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重生萌宝带空间炸翻全场 第564章 断脉藏踪，煞王窥伺
瘴雾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在林木之间缓缓漫涌。
秦念安走在队伍最前头，银白罡气在经脉里低低循环，没有外放，只内敛在皮肉、骨骼与脏腑之间，如同沉埋在炉中的烈火。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形穿行在溪谷乱石之间，步伐稳而不疾，灰布劲装贴身，衬得肩背舒展，腰腹紧实，褪去幼年所有软憨，唯独一双眸子依旧透亮，藏着几分惯有的狡黠。
方才斩杀煞将掀起的煞气涟漪，还在林子里慢慢扩散。四面八方的浓雾时不时轻轻翻涌，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耳目，顺着波动一路搜寻过来。亏得苏清鸢重新铺开的这一重敛息符阵品质极高，灵光淡到几乎与周遭瘴气相融，把一行人的神魂气息牢牢封死在光罩之内，不至于早早引来大祸。
一路沿着干涸古溪向前，脚下石砾被经年累月的阴寒浸得冰凉，偶尔踩碎一层薄薄的煞霜，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秦凌天提着镇煞灵矛，走在队伍左后侧，浩然道韵蓄而不发，一旦有任何异动，便可瞬间撑起一片金光屏障；苏清鸢紧靠右侧，指尖始终扣着一沓符箓，神识丝丝缕缕散开，一边维持符阵运转，一边警戒周遭；周秀莲扶着周母，时不时取出安神香，一缕淡淡的香气在光罩内部萦绕，压制瘴雾钻进识海的迷神幻音；墨渊悬浮在队伍正中，幽绿色魂火忽明忽暗，盟约光膜稳稳裹住那一缕躁动不休的万古凶念，只是随着不断靠近寂神渊，凶念冲撞屏障的力道，一日比一日蛮横。
“还有多远？”秦念安侧过头，低声问向周母。
周母双目微阖，神魂之力如同细针，扎进地下盘绕的地脉之中，片刻之后才缓缓睁眼，声音轻淡虚弱：“不出三里，便是那处地脉断层。地脉在这里硬生生折裂，原本向下沉埋的阴寒煞气失去依托，很难堆积，是整片古林里难得的一处透气口子。只是也别大意，断层缝隙繁多，极易藏下阴煞。”
秦念安微微颔首，长刀在腰间轻轻蹭了一下刀鞘，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三里路程，放在平日转瞬即至，此刻在危机四伏的迷雾古林，却走得格外磨人。每向前迈出一步，秦念安的神识都会铺开，扫过前方每一块巨石、每一株枯木、每一道藏在雾里的阴影。罡劲修士的感知，远胜当年，那些潜藏在雾中、漫无目的游荡的零散残煞，只要靠近到百丈之内，便会被她第一时间捕捉到。遇上扎堆的，全队便静静停在原地，等那一批残煞飘远，再继续挪动；若是单独游荡、离得太近的，便由秦念安悄然摸过去，一记凝在指尖的罡气点碎煞核，干脆利落，不闹出半点大动静。
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才终于出现变化。
原本浓稠黏腻、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白雾，在这里淡下去一大截，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紧裹住人的四肢百骸。林木也稀疏不少，地面不再是连绵的溪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黝黑裂隙，如同大地裂开的无数伤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裂隙边缘岩石焦黑，布满蛛网一般细碎的纹路，正是地脉断层。
到地方了。
秦念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独自一人向前掠出数丈，在断层之间起落穿梭，仔细查探。罡气贴着皮肤流转，一旦岩石缝隙里面藏着蛰伏的阴煞，第一时间便能有所感应。她在这片断脉区域绕了整整一圈，把大小缝隙全部排查一遍，确认没有潜藏的煞将，也没有大规模煞群盘踞，才回身打出一道隐秘的信号。
“安全，可以落脚休整。”
一行人这才踏入断层腹地，寻了一块突出、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雾气直接吞没的巨大岩台，停下脚步。苏清鸢抬手，敛息符阵稍稍一变，外层依旧隔绝气息外泄，内层却撑开一片安稳灵光，隔绝瘴雾与幻音，给众人留出一处可以安心调息的小天地。
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松弛，可没有人敢彻底放下戒备。
