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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23章 真够倒霉的

    前方空地上,厮杀早已落幕。萧剑亲手斩杀匪首,余下盗寇死的死、逃的逃,林间终于恢复平静。他收了兵刃,带着陆承、陆安牢牢守在马车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林深处始终不见人影。等候愈久,众人心中的不安便愈浓。永琪倚在窗边,紧紧攥着窗沿,望着幽深林野,终于按捺不住,朝车外唤了一声:“萧剑。”

    萧剑闻声走上前来。

    永琪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去看看,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萧剑眉头紧锁,面露迟疑。盗寇只是溃散,并未彻底肃清,难保不会折返偷袭。他武艺最高,又是全队主事,一旦离开,行动不便的永琪便少了一重保障。一边是全队安危,一边是晴儿与小燕子,他一时左右两难。

    柳砚之看出他的顾虑,主动开口:“我去看看。”

    话音落,他转身踏入幽暗密林。

    林内深处,一行人行进得格外缓慢。尔泰肩头扛着晴儿,周安背着明月,两人负重前行,步履难快。她们自马车失控摔落后,便一直人事不省。

    小燕子拄着一根粗木枝勉强借力行走,本就未愈的膝盖再度磕碰受伤。她咬着牙默默硬撑,半声痛哼都不曾发出。额角伤口阵阵抽痛,新旧伤痛交织,细密的冷汗层层沁上额头,身形也愈发摇晃不稳。

    尔泰余光始终留意着她,见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心头一阵发疼,当即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想去搀扶。

    小燕子轻轻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依旧故作轻松:“没事,你专心看路。”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柳砚之循声寻来。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燕子身上,见她满头冷汗、摇摇欲坠,额角伤口还在渗血,脸色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

    小燕子本就强撑到了极限,即便借着搀扶的力道也没能站稳,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向前栽倒。柳砚之立刻加力,顺势将她半揽住,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子。

    “盗寇已经被制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回去。”柳砚之扶稳她,转头看向肩头负重的尔泰。

    尔泰会意,柳砚之上前接过晴儿,稳稳背在身后。

    重担一落,尔泰再无顾忌,俯身将浑身乏力的小燕子打横抱起。她静静靠在他怀中,不再多言。

    周安背着明月走在前头,几人加快脚步,沿着来路朝空地折返。

    二月荒林寒风刺骨,枯枝在风中簌簌轻响。一行人踏着满地残雪快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出密林。

    萧剑一见众人现身,当即大步迎上,小心翼翼从柳砚之背上接过晴儿,稳稳横抱在臂弯。看着怀中人紧闭双目、面色苍白,始终不见苏醒迹象,他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柳砚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她这是怎么了?”

    “马车失控,她从车上摔落,应该是撞到了头。”柳砚之沉声作答。

    听闻此言,萧剑神色瞬间紧绷,语气也乱了几分:“那……”

    “你先别急。”柳砚之出声安抚,神色依旧沉稳,“她气息平稳,并无性命之忧。暂且先让她们上车安顿包扎,等醒了再细查有无暗伤。”

    萧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焦虑,重重点头:“好,你带她们上车处理,我们继续赶路。”

    “嗯。”柳砚之颔首应下。

    众人不再耽搁,一同走向马车。青禾、婉宁连忙上前,小心扶着昏迷的明月与晴儿,将二人安置在车厢内侧躺好,本就不大的车厢顿时拥挤起来。

    柳砚之率先登车,伸手将小燕子接上车扶坐妥当。尔泰紧跟着弯腰上车,在她身侧落座。

    车厢深处,永琪静静倚着厢壁端坐。小燕子的位置与他之间,恰好隔着一个柳砚之。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沉郁的气氛压得人心口发闷。

    柳砚之取出伤药与纱布,侧身凑近小燕子,先仔细擦去她额角残留的血渍,敷上止血药粉,随即拿起纱布,准备缠绕固定伤口。

    指尖刚要触到她鬓角,小燕子便轻轻偏头躲开,小声阻拦:“别缠别缠!我不要。”

    柳砚之动作一顿,温声劝道:“伤口还在渗血,不包扎路上吹风容易感染。我少绕几圈,做得薄一些,不会显眼。”

    “不要。”小燕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包起来看着好像伤很重似的,就这样吧。”

    一旁的尔泰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劝慰:“还是包扎稳妥些,养好伤口才是正事,没人会在意这些。”

    小燕子还是满脸拒绝。

    拗不过她,柳砚之只好作罢。他剪取一小块洁净纱布,平整敷在额角创口上,只用两根细棉条轻轻固定边角。纱布轻薄服帖,刚好护住伤口,半点不显臃肿突兀。

    处理完额头,他俯身专心为她磕碰红肿的膝盖清创上药,动作轻缓细致,每一下都格外小心。

    尔泰坐在一旁,始终与她十指相扣,静静陪伴,眼底满是疼惜。

    对面的永琪默然静坐,视线越过柳砚之的肩头,落在小燕子憔悴虚弱的脸上,一言不发。眼底情绪晦涩难辨,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心绪,让狭小的车厢气氛愈发压抑凝滞。

    待小燕子两处伤势全部处理完毕,柳砚之收起药具,侧身挪到车厢内侧两名昏迷的女子身旁。

    明月蜷在一旁,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划口赫然入目,皮肉微翻,血渍混着尘土,看着触目惊心。柳砚之敛去温和,专心清理伤口周遭的污尘,仔细止血消毒,敷药之后一圈圈将纱布缠得紧实稳妥,避免路途颠簸蹭裂伤口。

    处理完明月,他又转向晴儿。晴儿依旧昏睡不醒,额角磕碰出明显青肿,破皮处结着血痂,伤势看着比小燕子更重。柳砚之依旧轻手轻脚,小心清理血痂、上药包扎。

    全程无人言语。车轮辘辘碾过林间凹凸土路,车身微微晃动。

    柳砚之给晴儿包好伤口,将纱布收回药箱。小燕子探过头,望着两人苍白的面色,方才嬉闹的神色褪去,轻声问道:“她们两个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醒?”

    柳砚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试着唤唤看。”

    小燕子瞥了他一眼,往前挪了挪,伸手轻拍晴儿的脸颊:“晴儿?晴儿?”

    晴儿毫无反应。她又转而轻唤明月,对方依旧沉睡。小燕子回头看向柳砚之,对方并未答话。

    这时车轮突然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颠,全车人都跟着一晃。小燕子本就探着身子,脚下不稳,低呼一声,径直跌坐在车厢地面。柳砚之和尔泰同时伸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车厢里瞬间一静。小燕子坐在地上,揉着发疼的屁股,看看尔泰,又望望柳砚之,表情委屈又无奈,小声嘟囔:“我可真够倒霉的……”

    一声低低的“噗嗤”打破寂静,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青禾也抿起嘴角,就连柳砚之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小燕子愣了愣,看着众人,嘴硬道:“笑什么嘛。”话虽如此,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尔泰弯腰将她扶起,扶回座位坐好。小燕子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伸手撩开车帘,对着前方驾车的周安喊道:“周大哥,慢些走,车上都是伤员呢。”

    周安耳尖一红,低声应了句“是”,手中缰绳一收,车速当即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