彩霞搀着往轿子里塞,盖头底下小嘴还在嘟囔:“我看不见路了……紫薇你在哪儿……”

    紫薇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温柔又无奈:“我就在你旁边,别慌。”

    “哦。”小燕子应了一声,乖乖坐进轿子里,手却死死攥着衣角,心砰砰跳得比战鼓还响。

    “起——轿——”

    銮仪卫校尉齐齐抬轿,仪仗开道,旌旗招展。凤轿稳稳前行,穿过宫道,穿过重重朱门,向着紫禁城外缓缓而去。

    宫门外,迎亲队伍早已列阵等候。

    尔康一身簇新吉服,端坐马上,身形笔挺如松。他望着宫门深处,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温柔与急切。

    尔泰勒马立在一旁,唇角笑意自晨起便未曾落下。他时不时整理一下衣襟,又摸摸胸前揣着的如意,生怕哪里不够妥帖。

    “哥。”尔泰忽然开口。

    “嗯?”

    “我手心全是汗。”

    尔康侧头看了弟弟一眼,难得弯了弯嘴角:“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身后,迎亲仪仗绵延半条长街——鼓乐班子列队两侧,唢呐笙管擦得锃亮;护送的骑兵、执事、太监、宫女,各司其位,乌压压一片,皆是喜气盈腮。

    长街两侧早已被九门提督的兵丁清道戒严,百姓被拦在栅栏之外,却拦不住满城的喧腾热议。

    “来了来了!轿子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

    宫门缓缓打开。

    两顶凤轿一前一后,从朱红宫门中鱼贯而出。銮仪卫校尉步伐整齐,轿身纹丝不动。身后妆奁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尺头如意在暮色中泛着温润光泽。

    尔康翻身下马,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尔泰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身后迎亲队伍齐齐俯身。

    “臣等恭迎格格——”

    声震长街。

    随行嬷嬷朗声道:“落轿——”

    两顶凤轿稳稳落地。

    轿身微沉的一瞬,小燕子正双手捧着苹果端坐——这是嬷嬷上轿前千叮万嘱的规矩,苹果要拿稳,寓意平安圆满。

    可她哪经得起这一颠,手一滑,苹果骨碌碌滚到轿板上,又“咚”的一声弹到轿帘边。

    “哎呀!”小燕子压着嗓子惊呼,手忙脚乱弯腰去够。凤冠沉甸甸往下坠,盖头也跟着滑,她好不容易才把苹果捞回来,死死攥在手里,心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顶轿中,紫薇纹丝不动,双手稳稳捧着苹果,端端正正,连呼吸都轻得没有声响。

    尔泰耳尖微微一动。那一声“咚”从轿中传来,旁人或许不在意,他却听得真切——那慌张的动静,那压得极低的一声“哎呀”,除了他的小燕子,还能有谁?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笑意。

    随行嬷嬷又朗声道:“起轿——”

    凤轿再次抬起。迎亲队伍调转方向,鼓乐齐鸣,唢呐声响彻长街。两顶凤轿并肩而行,身后妆奁队伍蜿蜒如龙,浩浩荡荡往学士府而去。

    百姓夹道欢呼,孩子们追着轿子跑,撒了一路的彩纸花瓣。

    九门提督亲自坐镇,骑兵沿街护送,将这场百年难遇的双喜盛事,护得严严实实,风光无限。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学士府遥遥在望,府门大开,红毯铺地,满院红绸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福伦夫妇率阖府上下,恭立门外,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下人飞奔来报。

    鼓乐声渐近,唢呐吹得震天响。长街尽头,两顶凤轿并肩而来,銮仪卫校尉步伐整齐,轿身稳稳前行。赤金珠翠在灯笼映照下流光溢彩。

    凤轿行至府门前,稳稳落轿。

    福伦整肃衣冠,率阖府躬身行礼:“臣等恭迎两位格格——”

    轿中无声。随行嬷嬷代传了免礼之意,福伦直起身,侧身让开中门。两顶凤轿一前一后,抬过门槛,沿着红毯缓缓入府。

    行至正堂前的庭院,两顶轿子分开——东路的抬向尔康的东院,西路的抬向尔泰的西院。

    夜色渐浓,东西两院各自红烛高照,静待良辰。

    【东院】

    凤轿在东院门前落下。

    喜娘掀开轿帘,一股暖香扑面而来。紫薇双手捧着苹果,端坐轿中,盖头遮面,看不见周遭,只听得到脚步声、低语声、远处前厅的喧哗声。

    “格格,下轿了。”金琐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紫薇微微点头,将手递给金琐,稳稳起身。脚下是红毯,软软的,踩不出声响。

    她被搀着跨过门槛,跨过火盆——火苗“呼”的一下蹿起,热气透过裙摆扑上来,她下意识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洞房内,红烛高燃。

    紫薇被引到床沿坐下。床上的红缎被面铺得平平整整,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硌得有些不适。她端端正正坐着,双手仍捧着苹果,指尖微微泛凉。

    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紫薇的心忽然跳得厉害。她听见喜娘笑着迎上去,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听见金锁抿着嘴退到一旁的声响。

    然后——一根秤杆伸进盖头底下,轻轻一挑。

    红盖头滑落。

    烛光扑面而来,有些晃眼。紫薇微微眯了眯眼,再抬眸时,看见尔康站在她面前。他一身吉服,被烛光映得满面通红,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喜娘笑盈盈地上前,将二人的衣襟角系在一起,口中念着:“结发结衣,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紫薇垂着眼帘,脸颊泛红,任由喜娘摆弄。

    喜娘又端上合卺酒,两只小杯用红绳拴在一起。二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一饮而尽。酒液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起一片暖意。