秦念安走到岩台边缘，抬眼望向古林深处翻涌的白雾。越是靠近寂神渊，整片天地的气息就越发压抑，仿佛世间所有阴寒，都向着那一处囚笼汇聚。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运转的罡气慢慢放缓，方才和煞将交手留下的那一缕蚀骨阴寒，还残留在肩臂经脉之中，顺着气血缓缓游走。她盘膝坐下，双手在腹前结印，银白罡气顺着经脉流转，如同滚烫的流水，一遍一遍冲刷淤塞之处，把那些阴寒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苏清鸢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柔和，却藏着忧心。一晃三年，当初那个要她时时护在羽翼之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到这般高挑挺拔，一身罡劲，杀伐果断，数次在险境之中稳住局面。可她也清楚，越是靠近寂神渊，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早已超出寻常阴煞的范畴。
“墨渊前辈，”等到秦念安调息到一半，苏清鸢转头看向那团飘在半空的魂火，“我们一路只知晓寂神渊是囚禁万古凶念之地，可渊底究竟是何等情形，里面除了层出不穷的阴煞，还有别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秦念安也缓缓收了调息的手印，侧耳倾听。
这一路赶路，墨渊很少细说寂神渊的底细，大多只是提醒凶险，从不往深处讲。如今难得寻到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正好问个明白。
幽绿魂火轻轻晃动，墨渊沉默许久，才缓缓响起低沉沙哑的魂音，在这片灵光护罩之内回荡开来。
“寂神渊，本不是天然形成。”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头微微一震。
“万古之前，阴渊之主横行诸天，杀伐无度，无数星河、道域尽数沦为阴煞沃土。后来一众超脱境大能联手，倾尽大道本源，硬生生在大荒地底砸出这一处深渊囚牢，以万千道纹封镇，将阴渊之主镇压其中。你们先前在古林流放出去的，不过是他散逸在外的一缕分身，真正的本源，当年被大能斩碎，大半封在渊底。我神魂之中这一缕凶念，便是从那本源之上剥离出来的碎片。”
秦念安眉头一挑：“既然是大能联手铸就的囚牢，怎么会滋生出这么多煞将、阴煞？”
“囚牢可以锁得住本源，锁不住源源不断滋生的阴煞。”墨渊的魂火微微颤抖，像是想起万古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渊底常年弥漫最精纯的本源阴煞，地脉、死气、陨落修士残存的神魂碎片混杂一处，经年累月孕育灵智。寻常残煞，只是煞气凝聚；煞将，算是走出一步；再往上，便是煞王。”
“煞王？”秦凌天握着灵矛的手微微收紧。
“没错，煞王。”墨渊缓缓说道，“一头煞王，麾下可以统御数十头煞将，数万散煞，灵智极高，懂布局，善隐忍，甚至可以模仿修士的术法。它们依托渊底浓郁阴煞而生，肉身无定，只要渊底煞气不绝，就算重创，也能慢慢重聚。方才你们斩杀的那一头煞将，放在煞王眼里，不过是随手驱使的喽啰。若是遇上煞王，单打独斗，就算是罡劲巅峰，也未必能够脱身。”
周母轻声插话：“那煞王，会不会离开渊底，一路向外搜寻闯入古林的生人？”
“极少，但不是没有。”墨渊道，“大部分煞王会守在渊口，看守囚牢封印，可也有少数凶戾成性的，会顺着瘴雾向外游走，捕猎闯入古林的修士，吞噬神魂，壮大自身。它们感知远超煞将，不靠气味，不靠声音，单凭道韵波动，隔着数十里浓雾，便能锁定活人的方位。”
秦念安听到这里，心头莫名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方才斩杀煞将闹出的动静不小，煞气波动扩散极远，会不会已经引来了这种层级的存在？她立刻铺开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远远探出去，银白罡气在识海之中绷紧，仔细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波动。目之所及依旧只有茫茫白雾，残煞游荡的轨迹杂乱无章，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警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除了煞王，渊口还有更麻烦的。”墨渊继续往下说，“封印道纹历经万古消磨，早就不复当年稳固，不少地方已经出现裂隙，渊底的本源阴煞顺着裂隙渗透出来，越靠近渊口，煞气毒性越强，一旦侵入神魂，便是大罗难救。而且当年参与封印的大能留下不少守渊禁制，岁月流转，禁制失去管控，不分敌我，只要生灵靠近，便会自发攻伐。咱们想要下到渊底，剥离我神魂之内那一缕凶念，要闯的关口，远不止一路杀煞这么简单。”
