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重生萌宝带空间炸翻全场 第560章 凶念溢散，一念抉择
山涧里的风，像是骤然冻住了。
方才白骨长老本命主甲崩碎那一声脆响还在山谷间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具枯骨身上，谁都想着趁热打铁，一矛了结这老邪祟。可偏偏半空之中，墨渊那道隔开神魂的盟约光膜，在凶煞接连不断的猛撞之下，裂纹爬得密密麻麻，像寒冬里冻裂的薄冰，黑沉沉的凶念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外渗，一股蛮荒、嗜血、吞魂噬灵的恐怖气息，缓缓漫开，压过了白骨长老身上的死气。
秦凌天手里的镇煞灵矛刚刚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汗毛猛地一竖，心头警铃炸响。
他修行浩然镇煞道，天生对这类无根凶煞最为敏感，那股从墨渊神魂里溢出来的黑暗意念，没有招式，没有煞气，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本能，像是一头蛰伏了万古的巨兽，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涧边每一个活物。
“不好！”秦凌天脚步猛地顿住，手里金光微微一滞，原本刺向白骨长老的攻势硬生生收住，转头看向半空，“墨渊撑不住了！”
苏清鸢也停下了催动困煞阵的手，秀眉紧紧拧起。
困煞阵的阵纹还在地面流转，束缚着白骨长老的身形，可她无暇继续收紧杀局，指尖飞快捏起一道清心定魂咒，青色灵光在指尖盘旋，却迟迟不敢贸然打向墨渊。
她心里清楚，墨渊现在是神魂两分，一半自持，一半封着凶煞。外人术法稍有差池，要么伤到墨渊本魂，要么反倒刺激到里面的凶煞，加速禁制崩碎，那就是引火烧身。
白骨长老本来正陷在本命骨甲破碎的恐慌里，胸口骨躯开裂，死气循环断掉，源源不断的黑血顺着骨缝往下淌，落在溪水里，腐蚀出一串串滋滋作响的气泡。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甚至直接陨落的打算，可这股骤然溢散的凶念一飘出来，他眼窝之中那点将熄的灰光，唰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绝望瞬间化作阴毒的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白骨长老枯瘦的骨爪狠狠一拍大腿，嘶哑刺耳的笑声在山涧来回滚动，“我破不了你的禁制，可这凶煞能自己冲出来！墨渊，你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最后葬送所有人的，是你自己藏在神魂里的东西！”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借着困煞阵还没完全锁死的空隙，拼命调动体内仅剩的死气，不再去硬拼秦凌天和苏清鸢，反而运转枯骨心经，引动周遭散逸的死气，顺着那一缕溢出来的凶念波动，悄悄往盟约光膜的裂纹上缠。
他不敢直接去碰那凶煞，万古凶念，连他都忌惮万分。可他懂借力打力，只要稍稍推一把，给凶煞添一点死气养料，那层盟约光膜崩得更快。
“你敢！”墨渊半边幽绿魂火剧烈震颤，神魂里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凶煞的低语不停往他识海里钻。
【放我出来，撕碎他们，吞掉枯骨，吞掉这两个持道者……我们本就是一体，何必苦苦分隔？】
那声音没有固定的语调，直接扎根在神魂深处，蛊惑、引诱、裹挟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每一次低语响起，墨渊的清明就淡一分，幽绿的魂火边缘，一点点被漆黑的凶光浸染，原本清晰的魂火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盟约咒文在他神魂之中疯狂流转，金色的誓约纹路不断游走，修补那些裂开的缝隙。可凶煞本就是他本源神魂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同源同心，盟约能封一时，封不住长久。之前白骨长老的偷袭、连番大战、神魂持续耗损，早就把他的根基磨得岌岌可危，方才白骨长老骨甲碎裂那一瞬，所有人心神一晃，就是凶煞等待了许久的破绽。
“我不会放你出去。”墨渊在神魂里咬牙硬扛，魂火微微收缩，用尽全部心神压住那股躁动，“当年我能把你从神魂里剥离封禁，今日，我照样能压得住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底气已经不足了。
