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40章 宫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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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天，小燕子但凡得空就泡在小院里陪着柳砚之制药。
分拣药材、过筛药粉、揉拌蜜药团样样都搭手，待到最后搓圆药丸这一步，最耗手腕力气，两人日夜不停忙活，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实在撑不住，索性把晴儿、明月、青禾、尔泰、萧剑全都喊来帮忙。
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众人围在长案四周分工忙活，闹哄哄折腾大半日，总算把所有药丸尽数搓完，摊在竹筛里挪去阴凉通风处风干静置。
等所有药丸干透、分装打包妥当，小燕子便跟着柳砚之一同去找沈清漪送药。
沈清漪肩头伤口恢复得不错，行动已然轻便不少，此刻独自坐在院心那棵老柳树下，手里攥着一截嫩柳枝，指尖一下下无意识揪着柳叶，落了一地碎碎的叶片，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听见脚步声走近，她抬眼先看向小燕子，语气轻轻的：“我明日一早，就要回京城了。”
小燕子脚步顿了顿，温顺点头：“嗯，我们过来给你送药。”
沈清漪指尖捻碎一片柳叶，垂眸轻叹一声：“说真的，我反倒有点舍不得，这样安稳，不用躲躲藏藏的日子。”
小燕子走到她身侧，眉眼柔和地劝她：“等你回京和彩屏团聚，就能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了。”
沈清漪扯了扯嘴角，勉强漾开一点笑意，那笑意浅浅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低声呢喃：“但愿吧。”
柳砚之缓步上前，安静伸出两指搭在她腕间，静静诊脉片刻，确认脉象平稳，才将一叠用油纸细细包好的药包递到她手中，声音依旧清淡，却字字清晰：“一日早晚两次，每次一小包，温水送服，不可间断。”
沈清漪低头望着掌心码得齐整严实的药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边缘。
这么多年，她见惯了算计利用，从来没有谁肯为她这般费心费力，一股酸涩暖意直直撞上心口，眼眶控制不住微微泛红，水汽悄悄漫上眼底。
小燕子瞧出她情绪松动，连忙在一旁温声搭话：“这些药丸是我们所有人凑在一起忙活许久才做好的，你路上一定要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
柳砚之在旁微微颔首，神色添了几分郑重，细细嘱咐：“这些药量足够压制你体内沉毒，往后一路饮食、歇息都要多加留心。”
沈清漪抬眼，望向眼前两人毫无半分假意的真切模样，心头五味杂陈，重重郑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微微发哑：“好，我记下了。”
沉默片刻，她攥紧手里的药包，低声补上一句：“多谢你们。”
————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白日制药的热闹一扫而空，只剩风吹柳树沙沙作响。
入夜，尔泰寻到沈清漪的房里，细细敲定明日上路的安排，说话条理分明，方方面面都替她思虑周全。
“我安排了黎朔带几个人暗中随行护着你，明日动身，你们一行人全部乔装改扮，路上低调赶路，切莫引人耳目。等你到京城寻妥落脚之处，再让黎朔把彩屏接出来。学士府怕是早已布满眼线，你万万不可亲自露面，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沈清漪安静听完，轻轻点头：“好。”
尔泰见她心里清楚利害，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道：“保重。”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耳中，沈清漪心口骤然一酸，堵得人胸口发闷。
她心底不由暗自怅然，自己身不由己的一生遇上的全是额尔登额那般凉薄自私、一心只会算计利用她的人，步步皆是陷阱。
为何没能遇尔泰这般心思周全、待人赤诚宽厚之人。
这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闪过，然后撞进心底，盘旋，缠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她压下翻涌的万千心绪，沉默片刻，才低声回了一句：“保重。”
尔泰闻言微微点头，不再多留，转身便要踏出房门。
可他脚步刚迈开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沈清漪略显低沉的声音：“福二爷。”
这一声喊得郑重又迟疑，带着几分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
尔泰脚步一顿，即刻旋身回头，眸光平静看向她，静待她的下文。
沈清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辗转几番，终是抬眼，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当初还珠格格身子崩漏，除了苏木以外，还有一味药，名叫宫寒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尔泰眼底的平和骤然碎裂，心头猛地一震。
他身形微滞，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那是什么？”