秦念安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盘算。
若是仅仅对付煞将，她尚有把握，可若是撞上煞王，还要同时提防失控的古老禁制，事情就棘手太多。他们一行人，秦凌天手握浩然灵矛，克制阴邪；苏清鸢符箓阵法造诣精深；周母神魂探查天下一绝；周秀莲可以辅助控符；墨渊熟悉渊底格局，却自身难保，被盟约光膜捆着，几乎没有战力。这套组合，若是提前被煞王盯上，一旦被对方布下煞阵围困，极容易陷入苦战。
“按照这个说法，咱们最好尽量避开煞王，不要主动招惹。”秦念安缓缓开口，“等抵达渊口，寻一处对方防备薄弱的裂隙潜入，速去速回，剥离凶念之后立刻抽身，绝不恋战。”
“正是这个道理。”墨渊点头，“只可惜，很多时候，不是咱们想避，就能避得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母脸色猛地一白。
她埋入地脉之中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厚重、深沉，如同沉睡山岳一般的阴煞波动，自遥远的浓雾深处缓缓飘来。那股煞气并不躁动，没有像煞将那样咆哮冲杀，安安静静，藏在瘴雾里面，如同猎手伏在草丛，悄无声息，可仅仅只是远远扫过来的一道意念，就让她本就亏空的神魂一阵刺痛。
“不好！”周母声音发颤，“有东西，在很远的雾里，正在往咱们这个方向看！它没有冲过来，只是隔着大雾，在窥探！”
此言一出，岩台之上气氛骤然一凝。
秦凌天瞬间起身，镇煞灵矛抬起，浩然金光在矛尖悄然汇聚，蓄势待发；苏清鸢指尖一翻，数张最高阶的困煞、焚邪符箓浮在半空，随时可以引爆；周秀莲一把抓出腰间符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秦念安周身银白罡气轰然流转，长刀出鞘半寸，清冷刀光一闪，她纵身跃到岩台最靠前的位置，目光死死盯住那股煞气传来的方向。
她的神识顺着地脉裂隙一路向外延伸，穿过层层翻涌的白雾，终于捕捉到那一道藏在瘴海深处的庞大影子。
那一团黑影，远比先前那头煞将庞大得多，几乎撑满一片林间谷地，黑雾厚重凝实，不再是轻飘飘流动的煞云，里面隐约有万千阴魂在哀嚎翻滚。它没有立刻催动麾下煞群冲锋，也没有放出煞将袭扰，就停留在数十里之外的浓雾之间，无数道阴煞细丝，如同无形的视线，穿过山林瘴气，落在这一处地脉断层的灵光护罩之上。
是煞王。
它早就察觉到了先前煞将陨落时爆发的道韵波动，一路循着痕迹追过来，隔着茫茫大雾，已经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台。它没有急于进攻，只是静静窥探，摸清护罩强弱，清点一行人的人数与修为，在心里盘算，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把这一队闯入古林的猎物，一口吞下。
“它不动。”秦念安压着声音，瞳孔微微收缩，“它在摸咱们的底，等着咱们露出破绽。只要咱们什么时候撤掉敛息阵，或是出手厮杀，气息外泄，它便会指挥麾下所有煞将与煞群合围。”
墨渊的魂火剧烈跳动起来，语气沉重：“这一头煞王，心性极稳，是最难对付的一类。若是换作暴烈之辈，早就带着煞潮冲过来硬打，可它偏偏选择远远窥伺，耐心等待机会。咱们现在若是贸然动身赶路，等于主动离开这一处煞气稀薄的断层，进入浓雾深处，正好落入它擅长的围猎之地；若是留在这里久等，它也会慢慢调动麾下阴煞，一点点收缩包围圈，把这片断层彻底封死。”
进退两难。
留在断层，此地空间开阔，煞气淡薄，对他们有利，可时间拖得越久，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阴煞就越多，最后会被彻底困死；立刻动身向前赶路，就要冲回浓密瘴雾，视野受限，容易被它设下埋伏，在路上截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秦念安身上。
一路走到现在，很多决断，都是由她来拿。如今她已是罡劲，见识、胆识、应变，都足以担起这份重担。
秦念安沉默片刻，目光在纵横交错的地脉裂隙扫过，心底慢慢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咱们不走大路，也不原地死守。”她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这处地脉裂隙四通八达，底下是空的，可以沿着地脉缝隙，从地下潜行。地下通道曲折，瘴雾不容易大面积涌入，而且咱们借着岩层阻隔，可以断掉它这一道窥探的视线。它盯着地面这片岩台，咱们从地底下绕出去，换一条路线，避开它预设的包围圈。”
苏清鸢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可行，只是地底裂隙之中，阴暗潮湿，极容易藏着蛰伏的阴煞，而且通道狭窄，一旦遭遇伏击，很难拉开阵型。”