裂纹还在不断扩大，一缕缕黑蒙蒙的凶念飘出来，落在溪面之上，溪水瞬间死寂，水里游鱼、石缝小虫，触碰到一丝凶念，连挣扎都来不及，生机瞬间被抽干，化作一滩没有半点灵气的碎渣。
溶洞之内，周秀莲扶着母亲，两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发白。
周母的神魂本就虚弱，这股凶念一扩散，她识海都跟着发疼，连忙运转残存的神魂之力护住女儿：“秀莲，闭紧心神，不要去听那凶煞的声音，千万不要被它勾动心底杂念！这种万古凶念，最擅长勾出人心里的贪、恨、怒，但凡有一丝缝隙，它就能顺着念头钻进去夺舍！”
周秀莲死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可那股嗜血的念头无孔不入，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厮杀哀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躁动，吓得她浑身微微发抖。
山涧这边，秦凌天快速和苏清鸢传音：“清鸢，现在局面麻烦了。白骨长老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他不难，可一旦我们全力出手斩杀白骨长老，杀伐气机暴涨，血腥味、死气会进一步滋养凶煞，极有可能直接冲破禁制。可若是放任白骨长老不管，他又在暗中引死气滋养凶念，里外夹击，墨渊撑不了多久。”
苏清鸢眸光沉静，飞快权衡利弊：“两头都是死局。杀白骨长老，刺激凶煞；不杀，白骨长老持续暗动手脚，禁制同样会碎。我们不能两头兼顾，必须先择其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半空苦苦支撑的墨渊，轻声道：“墨渊是自己主动选择自斩神魂，承受这份煎熬，他心里有决断。我们先拦住白骨长老，断了他暗中推波助澜的路子，把他的死气源头掐断，至少不让局势雪上加霜。至于凶煞，能不能稳住，要看墨渊自己的一念本心。外人强行插手，风险太大。”
“说得对！”秦凌天一点头，灵矛金光一转，不再瞄准白骨长老胸口旧伤，矛尖横摆，浩然灵光化作一圈金色藩篱，朝着白骨长老笼罩过去，“先锁死这老东西，不让他再给凶煞递养料！”
白骨长老见状，眼窝里面的灰光一冷，骨爪一挥，残余死气凝聚成数道骨刃，迎着金光藩篱劈砍上去。
铛铛铛！
骨刃撞上金光，层层消融，他现在本命主甲破碎，枯骨心经运转不畅，死气的威力远不如之前，几记骨刃连金光藩篱都破不开。困煞阵的纹路趁势收紧，死死缠上他的四肢，死气流转越发滞涩。
“你们想拦我？晚了！”白骨长老桀桀怪笑，“光膜已经裂开，凶念已经外泄，就算我不动手，它迟早也要冲出来！等它出世，在场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包括墨渊，最后只会被它彻底吞噬，连残魂都留不下！”
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不停用言语去冲击墨渊的心神。
“墨渊，你何苦硬扛？你守着这些外人，他们值得你拿神魂来换吗？等凶煞出来，先吞掉白骨，再吞秦凌天、苏清鸢，吞掉溶洞里那两个弱小神魂，到时候你重归完整，力量重回巅峰，谁还能挡你？何必守着这可笑的清明？”
这些话顺着溢散的凶念一同飘向墨渊，和凶煞原本的蛊惑声交织在一起，内外夹击，不断动摇他的本心。
墨渊的魂火剧烈晃动，幽绿与漆黑在光膜两侧拉扯、交融，他脑海里，一边是过往无数岁月里，被凶煞支配、屠戮生灵的血色记忆，一边是这段时日，和秦凌天、苏清鸢并肩，护着溶洞里母女二人的念想。
一边是解脱、重归完整、力量无边；一边是守住本心，以残魂之躯，扛下无边苦痛。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能清晰感受到，凶煞在不断告诉他：痛苦是盟约带来的，是分割神魂带来的，只要放下抵抗，光膜自碎，痛苦立刻消失。
太诱人了。
万古岁月，他无数次被这凶念支配，清醒的时光寥寥无几，如今好不容易守住一段清明，可这份清醒，每一刻都在承受神魂撕裂的剧痛。
剧痛翻涌上来，墨渊的魂火猛地一暗，那层盟约光膜，又是一声脆响，裂纹再多数道，一大团漆黑凶念直接冲破缝隙，脱离光膜束缚，在半空盘旋一圈，化作一道细小黑丝，朝着最近的白骨长老射去！
白骨长老又惊又喜，下意识想要吸纳这一缕凶念。
可黑丝刚碰到他体外的死气，一股难以抗拒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白骨长老身上的死气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朝着黑丝里面涌去。