    “祝格格、额驸,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喜娘笑吟吟地福了福身,领着金锁和一众侍女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红烛静静烧着,偶尔爆一声灯花。

    紫薇坐在床沿,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攥着衣料。她能感觉到尔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烫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不敢抬头。

    “紫薇。”

    尔康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和她平日里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他的温热,十指慢慢交扣。

    “终于,”尔康的声音有些发颤,“终于,你终于属于我了。”

    紫薇眼眶微微泛热,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和她历尽千辛万苦的人,这个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人。

    “尔康。”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尔康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落在唇上。紫薇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将她整个人包围。

    她的手慢慢松开衣料,攀上他的肩头。

    红烛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尔康才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紫薇,”他低声说,“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

    紫薇弯起唇角轻轻回应:“好。”

    尔康笑了,笑声低低的,胸腔微微震动。

    他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紫薇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窗外月色如水。

    红烛静静烧着,烛泪层层叠叠,像极了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这一夜,再无分离。

    【西院】

    凤轿在西院门前落下。

    小燕子早就坐不住了。从宫里出来这一路,轿子晃悠悠的,她好几次想掀帘子往外看,又想起嬷嬷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格格,下轿了。”明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捧着苹果,小心翼翼起身。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感觉往下迈。

    “门槛——抬脚——”明月在旁边小声提醒。

    “哦。”小燕子乖乖抬脚。

    “火盆——跨大步——”

    小燕子用力一跨,裙摆扫过火苗,险些蹭上。明月赶紧扶稳她,压着嗓子说:“格格您慢点儿……”

    洞房内,红烛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小燕子被引到床沿坐下。屁股一挨着床,她就觉得不对劲——底下怎么疙疙瘩瘩的?她偷偷用手一摸,摸到几颗花生,才想起来嬷嬷说过这叫“撒帐”,早生贵子的意思。她忍着没敢动,乖乖坐着,手指头却在袖子里偷偷抠那颗花生。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快,是她熟悉的那种步伐。

    小燕子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得像擂鼓。

    秤杆伸进来,轻轻一挑——

    盖头滑落,烛光晃眼。小燕子眨了眨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尔泰的脸。

    他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条银河。

    “小燕子。”

    “尔泰!”

    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手里那个苹果骨碌碌滚到地上。小燕子“哎呀”一声弯腰去捡,尔泰已经先她一步捡了起来,递到她面前。

    “你的苹果。”他笑着说。

    小燕子接过苹果,嘟着嘴:“这一路掉了两次了……”

    尔泰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关系,平安还在。”

    喜娘端着合卺酒上来,笑着说:“请格格、额驸饮合卺酒。”

    小燕子接过酒杯,看着拴在一起的红绳,忽然有点紧张。她偷偷看了尔泰一眼,尔泰正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宠溺。

    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小燕子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慢点。”尔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喜娘笑盈盈地上前,将二人的衣襟角系在一起,口中念着:“结发结衣,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小燕子低头看着那系在一起的衣角,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塞得鼓鼓囊囊。

    “祝格格、额驸,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喜娘笑吟吟地福了福身,领着明月、彩霞和一众侍女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红烛静静烧着,映得满室暖红。

    小燕子坐在床沿上,双手乖乖放在膝头,十根手指头却不安分地绞着衣角。

    她偷偷抬眼看了尔泰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赶紧又把目光收回去,耳根红了一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看着她。

    小燕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红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小簇火苗,落在她脸颊上,烫烫的。

    “小燕子。”尔泰低声叫她。

    “……嗯?”

    “你怎么不看我?”

    小燕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头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三月枝头刚绽开的桃花。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亮晶晶的,里头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

    她就那样看着他,带着一点点羞怯,一点点紧张,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尔泰看呆了。

    他见过小燕子无数次——她笑的时候、闹的时候、闯祸的时候、耍赖的时候。可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红烛之下,凤冠霞帔,眉眼动人。

    “你好美。”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慢慢漾开,从唇角到眉眼,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睫毛微微颤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尔泰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细软软的,微微发烫,像上好的暖玉。小燕子没有躲,只是轻轻侧了侧脸,把自己的脸颊更贴向他的掌心。

    尔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一个完整的、沉甸甸的吻。

    他的唇覆上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合卺酒后残留的淡淡酒香。小燕子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尔泰的左手托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处轻轻摩挲,右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小燕子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双手攀上了他的肩头,手指慢慢攥紧了他的衣料。

    他吻得很轻,却很深。

    不是索取,而是交付。像是在告诉她:从今以后,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小燕子觉得自己快要化掉了。她不会换气,脸颊憋得通红,却舍不得推开他。她的手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脖颈,指尖微微发颤。

    尔泰感觉到她的笨拙和努力,心里涌上一阵又酸又甜的暖意。他微微退开一些,让她喘了口气。

    小燕子睁开眼睛,一双水眸迷迷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雾。她的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水润润的,像是在邀请。

    “尔泰……”她小声叫他,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尔泰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更缠绵。从她的唇滑到她的唇角,又从唇角滑到她的下颌,细细密密的,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小燕子的头微微后仰,露出纤细的脖颈。尔泰的唇落在她颈侧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尔泰……”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温软。

    尔泰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红扑扑的,水润润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小燕子。”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我好喜欢你。”

    小燕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拼命忍着没掉眼泪。她笑了,笑得又甜又傻,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你别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尔泰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摸,”他说,“我的也受不了。”

    手掌之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小燕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尔泰低头,吻上她的眼睛,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又回到了她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轻得像羽毛,却长长得像一辈子。

    红烛静静烧着,烛泪层层叠叠。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像是也害羞了。

    前厅的喧哗声隐隐约约传来,宾客还在等着新郎出去敬酒。

    但这一刻,没有人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