“所以我在前头探路。”秦念安握紧长刀，银白罡气护住全身，“我罡劲护身，地底阴煞很难伤到我，一旦遇上拦路的，我出手速清，你们跟紧，全程尽量不发出大动静。只要绕开这头煞王的监控范围，咱们再重新寻路，继续向着寂神渊靠近。”
秦凌天沉声道：“若是途中被它察觉，它带着煞群追入地脉，又该如何？”
“那就只能硬战。”秦念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真要是被逼到绝路，咱们联手，未必就怕它一头煞王。只是能不打，尽量不打，一旦开战，动静太大，说不定会惊动更远地方别的煞王，到时候祸事就更大了。”
周母凝神再探，片刻之后低声说道：“它还停留在原地，依旧没有调动煞群，看样子还在观望，给咱们留了一小段窗口期。若是打算从地脉绕行，现在就得动身，再耽搁下去，它布下的封锁圈合拢，咱们就算钻进裂隙，也会被它堵在出口。”
事不宜迟。
苏清鸢抬手，敛息符阵稍稍变形，灵光收拢，不再维持大片护罩，转而化作一层紧贴众人周身的薄光，方便钻入狭窄裂隙。她又取出数枚照明符，灵光柔和，不会向外扩散太远，足够照亮地下黑暗通道。周秀莲把符箓分门别类收好，方便随时取用；周母稳住神魂，继续遥遥锁定远处那一头煞王的动向，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示警；墨渊收敛魂火，把光亮压到最低，避免太过显眼。
秦念安率先走到一道最宽阔、向着古林深处斜向延伸的巨大裂隙边缘。
裂隙向下倾斜，黝黑幽深，一股凉丝丝的阴风自底下吹上来，夹杂淡淡的死气，却比外面漫天瘴雾干净不少。她纵身一跃，轻巧落在下方平整的岩石通道之上，罡气铺开，扫过周遭岩壁，确认没有潜藏阴煞，才回头打出信号。
众人依次跃下，踏入地底。
照明符淡淡的光晕向前铺开，照亮蜿蜒曲折、不断分叉的地下通道。岩壁之上布满斑驳暗纹，是万古地脉震动留下的痕迹，时不时有细小碎石从头顶脱落，轻轻砸落在地上，发出叮咚轻响。通道时而宽阔，可以并肩而行，时而骤然收窄，只能侧身挤过去。秦念安始终走在最前方，长刀横握，神识不停向前延伸，但凡岔路口，都要仔细探查，避开那些煞气浓郁、明显是阴煞巢穴的支洞，专挑煞气稀薄、通向寂神渊方向的主脉往前走。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地面那一片巨大岩台，再度被翻涌上来的白雾慢慢覆盖。
数十里外的瘴海深处，那团庞大如山的煞王静静悬浮在林间谷地之中，万千漆黑煞丝依旧向着方才断层的方向延伸。它感知之中，那几道活人的道韵气息，原本稳稳停留在岩台之上，可就在短短片刻之间，如同凭空蒸发，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煞王那数对隐在黑雾深处、漆黑冰冷的眼瞳，缓缓转动。
它没有立刻躁动，庞大的煞躯静静停在浓雾里面，无数阴煞丝线向着四面八方铺开，一寸一寸搜寻，想要重新锁定猎物的踪迹。它隐约察觉到，那些生人，没有向后退，也没有顺着古溪向前，而是沉入了大地之下。
地底地脉错综复杂，想要在里面追踪，要麻烦得多。
煞王缓慢转动庞大躯体，低沉无声的意念在整片区域的阴煞之间传递出去。散落在这片古林的所有煞将、残煞，全部收到号令，沿着所有地脉裂隙的出口布防，静静守着，等着猎物从地底某个洞口钻出来。它不急，猎物就算钻进地下，终究还是要回到地面，只要守住所有出口，早晚能等到他们现身。
它愿意等。
万古岁月，它早已习惯漫长而耐心的狩猎。
地底通道之内，一行人还在不停向前穿行。
淡淡的灵光在幽深黑暗里向前流动，秦念安走在最前头，挺拔的身影在岩壁之间起落，银白罡气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斩杀突然窜出来的阴煞。周母时不时回头，心神遥遥感知，确认那头煞王依旧停留在远处，没有追进地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可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咱们暂时甩掉它的直接窥探了，可它堵死了地面出口。”秦念安一边辨认通道走向，一边低声说道，“咱们不能随便找个口子出去，必须继续顺着地脉往深处绕，绕到它布下的封锁圈之外，再寻一处隐蔽洞口回到地面。”
苏清鸢缓步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少女挺拔的背影上，轻声应道：“全听你的。”
通道不断向前延伸，黑暗无穷无尽，四面八方只有风声、碎石滚落的轻响，还有远处支洞里面偶尔传来的阴煞嘶鸣。谁也不知道这条地底地脉会通向何处，不知道前方岔路之后，会不会撞上别的阴煞巢穴，更不知道那头耐心可怖的煞王，会在什么时候察觉到他们绕行的路线，提前堵在前方。
他们只是暂时躲开了视线，危机远远没有消散。