“不好！它不是来帮我的！它要吞我！”白骨长老大惊失色，慌忙运转枯骨心经，想要切断死气联系，可那一缕凶念黏附力极强，死死咬住他的死气本源，疯狂汲取。
他本来就伤势沉重，死气储备本就不多，被这么一吸，身上气息再次暴跌，枯骨身躯都开始微微发颤。
秦凌天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灵矛金光暴涨，浩然镇煞道韵直击白骨长老神魂：“趁现在！”
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白骨长老眼窝魂火所在之处！
白骨长老此刻被凶念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来不及全力抵挡，只能仓促调动仅剩的一点死气挡在身前。
噗嗤一声！
镇煞灵矛直接穿透死气屏障，矛尖擦着他的枯骨头骨刺入，浩然灵光涌入，疯狂灼烧他的魂火。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白骨长老眼窝之中的灰光疯狂闪烁、黯淡，“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此陨落……”
他拼命催动最后的死气，想要自爆神魂，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苏清鸢早有防备，指尖飞速掐诀，数道封魂符凌空飞出，青色灵光层层裹住白骨长老的枯骨身躯，死死锁住他神魂自爆的契机。
“想自爆，没机会！”
灵光不断向内碾压，白骨长老的魂火在金光与符印的双重消磨下，一点点缩小、黯淡，最后猛地一颤，彻底熄灭。
咔嚓一声，失去神魂支撑的枯骨身躯，骨架节节松动，轰然散架，一堆白骨哗啦一声摔落在溪涧卵石之上，死气快速消散，只剩下一堆没有灵性的枯骨，还有那枚之前掉落溪边、黑气微弱的骨笛。
祸害山涧许久的白骨长老，终于陨落。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白骨长老一死，他身上消散的死气、残碎魂息，全部飘散在空气里，化作最好的养料，被半空那道不断溢散的凶念疯狂吸纳。
盟约光膜的压力，瞬间暴涨数倍！
“轰隆！”
光膜之内，黑色凶煞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面光膜向内狠狠凹陷，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铺满整片光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墨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耳边蛊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神魂撕裂的疼痛几乎让他撑不住。
秦凌天握紧灵矛，浑身金光紧绷，做好了拼死抵挡凶煞的准备，可他心里清楚，这是万古凶念，不是白骨长老这种依靠术法修炼的邪祟，真要是完全挣脱封禁，以他和苏清鸢二人，未必挡得住。
苏清鸢掌心已经扣好了数张压箱底的净世焚邪符，符纸滚烫，赤色火光在指尖隐隐跳动，她目光紧紧盯着半空的墨渊，没有贸然出手。
能不能稳住，只在墨渊这一念之间。
墨渊悬浮在半空，幽绿魂火忽明忽暗，漆黑凶光在光幕对面疯狂冲撞。他看着下方散落的白骨，看着持矛戒备的秦凌天，看着身侧蓄势待发的苏清鸢，隔着石壁，他还能感应到溶洞里那两道惶恐却纯净的神魂气息。
那些被凶煞挑动的、想要放弃抵抗的念头，在识海里疯狂叫嚣。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当初将这凶念从神魂剥离、立下盟约之时，心底许下的心愿。
他不想再做那个被凶念支配、屠戮万灵的怪物。
剧痛依旧钻心，神魂依旧在不断受损，可那一点清明，没有彻底熄灭。
“我不会让你出去。”
墨渊在心底低声呢喃，随即拼尽残存的所有神魂本源，催动盟约深处最核心的誓约之力！
原本淡金色的盟约咒文，骤然大放光华，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从魂火根基之中蔓延而出，疯狂缠绕、修补那满是裂纹的光膜，硬生生把向外渗透的一缕缕凶念，一点点往光幕里面拖拽回去。
“不！！”光幕之内，凶煞发出狂暴的嘶吼，疯狂撞击，可这一次，墨渊舍弃了自身神魂根基的一部分作为代价，强行加固禁制。
幽绿魂火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体积缩小一圈，墨渊的残魂气息，变得无比虚弱。
向外溢散的黑丝一点点被拽回光幕之内，那股笼罩整个山涧、令人窒息的吞噬凶威，缓缓收敛，重新被隔绝在盟约光膜之后。