沈清漪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是我们这一行的人，为了彻底避免身孕、断了子嗣机缘，常年备用的一味暗药。”
“暗药”二字入耳，尔泰周身气息瞬间冷彻，掌心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眸光凌厉紧锁着沈清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可有解药？”
沈清漪抬眸望他，眼底盛满了愧疚与歉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手里没有。”
短短一句，如同冰水浇头，狠狠砸在尔泰心上。
他心口骤然抽痛，翻涌的后怕与怒意瞬间冲上心头，语气不自觉染上厉色：“你为何要对小燕子下这种药？！”
沈清漪坦然迎上他的质问，没有躲闪，声音平静得无奈：“是额尔登额。他就是为了拖住你查案，你心里该清楚。”
尔泰眼眶发沉，喉间发紧，厉声追问：“他这是……想要小燕子的命？”
“不是。”沈清漪轻轻摇头，道出最残酷的真相，“一开始药量极轻，只为乱她身子、扰你心神、绊住你的脚步。是你查案查得太紧、咬得太死，不肯松半分余地，药量才会一次比一次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尔泰心底最后一丝安稳。
原来所有祸根，根源竟真的在自己身上。
他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发闷，身形控制不住轻轻晃了一下。
屋内死寂无声，他一言不发，只攥紧的手愈发用力，骨节泛白，掌心死死憋着翻涌的恐慌、悔恨与滔天怒意，五脏六腑皆是彻骨的发凉。
沈清漪看着他骤然失色的模样，轻声劝了一句：“你去问问柳砚之，或许他有法子。”
尔泰根本无心再与她多说半个字。
满心悔恨与惊惧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眼底一片沉寒，再未看沈清漪一眼，转身大步踏出房门，步履仓促又沉重，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漪浑身一松，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整个人软软瘫坐回床榻上。
她怔怔望着空荡的房门，心头乱糟糟的，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会把这桩压死心底的秘事全盘托出。
或许是这几日贺府的安稳暖意太过难得，让她贪恋这份纯粹的善意；
或许是小燕子赤诚热烈、毫无防备的真心，让她不忍看着这般干净纯粹的人，默默承受无妄的苦楚；
又或许，是尔泰那份事事周全、坦荡温柔的模样，让她终究做不到继续藏着阴私、冷眼旁观。
说不清，也道不明。
只知道，今夜这一刻，她终究选择卸下隐瞒，把最残忍的真相，完完整整抛了出来。
分拣药材、过筛药粉、揉拌蜜药团样样都搭手，待到最后搓圆药丸这一步，最耗手腕力气，两人日夜不停忙活，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实在撑不住，索性把晴儿、明月、青禾、尔泰、萧剑全都喊来帮忙。
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众人围在长案四周分工忙活，闹哄哄折腾大半日，总算把所有药丸尽数搓完，摊在竹筛里挪去阴凉通风处风干静置。
等所有药丸干透、分装打包妥当，小燕子便跟着柳砚之一同去找沈清漪送药。
沈清漪肩头伤口恢复得不错，行动已然轻便不少，此刻独自坐在院心那棵老柳树下，手里攥着一截嫩柳枝，指尖一下下无意识揪着柳叶，落了一地碎碎的叶片，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听见脚步声走近，她抬眼先看向小燕子，语气轻轻的：“我明日一早，就要回京城了。”
小燕子脚步顿了顿，温顺点头：“嗯，我们过来给你送药。”
沈清漪指尖捻碎一片柳叶，垂眸轻叹一声：“说真的，我反倒有点舍不得，这样安稳，不用躲躲藏藏的日子。”
小燕子走到她身侧，眉眼柔和地劝她：“等你回京和彩屏团聚，就能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了。”
沈清漪扯了扯嘴角，勉强漾开一点笑意，那笑意浅浅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低声呢喃：“但愿吧。”
柳砚之缓步上前，安静伸出两指搭在她腕间，静静诊脉片刻，确认脉象平稳，才将一叠用油纸细细包好的药包递到她手中，声音依旧清淡，却字字清晰：“一日早晚两次，每次一小包，温水送服，不可间断。”
沈清漪低头望着掌心码得齐整严实的药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边缘。
这么多年，她见惯了算计利用，从来没有谁肯为她这般费心费力，一股酸涩暖意直直撞上心口，眼眶控制不住微微泛红，水汽悄悄漫上眼底。
小燕子瞧出她情绪松动，连忙在一旁温声搭话：“这些药丸是我们所有人凑在一起忙活许久才做好的，你路上一定要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
柳砚之在旁微微颔首，神色添了几分郑重，细细嘱咐：“这些药量足够压制你体内沉毒，往后一路饮食、歇息都要多加留心。”
沈清漪抬眼，望向眼前两人毫无半分假意的真切模样，心头五味杂陈，重重郑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微微发哑：“好，我记下了。”
沉默片刻，她攥紧手里的药包，低声补上一句：“多谢你们。”
————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白日制药的热闹一扫而空，只剩风吹柳树沙沙作响。