寂神渊还在远方，囚锁的万古凶念静静沉埋在地底深处，而一头蛰伏的煞王，已经把目光牢牢锁定在这支小队身上，布下一张巨大的罗网，静静等候他们露出破绽。
秦念安抬眼，望向通道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黑暗，长刀微微一振，刀光在微光之下一闪。
不管前路有多少埋伏，不管那头煞王打算玩什么样的把戏，这条路，她都要带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到底。
一行人借着地脉的掩护，继续向着大荒地底深处悄然穿行，柔和的灵光，在无边黑暗之中，缓缓向前挪动，一点点远离方才那处地脉断层，踏入更加陌生、凶险的地下迷廊。而笼罩整片迷雾古林的巨大猎网，已经悄然张开，只待猎物落网。
秦念安走在队伍最前头，银白罡气在经脉里低低循环，没有外放，只内敛在皮肉、骨骼与脏腑之间，如同沉埋在炉中的烈火。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形穿行在溪谷乱石之间，步伐稳而不疾，灰布劲装贴身，衬得肩背舒展，腰腹紧实，褪去幼年所有软憨，唯独一双眸子依旧透亮，藏着几分惯有的狡黠。
方才斩杀煞将掀起的煞气涟漪，还在林子里慢慢扩散。四面八方的浓雾时不时轻轻翻涌，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耳目，顺着波动一路搜寻过来。亏得苏清鸢重新铺开的这一重敛息符阵品质极高，灵光淡到几乎与周遭瘴气相融，把一行人的神魂气息牢牢封死在光罩之内，不至于早早引来大祸。
一路沿着干涸古溪向前，脚下石砾被经年累月的阴寒浸得冰凉，偶尔踩碎一层薄薄的煞霜，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秦凌天提着镇煞灵矛，走在队伍左后侧，浩然道韵蓄而不发，一旦有任何异动，便可瞬间撑起一片金光屏障；苏清鸢紧靠右侧，指尖始终扣着一沓符箓，神识丝丝缕缕散开，一边维持符阵运转，一边警戒周遭；周秀莲扶着周母，时不时取出安神香，一缕淡淡的香气在光罩内部萦绕，压制瘴雾钻进识海的迷神幻音；墨渊悬浮在队伍正中，幽绿色魂火忽明忽暗，盟约光膜稳稳裹住那一缕躁动不休的万古凶念，只是随着不断靠近寂神渊，凶念冲撞屏障的力道，一日比一日蛮横。
“还有多远？”秦念安侧过头，低声问向周母。
周母双目微阖，神魂之力如同细针，扎进地下盘绕的地脉之中，片刻之后才缓缓睁眼，声音轻淡虚弱：“不出三里，便是那处地脉断层。地脉在这里硬生生折裂，原本向下沉埋的阴寒煞气失去依托，很难堆积，是整片古林里难得的一处透气口子。只是也别大意，断层缝隙繁多，极易藏下阴煞。”
秦念安微微颔首，长刀在腰间轻轻蹭了一下刀鞘，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三里路程，放在平日转瞬即至，此刻在危机四伏的迷雾古林，却走得格外磨人。每向前迈出一步，秦念安的神识都会铺开，扫过前方每一块巨石、每一株枯木、每一道藏在雾里的阴影。罡劲修士的感知，远胜当年，那些潜藏在雾中、漫无目的游荡的零散残煞，只要靠近到百丈之内，便会被她第一时间捕捉到。遇上扎堆的，全队便静静停在原地，等那一批残煞飘远，再继续挪动；若是单独游荡、离得太近的，便由秦念安悄然摸过去，一记凝在指尖的罡气点碎煞核，干脆利落，不闹出半点大动静。
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才终于出现变化。
原本浓稠黏腻、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白雾，在这里淡下去一大截，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紧裹住人的四肢百骸。林木也稀疏不少，地面不再是连绵的溪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黝黑裂隙，如同大地裂开的无数伤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裂隙边缘岩石焦黑，布满蛛网一般细碎的纹路，正是地脉断层。
到地方了。
秦念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独自一人向前掠出数丈，在断层之间起落穿梭，仔细查探。罡气贴着皮肤流转，一旦岩石缝隙里面藏着蛰伏的阴煞，第一时间便能有所感应。她在这片断脉区域绕了整整一圈，把大小缝隙全部排查一遍，确认没有潜藏的煞将，也没有大规模煞群盘踞，才回身打出一道隐秘的信号。
“安全，可以落脚休整。”
一行人这才踏入断层腹地，寻了一块突出、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雾气直接吞没的巨大岩台，停下脚步。苏清鸢抬手，敛息符阵稍稍一变，外层依旧隔绝气息外泄，内层却撑开一片安稳灵光，隔绝瘴雾与幻音，给众人留出一处可以安心调息的小天地。