裂纹还在，禁制依旧不算稳固，短时间内随时还有再次爆发的风险，可至少，这一次，他守住了。
山涧之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凶意慢慢退去，溪水重新恢复流动，风声也不再冰冷刺骨。
秦凌天松了一口长气，握着灵矛的手微微发酸，身上紧绷的力道缓缓卸掉。
苏清鸢掌心的焚邪符缓缓收起，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轻声叹道：“好险，方才只差一线。”
半空之中，墨渊的魂火虚弱地摇曳着，他看向下方二人，魂火传出疲惫的声音：“多谢你们拦住白骨长老，断了它的养料……只是我神魂损耗太重，这道禁制，已经撑不了太久。白骨长老虽死，可我们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溶洞里面，周母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石壁上：“压回去了……墨渊前辈，守住本心了。只是这禁制根基受损，后患无穷。”
周秀莲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小声问：“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凶煞，早晚还会再冲出来吧？”
周母望向山涧的方向，神色凝重：“想要彻底根除，不能只靠盟约封禁。封，终究是治标。想要永绝后患，要么寻得无上定神之法，彻底剥离这道凶念；要么……墨渊要做出一个更加艰难的抉择。”
山涧溪水叮咚流淌，冲刷着地上散落的白骨。
白骨长老身死，一场正面厮杀落下帷幕，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柄利剑，依旧没有移开。
墨渊神魂受创，禁制摇摇欲坠，万古凶念困于光幕之内，依旧在伺机而动。
秦凌天低头看了看地上枯骨，又抬眼望向半空气息衰败的墨渊，沉声开口：“先休整片刻，我们得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彻底化解这凶煞之祸。一味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风掠过山谷，带着淡淡的死气余味，危机暂时蛰伏，可更大的难题，才刚刚摆在众人面前。
方才白骨长老本命主甲崩碎那一声脆响还在山谷间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具枯骨身上，谁都想着趁热打铁，一矛了结这老邪祟。可偏偏半空之中，墨渊那道隔开神魂的盟约光膜，在凶煞接连不断的猛撞之下，裂纹爬得密密麻麻，像寒冬里冻裂的薄冰，黑沉沉的凶念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外渗，一股蛮荒、嗜血、吞魂噬灵的恐怖气息，缓缓漫开，压过了白骨长老身上的死气。
秦凌天手里的镇煞灵矛刚刚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汗毛猛地一竖，心头警铃炸响。
他修行浩然镇煞道，天生对这类无根凶煞最为敏感，那股从墨渊神魂里溢出来的黑暗意念，没有招式，没有煞气，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本能，像是一头蛰伏了万古的巨兽，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涧边每一个活物。
“不好！”秦凌天脚步猛地顿住，手里金光微微一滞，原本刺向白骨长老的攻势硬生生收住，转头看向半空，“墨渊撑不住了！”
苏清鸢也停下了催动困煞阵的手，秀眉紧紧拧起。
困煞阵的阵纹还在地面流转，束缚着白骨长老的身形，可她无暇继续收紧杀局，指尖飞快捏起一道清心定魂咒，青色灵光在指尖盘旋，却迟迟不敢贸然打向墨渊。
她心里清楚，墨渊现在是神魂两分，一半自持，一半封着凶煞。外人术法稍有差池，要么伤到墨渊本魂，要么反倒刺激到里面的凶煞，加速禁制崩碎，那就是引火烧身。
