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34章 月下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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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小燕子早已换上宽松柔软的寝衣，斜倚床沿静静等候。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尔泰归来，心底的焦灼一点点漫上来。
她索性披了件薄外衫，一头青丝松松散散垂在肩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庭院四下静悄悄的，唯有晚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小燕子绕着院中回廊转了整整一圈，各处都寻不见尔泰的身影，心中暗忖，多半是同萧剑商议要事，便抬脚往院落最东侧萧剑的住处走去。
刚行至半路，一阵微弱压抑的啜泣声随风飘来。声响压得极低，可深夜万籁俱寂，反倒格外清晰。
小燕子心头一紧，壮着胆子循着哭声缓步靠近，树下隐约坐着一道纤细人影，听声线分明是女子。
她放轻脚步悄悄上前，皎洁月光穿过尚且稀疏的枝桠，斑驳落在那人身上，小燕子定睛一看，竟是婉宁。
“婉宁？”
婉宁闻声猛地一僵，慌忙抬起手胡乱抹掉脸颊泪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低低应了一声：“哎。”
小燕子走到她身侧，挨着石凳坐下，柔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婉宁垂着头，指尖攥紧衣摆，勉强掩饰：“没、没有，我没哭。”
小燕子一眼便看穿她的伪装，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还说没有，这几日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现在又躲在这里哭，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永琪欺负你了？”
婉宁缄默不语，只是肩头微微发颤。
小燕子见状顿时来了火气，一拍石凳便要起身：“他真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别去！”婉宁急忙伸手攥住她的衣袖，连忙摇头，“他没有欺负我，你别去。”
小燕子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原位，蹙眉追问：“那你好好的，为什么躲在这里掉眼泪？”
婉宁抬眸望向远处永琪歇息的厢房方向，想起永琪那日坦言，自己终究给不了她渴求的情意，心口酸涩翻涌，积攒多时的委屈再次冲破防线，泪珠又顺着脸颊滚落。
小燕子见状，连忙抬起手，轻轻替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语气软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说。”
婉宁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断断续续开口：“我……我只是看着他日日被病痛折磨，心里实在难受。”
小燕子闻言心口猛地一揪，低声问道：“他的伤口还是很严重吗？”
婉宁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无力：“这几日休养尚且无碍，可一旦动身赶路，车马一路颠簸拉扯伤口，便会反反复复隐痛。他也不说，只自己默默忍着，我日日瞧着，心里难受得很。”
小燕子听着，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婉宁的后背，宽慰道：“那我们就多休息几天，等他恢复好了再走。我明天给萧剑说，往后咱们慢慢走，让他少受颠簸，好不好？”
婉宁抬眼看向小燕子纯粹赤诚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羡慕，又有难言的落寞，沉默片刻，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片刻，婉宁默然转身回了自己屋中，小燕子独自顺着回廊，继续往萧剑住处走去。刚转过廊下立柱，便迎面遇上归来的尔泰。
小燕子方才陪着婉宁说了半晌心事，心头沉甸甸的，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尔泰见她衣衫单薄、长发松散，连忙上前伸手揽住她，语气带着心疼：“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回房睡？”
小燕子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道：“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尔泰心底一暖，抬手将人抱住：“那我们回去。”
小燕子点了点头，松开手挽住他的胳膊，二人并肩往住处慢行。
一路月色安静，两人都不曾说话。走了片刻，尔泰侧眸看向神色低落的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你有心事？”
小燕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外头风凉，我们回屋再说。”
两人一路踏着月色回了房，屋内烛火微敛，暖意安静柔和。
床帐轻垂，隔绝了院中的夜色晚风。
小燕子枕在尔泰身侧，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她轻声将方才婉宁在树下哭诉的话，一五一十尽数告诉了尔泰。
她说永琪腿上的疮口反复、车马颠簸便隐痛难消，说婉宁看着心疼，说想在贺府多停留几日，等永琪养好身体再慢慢赶路。
尔泰静静听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稳妥有度：“明日我去问问柳砚之，看看赶路途中该如何调息养护、规避颠簸。只是大理路途遥远，永琪的病拖不得，早日到大理，让他师父诊治调理，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小燕子乖乖点头：“好，都听你的。”
屋内静了一瞬，尔泰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底，轻声追问：“还有别的吗？”
小燕子一愣，眨了眨眼：“别的什么？”
尔泰眸光沉静，温声提示：“你心里藏着的，别的心事。”
小燕子指尖微微蜷了蜷，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我今日……见了沈清漪。”
尔泰闻言眉峰微挑，神色平静无波，只静静看着她，并未出声打断。
小燕子老实交代：“下午她叫住我，让我陪她说说话。”
“聊了什么？”尔泰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小燕子便将沈清漪感慨身世、羡慕自己、期盼与彩屏团聚的那番肺腑感慨，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听。
说完，她抬着小脸，眼底带着茫然与真诚，轻声问道：“尔泰，你说……我该不该相信她？”
尔泰垂眸看着她，语气沉稳客观：“半信半疑。”
小燕子闻言立刻小嘴一撅，带着几分委屈的无奈：“柳砚之也是这么说的。”
尔泰眼底神色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他怎么说？”
小燕子立刻坐直身子，学着柳砚之方才沉静审慎的模样，一字一句认真复述：
“他说，人有千面，我眼下看到的落寞与脆弱，不一定是真正的她，可能只是她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让我不要轻易相信。”
尔泰静静听完，缓缓颔首：“他说得有理。”
小燕子耷拉着眉眼，一头雾水：“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尔泰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中，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脑，温声安抚，驱散她所有纠结：“人心繁复，琢磨不透就别费心琢磨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是哦。”小燕子笑着点头，乖乖往他温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还有你在。”