入夜，尔泰寻到沈清漪的房里，细细敲定明日上路的安排，说话条理分明，方方面面都替她思虑周全。
“我安排了黎朔带几个人暗中随行护着你，明日动身，你们一行人全部乔装改扮，路上低调赶路，切莫引人耳目。等你到京城寻妥落脚之处，再让黎朔把彩屏接出来。学士府怕是早已布满眼线，你万万不可亲自露面，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沈清漪安静听完，轻轻点头：“好。”
尔泰见她心里清楚利害，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道：“保重。”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耳中，沈清漪心口骤然一酸，堵得人胸口发闷。
她心底不由暗自怅然，自己身不由己的一生遇上的全是额尔登额那般凉薄自私、一心只会算计利用她的人，步步皆是陷阱。
为何没能遇尔泰这般心思周全、待人赤诚宽厚之人。
这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闪过，然后撞进心底，盘旋，缠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她压下翻涌的万千心绪，沉默片刻，才低声回了一句：“保重。”
尔泰闻言微微点头，不再多留，转身便要踏出房门。
可他脚步刚迈开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沈清漪略显低沉的声音：“福二爷。”
这一声喊得郑重又迟疑，带着几分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
尔泰脚步一顿，即刻旋身回头，眸光平静看向她，静待她的下文。
沈清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辗转几番，终是抬眼，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当初还珠格格身子崩漏，除了苏木以外，还有一味药，名叫宫寒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尔泰眼底的平和骤然碎裂，心头猛地一震。
他身形微滞，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那是什么？”
沈清漪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是我们这一行的人，为了彻底避免身孕、断了子嗣机缘，常年备用的一味暗药。”
“暗药”二字入耳，尔泰周身气息瞬间冷彻，掌心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眸光凌厉紧锁着沈清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可有解药？”
沈清漪抬眸望他，眼底盛满了愧疚与歉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手里没有。”
短短一句，如同冰水浇头，狠狠砸在尔泰心上。
他心口骤然抽痛，翻涌的后怕与怒意瞬间冲上心头，语气不自觉染上厉色：“你为何要对小燕子下这种药？！”
沈清漪坦然迎上他的质问，没有躲闪，声音平静得无奈：“是额尔登额。他就是为了拖住你查案，你心里该清楚。”
尔泰眼眶发沉，喉间发紧，厉声追问：“他这是……想要小燕子的命？”
“不是。”沈清漪轻轻摇头，道出最残酷的真相，“一开始药量极轻，只为乱她身子、扰你心神、绊住你的脚步。是你查案查得太紧、咬得太死，不肯松半分余地，药量才会一次比一次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尔泰心底最后一丝安稳。
原来所有祸根，根源竟真的在自己身上。
他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发闷，身形控制不住轻轻晃了一下。
屋内死寂无声，他一言不发，只攥紧的手愈发用力，骨节泛白，掌心死死憋着翻涌的恐慌、悔恨与滔天怒意，五脏六腑皆是彻骨的发凉。
沈清漪看着他骤然失色的模样，轻声劝了一句：“你去问问柳砚之，或许他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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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悔恨与惊惧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眼底一片沉寒，再未看沈清漪一眼，转身大步踏出房门，步履仓促又沉重，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漪浑身一松，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整个人软软瘫坐回床榻上。
她怔怔望着空荡的房门，心头乱糟糟的，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会把这桩压死心底的秘事全盘托出。
或许是这几日贺府的安稳暖意太过难得，让她贪恋这份纯粹的善意；
或许是小燕子赤诚热烈、毫无防备的真心，让她不忍看着这般干净纯粹的人，默默承受无妄的苦楚；
又或许，是尔泰那份事事周全、坦荡温柔的模样，让她终究做不到继续藏着阴私、冷眼旁观。
说不清，也道不明。
只知道，今夜这一刻，她终究选择卸下隐瞒，把最残忍的真相，完完整整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