白骨长老本来正陷在本命骨甲破碎的恐慌里，胸口骨躯开裂，死气循环断掉，源源不断的黑血顺着骨缝往下淌，落在溪水里，腐蚀出一串串滋滋作响的气泡。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甚至直接陨落的打算，可这股骤然溢散的凶念一飘出来，他眼窝之中那点将熄的灰光，唰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绝望瞬间化作阴毒的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白骨长老枯瘦的骨爪狠狠一拍大腿，嘶哑刺耳的笑声在山涧来回滚动，“我破不了你的禁制，可这凶煞能自己冲出来！墨渊，你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最后葬送所有人的，是你自己藏在神魂里的东西！”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借着困煞阵还没完全锁死的空隙，拼命调动体内仅剩的死气，不再去硬拼秦凌天和苏清鸢，反而运转枯骨心经，引动周遭散逸的死气，顺着那一缕溢出来的凶念波动，悄悄往盟约光膜的裂纹上缠。
他不敢直接去碰那凶煞，万古凶念，连他都忌惮万分。可他懂借力打力，只要稍稍推一把，给凶煞添一点死气养料，那层盟约光膜崩得更快。
“你敢！”墨渊半边幽绿魂火剧烈震颤，神魂里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凶煞的低语不停往他识海里钻。
【放我出来，撕碎他们，吞掉枯骨，吞掉这两个持道者……我们本就是一体，何必苦苦分隔？】
那声音没有固定的语调，直接扎根在神魂深处，蛊惑、引诱、裹挟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每一次低语响起，墨渊的清明就淡一分，幽绿的魂火边缘，一点点被漆黑的凶光浸染，原本清晰的魂火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盟约咒文在他神魂之中疯狂流转，金色的誓约纹路不断游走，修补那些裂开的缝隙。可凶煞本就是他本源神魂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同源同心，盟约能封一时，封不住长久。之前白骨长老的偷袭、连番大战、神魂持续耗损，早就把他的根基磨得岌岌可危，方才白骨长老骨甲碎裂那一瞬，所有人心神一晃，就是凶煞等待了许久的破绽。
“我不会放你出去。”墨渊在神魂里咬牙硬扛，魂火微微收缩，用尽全部心神压住那股躁动，“当年我能把你从神魂里剥离封禁，今日，我照样能压得住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底气已经不足了。
裂纹还在不断扩大，一缕缕黑蒙蒙的凶念飘出来，落在溪面之上，溪水瞬间死寂，水里游鱼、石缝小虫，触碰到一丝凶念，连挣扎都来不及，生机瞬间被抽干，化作一滩没有半点灵气的碎渣。
溶洞之内，周秀莲扶着母亲，两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发白。
周母的神魂本就虚弱，这股凶念一扩散，她识海都跟着发疼，连忙运转残存的神魂之力护住女儿：“秀莲，闭紧心神，不要去听那凶煞的声音，千万不要被它勾动心底杂念！这种万古凶念，最擅长勾出人心里的贪、恨、怒，但凡有一丝缝隙，它就能顺着念头钻进去夺舍！”
周秀莲死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可那股嗜血的念头无孔不入，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厮杀哀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躁动，吓得她浑身微微发抖。
山涧这边，秦凌天快速和苏清鸢传音：“清鸢，现在局面麻烦了。白骨长老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他不难，可一旦我们全力出手斩杀白骨长老，杀伐气机暴涨，血腥味、死气会进一步滋养凶煞，极有可能直接冲破禁制。可若是放任白骨长老不管，他又在暗中引死气滋养凶念，里外夹击，墨渊撑不了多久。”
苏清鸢眸光沉静，飞快权衡利弊：“两头都是死局。杀白骨长老，刺激凶煞；不杀，白骨长老持续暗动手脚，禁制同样会碎。我们不能两头兼顾，必须先择其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半空苦苦支撑的墨渊，轻声道：“墨渊是自己主动选择自斩神魂，承受这份煎熬，他心里有决断。我们先拦住白骨长老，断了他暗中推波助澜的路子，把他的死气源头掐断，至少不让局势雪上加霜。至于凶煞，能不能稳住，要看墨渊自己的一念本心。外人强行插手，风险太大。”
“说得对！”秦凌天一点头，灵矛金光一转，不再瞄准白骨长老胸口旧伤，矛尖横摆，浩然灵光化作一圈金色藩篱，朝着白骨长老笼罩过去，“先锁死这老东西，不让他再给凶煞递养料！”
白骨长老见状，眼窝里面的灰光一冷，骨爪一挥，残余死气凝聚成数道骨刃，迎着金光藩篱劈砍上去。
铛铛铛！
骨刃撞上金光，层层消融，他现在本命主甲破碎，枯骨心经运转不畅，死气的威力远不如之前，几记骨刃连金光藩篱都破不开。困煞阵的纹路趁势收紧，死死缠上他的四肢，死气流转越发滞涩。