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松弛，可没有人敢彻底放下戒备。
秦念安走到岩台边缘，抬眼望向古林深处翻涌的白雾。越是靠近寂神渊，整片天地的气息就越发压抑，仿佛世间所有阴寒，都向着那一处囚笼汇聚。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运转的罡气慢慢放缓，方才和煞将交手留下的那一缕蚀骨阴寒，还残留在肩臂经脉之中，顺着气血缓缓游走。她盘膝坐下，双手在腹前结印，银白罡气顺着经脉流转，如同滚烫的流水，一遍一遍冲刷淤塞之处，把那些阴寒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苏清鸢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柔和，却藏着忧心。一晃三年，当初那个要她时时护在羽翼之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到这般高挑挺拔，一身罡劲，杀伐果断，数次在险境之中稳住局面。可她也清楚，越是靠近寂神渊，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早已超出寻常阴煞的范畴。
“墨渊前辈，”等到秦念安调息到一半，苏清鸢转头看向那团飘在半空的魂火，“我们一路只知晓寂神渊是囚禁万古凶念之地，可渊底究竟是何等情形，里面除了层出不穷的阴煞，还有别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秦念安也缓缓收了调息的手印，侧耳倾听。
这一路赶路，墨渊很少细说寂神渊的底细，大多只是提醒凶险，从不往深处讲。如今难得寻到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正好问个明白。
幽绿魂火轻轻晃动，墨渊沉默许久，才缓缓响起低沉沙哑的魂音，在这片灵光护罩之内回荡开来。
“寂神渊，本不是天然形成。”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头微微一震。
“万古之前，阴渊之主横行诸天，杀伐无度，无数星河、道域尽数沦为阴煞沃土。后来一众超脱境大能联手，倾尽大道本源，硬生生在大荒地底砸出这一处深渊囚牢，以万千道纹封镇，将阴渊之主镇压其中。你们先前在古林流放出去的，不过是他散逸在外的一缕分身，真正的本源，当年被大能斩碎，大半封在渊底。我神魂之中这一缕凶念，便是从那本源之上剥离出来的碎片。”
秦念安眉头一挑：“既然是大能联手铸就的囚牢，怎么会滋生出这么多煞将、阴煞？”
“囚牢可以锁得住本源，锁不住源源不断滋生的阴煞。”墨渊的魂火微微颤抖，像是想起万古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渊底常年弥漫最精纯的本源阴煞，地脉、死气、陨落修士残存的神魂碎片混杂一处，经年累月孕育灵智。寻常残煞，只是煞气凝聚；煞将，算是走出一步；再往上，便是煞王。”
“煞王？”秦凌天握着灵矛的手微微收紧。
“没错，煞王。”墨渊缓缓说道，“一头煞王，麾下可以统御数十头煞将，数万散煞，灵智极高，懂布局，善隐忍，甚至可以模仿修士的术法。它们依托渊底浓郁阴煞而生，肉身无定，只要渊底煞气不绝，就算重创，也能慢慢重聚。方才你们斩杀的那一头煞将，放在煞王眼里，不过是随手驱使的喽啰。若是遇上煞王，单打独斗，就算是罡劲巅峰，也未必能够脱身。”
周母轻声插话：“那煞王，会不会离开渊底，一路向外搜寻闯入古林的生人？”
“极少，但不是没有。”墨渊道，“大部分煞王会守在渊口，看守囚牢封印，可也有少数凶戾成性的，会顺着瘴雾向外游走，捕猎闯入古林的修士，吞噬神魂，壮大自身。它们感知远超煞将，不靠气味，不靠声音，单凭道韵波动，隔着数十里浓雾，便能锁定活人的方位。”
秦念安听到这里，心头莫名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方才斩杀煞将闹出的动静不小，煞气波动扩散极远，会不会已经引来了这种层级的存在？她立刻铺开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远远探出去，银白罡气在识海之中绷紧，仔细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波动。目之所及依旧只有茫茫白雾，残煞游荡的轨迹杂乱无章，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警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除了煞王，渊口还有更麻烦的。”墨渊继续往下说，“封印道纹历经万古消磨，早就不复当年稳固，不少地方已经出现裂隙，渊底的本源阴煞顺着裂隙渗透出来，越靠近渊口，煞气毒性越强，一旦侵入神魂，便是大罗难救。而且当年参与封印的大能留下不少守渊禁制，岁月流转，禁制失去管控，不分敌我，只要生灵靠近，便会自发攻伐。咱们想要下到渊底，剥离我神魂之内那一缕凶念，要闯的关口，远不止一路杀煞这么简单。”
