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53章 平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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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纸上的雪光透进来，薄薄一层，映得屋里一切都笼在青白的光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小燕子还在睡。呼吸浅浅的，一起一伏，像潮水轻轻拍着岸，一下，又一下。
尔泰侧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一夜都没有移开过。
他几乎没有睡，偶尔阖眼片刻，她一动他便醒了，索性就那么睁着眼，看她睡着的样子，看她睫毛偶尔颤一下，看她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然后是明月的叩门声，压得低低的：
“二少爷，柳先生来给格格诊脉了，格格也该吃药了。”
尔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燕子——她还睡着，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依旧平平稳稳的。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替她把被子掖好，又从床尾拿了一件外袍披上，系好衣带，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柳砚之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药箱，素蓝长衫，衣襟平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越过尔泰的肩头，往床榻的方向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明月站在一侧，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食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把热气都锁在里面。
尔泰侧身让开：“柳先生请进。”
柳砚之跨过门槛，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明月跟在他身后，把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便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柳砚之走到床榻边，把药箱放在脚榻上，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搭脉，而是先看了一眼小燕子的脸——她还睡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好歹不是那种骇人的惨白了，嘴唇上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打开药箱，取出丝帕。
尔泰站在床边，手搭在床柱上，看着柳砚之的动作——那双手修长白净，拈着丝帕的样子从容不迫。他将丝帕轻轻覆在小燕子手腕上，指尖按上去，微微垂眸，整个人便安静下来，像一潭水，不起波澜。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
尔泰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床柱上移开，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柳砚之诊了很久。他的指尖在小燕子手腕上微微移动，眉心有时轻轻蹙一下，又慢慢舒展开，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散了又起，起了又散。他的睫毛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指尖按着的地方，专注得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终于，他的手指松开了。他将丝帕从小燕子手腕上取下，轻轻折叠好，放回药箱，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
他抬起头，看向尔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格格醒过吗？”
尔泰的手指从垂在身侧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说：“后半夜醒了一会儿，说不疼了。然后又说困，又睡过去了。”
他说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向小燕子那边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落在柳砚之脸上。
柳砚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燕子的脸上，停了一息，又问：“没再出血吧？”
“没有，”尔泰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睡得很安稳。”
柳砚之又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将圆凳轻轻推回桌边，动作轻得没发出声响。
“那就好，”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带波澜的语调，但语速比方才慢了一点点，像是有意让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脉象也好了些。虽然还是弱，但比昨日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尔泰脸上移到桌案上，停了一瞬。
“她该吃药了。”他说。
尔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碗药，点点头，迈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小燕子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的颧骨——那里还是凸着，硌手，但比昨日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感觉了。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醒来的孩子：
“小燕子，醒醒，该吃药了。”
小燕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尔泰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不催，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等着，像是可以等她等到天荒地老。
柳砚之站在桌边，没有走，也没有催。他的目光落在尔泰俯身的背影上，又落在小燕子安安静静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伸手端起桌上那碗药，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还烫着。
他端着碗，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安静得像一株落在雪地里的枯树，枝干光秃秃的，但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身后传来小燕子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尔泰？”
然后是尔泰的声音，很轻：“嗯，我在。你该吃药了。”
柳砚之端着药碗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有些发白，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他站在那里，等了几息，等身后那阵细碎的、病人起身时特有的窸窣声响过去，等小燕子含混的嘟囔和尔泰温柔的哄劝告一段落，才转过身，端着药碗走回床边。
他的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素蓝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路过床榻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她靠在尔泰怀里，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睡醒的笑意，正含混地说着什么。
他没有看第二眼。
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退开一步，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常：
“药趁热喝。最好再吃一些粥，不要走动，不要劳神。我晚些时候再来诊脉。”
尔泰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好。有劳柳先生。”
柳砚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提起药箱，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清清淡淡的，素蓝的长衫衬着门外白茫茫的雪地，像是要融进去似的。
小燕子还在睡。呼吸浅浅的，一起一伏，像潮水轻轻拍着岸，一下，又一下。
尔泰侧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一夜都没有移开过。
他几乎没有睡，偶尔阖眼片刻，她一动他便醒了，索性就那么睁着眼，看她睡着的样子，看她睫毛偶尔颤一下，看她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然后是明月的叩门声，压得低低的：
“二少爷，柳先生来给格格诊脉了，格格也该吃药了。”
尔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燕子——她还睡着，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依旧平平稳稳的。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替她把被子掖好，又从床尾拿了一件外袍披上，系好衣带，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柳砚之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药箱，素蓝长衫，衣襟平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越过尔泰的肩头，往床榻的方向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明月站在一侧，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食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把热气都锁在里面。
尔泰侧身让开：“柳先生请进。”
柳砚之跨过门槛，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明月跟在他身后，把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便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柳砚之走到床榻边，把药箱放在脚榻上，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搭脉，而是先看了一眼小燕子的脸——她还睡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好歹不是那种骇人的惨白了，嘴唇上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打开药箱，取出丝帕。
尔泰站在床边，手搭在床柱上，看着柳砚之的动作——那双手修长白净，拈着丝帕的样子从容不迫。他将丝帕轻轻覆在小燕子手腕上，指尖按上去，微微垂眸，整个人便安静下来，像一潭水，不起波澜。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
尔泰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床柱上移开，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柳砚之诊了很久。他的指尖在小燕子手腕上微微移动，眉心有时轻轻蹙一下，又慢慢舒展开，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散了又起，起了又散。他的睫毛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指尖按着的地方，专注得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终于，他的手指松开了。他将丝帕从小燕子手腕上取下，轻轻折叠好，放回药箱，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
他抬起头，看向尔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格格醒过吗？”
尔泰的手指从垂在身侧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说：“后半夜醒了一会儿，说不疼了。然后又说困，又睡过去了。”
他说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向小燕子那边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落在柳砚之脸上。
柳砚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燕子的脸上，停了一息，又问：“没再出血吧？”
“没有，”尔泰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睡得很安稳。”
柳砚之又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将圆凳轻轻推回桌边，动作轻得没发出声响。
“那就好，”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带波澜的语调，但语速比方才慢了一点点，像是有意让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脉象也好了些。虽然还是弱，但比昨日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尔泰脸上移到桌案上，停了一瞬。
“她该吃药了。”他说。
尔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碗药，点点头，迈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小燕子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的颧骨——那里还是凸着，硌手，但比昨日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感觉了。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醒来的孩子：
“小燕子，醒醒，该吃药了。”
小燕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尔泰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不催，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等着，像是可以等她等到天荒地老。
柳砚之站在桌边，没有走，也没有催。他的目光落在尔泰俯身的背影上，又落在小燕子安安静静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伸手端起桌上那碗药，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还烫着。
他端着碗，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安静得像一株落在雪地里的枯树，枝干光秃秃的，但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身后传来小燕子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尔泰？”
然后是尔泰的声音，很轻：“嗯，我在。你该吃药了。”
柳砚之端着药碗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有些发白，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他站在那里，等了几息，等身后那阵细碎的、病人起身时特有的窸窣声响过去，等小燕子含混的嘟囔和尔泰温柔的哄劝告一段落，才转过身，端着药碗走回床边。
他的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素蓝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路过床榻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她靠在尔泰怀里，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睡醒的笑意，正含混地说着什么。
他没有看第二眼。
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退开一步，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常：
“药趁热喝。最好再吃一些粥，不要走动，不要劳神。我晚些时候再来诊脉。”
尔泰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好。有劳柳先生。”
柳砚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提起药箱，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清清淡淡的，素蓝的长衫衬着门外白茫茫的雪地，像是要融进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