“你们想拦我？晚了！”白骨长老桀桀怪笑，“光膜已经裂开，凶念已经外泄，就算我不动手，它迟早也要冲出来！等它出世，在场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包括墨渊，最后只会被它彻底吞噬，连残魂都留不下！”
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不停用言语去冲击墨渊的心神。
“墨渊，你何苦硬扛？你守着这些外人，他们值得你拿神魂来换吗？等凶煞出来，先吞掉白骨，再吞秦凌天、苏清鸢，吞掉溶洞里那两个弱小神魂，到时候你重归完整，力量重回巅峰，谁还能挡你？何必守着这可笑的清明？”
这些话顺着溢散的凶念一同飘向墨渊，和凶煞原本的蛊惑声交织在一起，内外夹击，不断动摇他的本心。
墨渊的魂火剧烈晃动，幽绿与漆黑在光膜两侧拉扯、交融，他脑海里，一边是过往无数岁月里，被凶煞支配、屠戮生灵的血色记忆，一边是这段时日，和秦凌天、苏清鸢并肩，护着溶洞里母女二人的念想。
一边是解脱、重归完整、力量无边；一边是守住本心，以残魂之躯，扛下无边苦痛。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能清晰感受到，凶煞在不断告诉他：痛苦是盟约带来的，是分割神魂带来的，只要放下抵抗，光膜自碎，痛苦立刻消失。
太诱人了。
万古岁月，他无数次被这凶念支配，清醒的时光寥寥无几，如今好不容易守住一段清明，可这份清醒，每一刻都在承受神魂撕裂的剧痛。
剧痛翻涌上来，墨渊的魂火猛地一暗，那层盟约光膜，又是一声脆响，裂纹再多数道，一大团漆黑凶念直接冲破缝隙，脱离光膜束缚，在半空盘旋一圈，化作一道细小黑丝，朝着最近的白骨长老射去！
白骨长老又惊又喜，下意识想要吸纳这一缕凶念。
可黑丝刚碰到他体外的死气，一股难以抗拒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白骨长老身上的死气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朝着黑丝里面涌去。
“不好！它不是来帮我的！它要吞我！”白骨长老大惊失色，慌忙运转枯骨心经，想要切断死气联系，可那一缕凶念黏附力极强，死死咬住他的死气本源，疯狂汲取。
他本来就伤势沉重，死气储备本就不多，被这么一吸，身上气息再次暴跌，枯骨身躯都开始微微发颤。
秦凌天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灵矛金光暴涨，浩然镇煞道韵直击白骨长老神魂：“趁现在！”
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白骨长老眼窝魂火所在之处！
白骨长老此刻被凶念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来不及全力抵挡，只能仓促调动仅剩的一点死气挡在身前。
噗嗤一声！
镇煞灵矛直接穿透死气屏障，矛尖擦着他的枯骨头骨刺入，浩然灵光涌入，疯狂灼烧他的魂火。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白骨长老眼窝之中的灰光疯狂闪烁、黯淡，“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此陨落……”
他拼命催动最后的死气，想要自爆神魂，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苏清鸢早有防备，指尖飞速掐诀，数道封魂符凌空飞出，青色灵光层层裹住白骨长老的枯骨身躯，死死锁住他神魂自爆的契机。
“想自爆，没机会！”
灵光不断向内碾压，白骨长老的魂火在金光与符印的双重消磨下，一点点缩小、黯淡，最后猛地一颤，彻底熄灭。
咔嚓一声，失去神魂支撑的枯骨身躯，骨架节节松动，轰然散架，一堆白骨哗啦一声摔落在溪涧卵石之上，死气快速消散，只剩下一堆没有灵性的枯骨，还有那枚之前掉落溪边、黑气微弱的骨笛。
祸害山涧许久的白骨长老，终于陨落。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白骨长老一死，他身上消散的死气、残碎魂息，全部飘散在空气里，化作最好的养料，被半空那道不断溢散的凶念疯狂吸纳。
盟约光膜的压力，瞬间暴涨数倍！
“轰隆！”