秦念安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盘算。
若是仅仅对付煞将，她尚有把握，可若是撞上煞王，还要同时提防失控的古老禁制，事情就棘手太多。他们一行人，秦凌天手握浩然灵矛，克制阴邪；苏清鸢符箓阵法造诣精深；周母神魂探查天下一绝；周秀莲可以辅助控符；墨渊熟悉渊底格局，却自身难保，被盟约光膜捆着，几乎没有战力。这套组合，若是提前被煞王盯上，一旦被对方布下煞阵围困，极容易陷入苦战。
“按照这个说法，咱们最好尽量避开煞王，不要主动招惹。”秦念安缓缓开口，“等抵达渊口，寻一处对方防备薄弱的裂隙潜入，速去速回，剥离凶念之后立刻抽身，绝不恋战。”
“正是这个道理。”墨渊点头，“只可惜，很多时候，不是咱们想避，就能避得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母脸色猛地一白。
她埋入地脉之中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厚重、深沉，如同沉睡山岳一般的阴煞波动，自遥远的浓雾深处缓缓飘来。那股煞气并不躁动，没有像煞将那样咆哮冲杀，安安静静，藏在瘴雾里面，如同猎手伏在草丛，悄无声息，可仅仅只是远远扫过来的一道意念，就让她本就亏空的神魂一阵刺痛。
“不好！”周母声音发颤，“有东西，在很远的雾里，正在往咱们这个方向看！它没有冲过来，只是隔着大雾，在窥探！”
此言一出，岩台之上气氛骤然一凝。
秦凌天瞬间起身，镇煞灵矛抬起，浩然金光在矛尖悄然汇聚，蓄势待发；苏清鸢指尖一翻，数张最高阶的困煞、焚邪符箓浮在半空，随时可以引爆；周秀莲一把抓出腰间符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秦念安周身银白罡气轰然流转，长刀出鞘半寸，清冷刀光一闪，她纵身跃到岩台最靠前的位置，目光死死盯住那股煞气传来的方向。
她的神识顺着地脉裂隙一路向外延伸，穿过层层翻涌的白雾，终于捕捉到那一道藏在瘴海深处的庞大影子。
那一团黑影，远比先前那头煞将庞大得多，几乎撑满一片林间谷地，黑雾厚重凝实，不再是轻飘飘流动的煞云，里面隐约有万千阴魂在哀嚎翻滚。它没有立刻催动麾下煞群冲锋，也没有放出煞将袭扰，就停留在数十里之外的浓雾之间，无数道阴煞细丝，如同无形的视线，穿过山林瘴气，落在这一处地脉断层的灵光护罩之上。
是煞王。
它早就察觉到了先前煞将陨落时爆发的道韵波动，一路循着痕迹追过来，隔着茫茫大雾，已经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台。它没有急于进攻，只是静静窥探，摸清护罩强弱，清点一行人的人数与修为，在心里盘算，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把这一队闯入古林的猎物，一口吞下。
“它不动。”秦念安压着声音，瞳孔微微收缩，“它在摸咱们的底，等着咱们露出破绽。只要咱们什么时候撤掉敛息阵，或是出手厮杀，气息外泄，它便会指挥麾下所有煞将与煞群合围。”
墨渊的魂火剧烈跳动起来，语气沉重：“这一头煞王，心性极稳，是最难对付的一类。若是换作暴烈之辈，早就带着煞潮冲过来硬打，可它偏偏选择远远窥伺，耐心等待机会。咱们现在若是贸然动身赶路，等于主动离开这一处煞气稀薄的断层，进入浓雾深处，正好落入它擅长的围猎之地；若是留在这里久等，它也会慢慢调动麾下阴煞，一点点收缩包围圈，把这片断层彻底封死。”
进退两难。
留在断层，此地空间开阔，煞气淡薄，对他们有利，可时间拖得越久，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阴煞就越多，最后会被彻底困死；立刻动身向前赶路，就要冲回浓密瘴雾，视野受限，容易被它设下埋伏，在路上截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秦念安身上。
一路走到现在，很多决断，都是由她来拿。如今她已是罡劲，见识、胆识、应变，都足以担起这份重担。
秦念安沉默片刻，目光在纵横交错的地脉裂隙扫过，心底慢慢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咱们不走大路，也不原地死守。”她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这处地脉裂隙四通八达，底下是空的，可以沿着地脉缝隙，从地下潜行。地下通道曲折，瘴雾不容易大面积涌入，而且咱们借着岩层阻隔，可以断掉它这一道窥探的视线。它盯着地面这片岩台，咱们从地底下绕出去，换一条路线，避开它预设的包围圈。”
