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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13章 登徒子

    明月带着两个小丫鬟很快备好了热水。浴盆摆在卧室侧边的小隔断里,门帘一垂,自成一方天地——是福晋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离床只几步路,方便得很。

    小燕子进去的时候,水已经调好了。明月伺候她宽了衣,扶着她迈进浴盆。热水漫过身子,她整个人一松,靠在木桶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明月蹲在旁边,替她洗了头发,又拿发膏揉出泡沫,冲干净。小燕子的头发湿漉漉地散下来,垂在肩侧,整个人被热气蒸得昏昏欲睡。

    差不多洗完了,小燕子伸手探了探水温,懒洋洋地开口:“水有点凉了,去打点热的来,我想再泡一会儿。”

    “是。”明月应了一声,朝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小丫鬟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明月却没走。

    她绕到小燕子身后,伸出手指,轻轻按上小燕子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小燕子被揉得舒服极了,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下巴露出水面,眼睛闭得紧紧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嗯……”她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明月的手艺是真好。小燕子闭着眼睛,感觉身子都轻了,昨夜的酸软、今日的疲惫,全被那一双巧手一点一点地揉散了。

    隔断里安静得很,只有她偶尔发出的含糊的“嗯嗯”声,和远处池塘里隐隐约约的蛙鸣。

    过了一会儿,门帘响动。

    有人进来了。脚步声轻轻的,带着水桶落地的闷响,然后是热水倒入浴盆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热气一下子涌上来,雾气更浓了。

    小燕子没有睁眼。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指腹贴上她的太阳穴,比明月的手大一些,力气也足一些,按得更有力道。

    小燕子被按得整个人都酥了,舒服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这是哪个小丫头呀,”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嘴角翘得老高,“揉得真舒服……”

    身后传来明月轻轻的笑声,带着一点憋不住的、看戏似的意味深长:“这是……含烟。”

    “哦,含烟。”小燕子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心想这个名字好像没听过,大概是府里新来的小丫鬟,手艺倒是不错。

    那双手继续揉着。从太阳穴慢慢往后,指腹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轻轻按过头顶,又顺着耳后滑下来,落在她的脖颈上。

    小燕子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手的触感不对。

    指腹有薄薄的茧,骨节分明,力道沉稳,不是女孩子那种柔软细腻的触感。那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小燕子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隔断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明月的气息,没有小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只剩下她自己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

    “明月?”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人应。

    那双手还在她的脖颈上,指腹沿着她的肩线慢慢滑下去,掌心贴上了她湿漉漉的肩头,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烫得她心脏猛地一缩。

    小燕子倏地睁开眼。

    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隔断里空空荡荡,只有氤氲的水汽,和她。

    她猛地转过头去。

    尔泰就蹲在浴盆边上。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头发散着,发梢微微泛着潮气,像是刚沐浴过的样子。灯笼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在他脸上,眉眼含笑,目光亮得像碎了一捧星星。

    那双手正覆在她的肩头,指腹轻轻地、缓缓地揉着。

    小燕子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像一锅烧开的水,热气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着另一侧的桶壁,水“哗”地涌了一下。

    她一只手捂住胸前,另一只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又尖又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尔泰看着她那副炸了毛的样子,笑意从嘴角漾到眼底,不急不慢地吐出两个字:“洗澡啊。”

    小燕子瞪着他。散着的头发,泛潮的发梢,干干净净的寝衣——这分明是已经洗过了的样子。她抿了抿嘴,语气又气又无奈:“你明明都洗过了,骗谁啊。”

    尔泰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自己洗……跟和你一起洗,可不一样。”

    小燕子被他这句话噎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福尔泰,我竟不知道你是这种登徒子。”

    尔泰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少年气十足的欢喜。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指着他那只手的手腕。

    小燕子被他拽得往前一倾。

    水花“哗”地溅起来,她的胸口撞上了木桶边缘,硌得生疼,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顾不上疼了。

    因为尔泰的脸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的温度,近到她只要稍稍往前一厘米,鼻尖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还捂在胸前,手臂被他拽得别扭地卡在两人之间,无处可退,无处可躲。她的后背悬空着,全靠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腕勉强撑着,整个人前倾着,和他四目相对。

    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朦朦胧胧的,把他的眉眼氤氲得像隔了一层纱。但他的目光很亮,亮得她心口发烫。

    尔泰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的东西。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上了她的后脖颈。他的手掌贴着她湿漉漉的皮肤,指腹微微用力,固定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小燕子的呼吸乱了。

    “既然夫人说我是‘登徒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暗哑,“那我——”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处缓缓蹭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什么。

    “就坐实了这个身份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了头。

    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瞬间,小燕子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重重的、不容拒绝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不再压抑的力道。

    她捂在胸前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攥住了他寝衣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水还在晃。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腰间荡开,拍打着木桶内壁,发出细碎的、连绵的水声。

    雾气氤氲缭绕,把灯笼光揉碎了,洒在水面上,洒在他散落的发丝上,洒在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上。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