光膜之内，黑色凶煞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面光膜向内狠狠凹陷，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铺满整片光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墨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耳边蛊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神魂撕裂的疼痛几乎让他撑不住。
秦凌天握紧灵矛，浑身金光紧绷，做好了拼死抵挡凶煞的准备，可他心里清楚，这是万古凶念，不是白骨长老这种依靠术法修炼的邪祟，真要是完全挣脱封禁，以他和苏清鸢二人，未必挡得住。
苏清鸢掌心已经扣好了数张压箱底的净世焚邪符，符纸滚烫，赤色火光在指尖隐隐跳动，她目光紧紧盯着半空的墨渊，没有贸然出手。
能不能稳住，只在墨渊这一念之间。
墨渊悬浮在半空，幽绿魂火忽明忽暗，漆黑凶光在光幕对面疯狂冲撞。他看着下方散落的白骨，看着持矛戒备的秦凌天，看着身侧蓄势待发的苏清鸢，隔着石壁，他还能感应到溶洞里那两道惶恐却纯净的神魂气息。
那些被凶煞挑动的、想要放弃抵抗的念头，在识海里疯狂叫嚣。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当初将这凶念从神魂剥离、立下盟约之时，心底许下的心愿。
他不想再做那个被凶念支配、屠戮万灵的怪物。
剧痛依旧钻心，神魂依旧在不断受损，可那一点清明，没有彻底熄灭。
“我不会让你出去。”
墨渊在心底低声呢喃，随即拼尽残存的所有神魂本源，催动盟约深处最核心的誓约之力！
原本淡金色的盟约咒文，骤然大放光华，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从魂火根基之中蔓延而出，疯狂缠绕、修补那满是裂纹的光膜，硬生生把向外渗透的一缕缕凶念，一点点往光幕里面拖拽回去。
“不！！”光幕之内，凶煞发出狂暴的嘶吼，疯狂撞击，可这一次，墨渊舍弃了自身神魂根基的一部分作为代价，强行加固禁制。
幽绿魂火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体积缩小一圈，墨渊的残魂气息，变得无比虚弱。
向外溢散的黑丝一点点被拽回光幕之内，那股笼罩整个山涧、令人窒息的吞噬凶威，缓缓收敛，重新被隔绝在盟约光膜之后。
裂纹还在，禁制依旧不算稳固，短时间内随时还有再次爆发的风险，可至少，这一次，他守住了。
山涧之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凶意慢慢退去，溪水重新恢复流动，风声也不再冰冷刺骨。
秦凌天松了一口长气，握着灵矛的手微微发酸，身上紧绷的力道缓缓卸掉。
苏清鸢掌心的焚邪符缓缓收起，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轻声叹道：“好险，方才只差一线。”
半空之中，墨渊的魂火虚弱地摇曳着，他看向下方二人，魂火传出疲惫的声音：“多谢你们拦住白骨长老，断了它的养料……只是我神魂损耗太重，这道禁制，已经撑不了太久。白骨长老虽死，可我们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溶洞里面，周母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石壁上：“压回去了……墨渊前辈，守住本心了。只是这禁制根基受损，后患无穷。”
周秀莲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小声问：“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凶煞，早晚还会再冲出来吧？”
周母望向山涧的方向，神色凝重：“想要彻底根除，不能只靠盟约封禁。封，终究是治标。想要永绝后患，要么寻得无上定神之法，彻底剥离这道凶念；要么……墨渊要做出一个更加艰难的抉择。”
山涧溪水叮咚流淌，冲刷着地上散落的白骨。
白骨长老身死，一场正面厮杀落下帷幕，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柄利剑，依旧没有移开。
墨渊神魂受创，禁制摇摇欲坠，万古凶念困于光幕之内，依旧在伺机而动。
秦凌天低头看了看地上枯骨，又抬眼望向半空气息衰败的墨渊，沉声开口：“先休整片刻，我们得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彻底化解这凶煞之祸。一味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风掠过山谷，带着淡淡的死气余味，危机暂时蛰伏，可更大的难题，才刚刚摆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