尔泰笑着抱紧了她，右手在她肩头轻轻拍着:“睡吧。”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所有日间的落寞、试探、防备与迷茫，尽数消融在这静谧温柔的夜半相拥里。
她索性披了件薄外衫，一头青丝松松散散垂在肩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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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行至半路，一阵微弱压抑的啜泣声随风飘来。声响压得极低，可深夜万籁俱寂，反倒格外清晰。
小燕子心头一紧，壮着胆子循着哭声缓步靠近，树下隐约坐着一道纤细人影，听声线分明是女子。
她放轻脚步悄悄上前，皎洁月光穿过尚且稀疏的枝桠，斑驳落在那人身上，小燕子定睛一看，竟是婉宁。
“婉宁？”
婉宁闻声猛地一僵，慌忙抬起手胡乱抹掉脸颊泪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低低应了一声：“哎。”
小燕子走到她身侧，挨着石凳坐下，柔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婉宁垂着头，指尖攥紧衣摆，勉强掩饰：“没、没有，我没哭。”
小燕子一眼便看穿她的伪装，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还说没有，这几日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现在又躲在这里哭，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永琪欺负你了？”
婉宁缄默不语，只是肩头微微发颤。
小燕子见状顿时来了火气，一拍石凳便要起身：“他真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别去！”婉宁急忙伸手攥住她的衣袖，连忙摇头，“他没有欺负我，你别去。”
小燕子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原位，蹙眉追问：“那你好好的，为什么躲在这里掉眼泪？”
婉宁抬眸望向远处永琪歇息的厢房方向，想起永琪那日坦言，自己终究给不了她渴求的情意，心口酸涩翻涌，积攒多时的委屈再次冲破防线，泪珠又顺着脸颊滚落。
小燕子见状，连忙抬起手，轻轻替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语气软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说。”
婉宁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断断续续开口：“我……我只是看着他日日被病痛折磨，心里实在难受。”
小燕子闻言心口猛地一揪，低声问道：“他的伤口还是很严重吗？”
婉宁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无力：“这几日休养尚且无碍，可一旦动身赶路，车马一路颠簸拉扯伤口，便会反反复复隐痛。他也不说，只自己默默忍着，我日日瞧着，心里难受得很。”
小燕子听着，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婉宁的后背，宽慰道：“那我们就多休息几天，等他恢复好了再走。我明天给萧剑说，往后咱们慢慢走，让他少受颠簸，好不好？”
婉宁抬眼看向小燕子纯粹赤诚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羡慕，又有难言的落寞，沉默片刻，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片刻，婉宁默然转身回了自己屋中，小燕子独自顺着回廊，继续往萧剑住处走去。刚转过廊下立柱，便迎面遇上归来的尔泰。
小燕子方才陪着婉宁说了半晌心事，心头沉甸甸的，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尔泰见她衣衫单薄、长发松散，连忙上前伸手揽住她，语气带着心疼：“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回房睡？”
小燕子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道：“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尔泰心底一暖，抬手将人抱住：“那我们回去。”
小燕子点了点头，松开手挽住他的胳膊，二人并肩往住处慢行。
一路月色安静，两人都不曾说话。走了片刻，尔泰侧眸看向神色低落的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你有心事？”
小燕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外头风凉，我们回屋再说。”
两人一路踏着月色回了房，屋内烛火微敛，暖意安静柔和。
床帐轻垂，隔绝了院中的夜色晚风。
小燕子枕在尔泰身侧，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她轻声将方才婉宁在树下哭诉的话，一五一十尽数告诉了尔泰。
她说永琪腿上的疮口反复、车马颠簸便隐痛难消，说婉宁看着心疼，说想在贺府多停留几日，等永琪养好身体再慢慢赶路。
尔泰静静听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稳妥有度：“明日我去问问柳砚之，看看赶路途中该如何调息养护、规避颠簸。只是大理路途遥远，永琪的病拖不得，早日到大理，让他师父诊治调理，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小燕子乖乖点头：“好，都听你的。”
屋内静了一瞬，尔泰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底，轻声追问：“还有别的吗？”
小燕子一愣，眨了眨眼：“别的什么？”
尔泰眸光沉静，温声提示：“你心里藏着的，别的心事。”
小燕子指尖微微蜷了蜷，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我今日……见了沈清漪。”
尔泰闻言眉峰微挑，神色平静无波，只静静看着她，并未出声打断。
小燕子老实交代：“下午她叫住我，让我陪她说说话。”
“聊了什么？”尔泰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小燕子便将沈清漪感慨身世、羡慕自己、期盼与彩屏团聚的那番肺腑感慨，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听。
说完，她抬着小脸，眼底带着茫然与真诚，轻声问道：“尔泰，你说……我该不该相信她？”
尔泰垂眸看着她，语气沉稳客观：“半信半疑。”
小燕子闻言立刻小嘴一撅，带着几分委屈的无奈：“柳砚之也是这么说的。”
尔泰眼底神色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他怎么说？”
小燕子立刻坐直身子，学着柳砚之方才沉静审慎的模样，一字一句认真复述：
“他说，人有千面，我眼下看到的落寞与脆弱，不一定是真正的她，可能只是她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让我不要轻易相信。”
尔泰静静听完，缓缓颔首：“他说得有理。”
小燕子耷拉着眉眼，一头雾水：“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尔泰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中，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脑，温声安抚，驱散她所有纠结：“人心繁复，琢磨不透就别费心琢磨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是哦。”小燕子笑着点头，乖乖往他温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还有你在。”
尔泰笑着抱紧了她，右手在她肩头轻轻拍着:“睡吧。”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所有日间的落寞、试探、防备与迷茫，尽数消融在这静谧温柔的夜半相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