苏清鸢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可行，只是地底裂隙之中，阴暗潮湿，极容易藏着蛰伏的阴煞，而且通道狭窄，一旦遭遇伏击，很难拉开阵型。”
“所以我在前头探路。”秦念安握紧长刀，银白罡气护住全身，“我罡劲护身，地底阴煞很难伤到我，一旦遇上拦路的，我出手速清，你们跟紧，全程尽量不发出大动静。只要绕开这头煞王的监控范围，咱们再重新寻路，继续向着寂神渊靠近。”
秦凌天沉声道：“若是途中被它察觉，它带着煞群追入地脉，又该如何？”
“那就只能硬战。”秦念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真要是被逼到绝路，咱们联手，未必就怕它一头煞王。只是能不打，尽量不打，一旦开战，动静太大，说不定会惊动更远地方别的煞王，到时候祸事就更大了。”
周母凝神再探，片刻之后低声说道：“它还停留在原地，依旧没有调动煞群，看样子还在观望，给咱们留了一小段窗口期。若是打算从地脉绕行，现在就得动身，再耽搁下去，它布下的封锁圈合拢，咱们就算钻进裂隙，也会被它堵在出口。”
事不宜迟。
苏清鸢抬手，敛息符阵稍稍变形，灵光收拢，不再维持大片护罩，转而化作一层紧贴众人周身的薄光，方便钻入狭窄裂隙。她又取出数枚照明符，灵光柔和，不会向外扩散太远，足够照亮地下黑暗通道。周秀莲把符箓分门别类收好，方便随时取用；周母稳住神魂，继续遥遥锁定远处那一头煞王的动向，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示警；墨渊收敛魂火，把光亮压到最低，避免太过显眼。
秦念安率先走到一道最宽阔、向着古林深处斜向延伸的巨大裂隙边缘。
裂隙向下倾斜，黝黑幽深，一股凉丝丝的阴风自底下吹上来，夹杂淡淡的死气，却比外面漫天瘴雾干净不少。她纵身一跃，轻巧落在下方平整的岩石通道之上，罡气铺开，扫过周遭岩壁，确认没有潜藏阴煞，才回头打出信号。
众人依次跃下，踏入地底。
照明符淡淡的光晕向前铺开，照亮蜿蜒曲折、不断分叉的地下通道。岩壁之上布满斑驳暗纹，是万古地脉震动留下的痕迹，时不时有细小碎石从头顶脱落，轻轻砸落在地上，发出叮咚轻响。通道时而宽阔，可以并肩而行，时而骤然收窄，只能侧身挤过去。秦念安始终走在最前方，长刀横握，神识不停向前延伸，但凡岔路口，都要仔细探查，避开那些煞气浓郁、明显是阴煞巢穴的支洞，专挑煞气稀薄、通向寂神渊方向的主脉往前走。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地面那一片巨大岩台，再度被翻涌上来的白雾慢慢覆盖。
数十里外的瘴海深处，那团庞大如山的煞王静静悬浮在林间谷地之中，万千漆黑煞丝依旧向着方才断层的方向延伸。它感知之中，那几道活人的道韵气息，原本稳稳停留在岩台之上，可就在短短片刻之间，如同凭空蒸发，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煞王那数对隐在黑雾深处、漆黑冰冷的眼瞳，缓缓转动。
它没有立刻躁动，庞大的煞躯静静停在浓雾里面，无数阴煞丝线向着四面八方铺开，一寸一寸搜寻，想要重新锁定猎物的踪迹。它隐约察觉到，那些生人，没有向后退，也没有顺着古溪向前，而是沉入了大地之下。
地底地脉错综复杂，想要在里面追踪，要麻烦得多。
煞王缓慢转动庞大躯体，低沉无声的意念在整片区域的阴煞之间传递出去。散落在这片古林的所有煞将、残煞，全部收到号令，沿着所有地脉裂隙的出口布防，静静守着，等着猎物从地底某个洞口钻出来。它不急，猎物就算钻进地下，终究还是要回到地面，只要守住所有出口，早晚能等到他们现身。
它愿意等。
万古岁月，它早已习惯漫长而耐心的狩猎。
地底通道之内，一行人还在不停向前穿行。
淡淡的灵光在幽深黑暗里向前流动，秦念安走在最前头，挺拔的身影在岩壁之间起落，银白罡气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斩杀突然窜出来的阴煞。周母时不时回头，心神遥遥感知，确认那头煞王依旧停留在远处，没有追进地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可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咱们暂时甩掉它的直接窥探了，可它堵死了地面出口。”秦念安一边辨认通道走向，一边低声说道，“咱们不能随便找个口子出去，必须继续顺着地脉往深处绕，绕到它布下的封锁圈之外，再寻一处隐蔽洞口回到地面。”
苏清鸢缓步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少女挺拔的背影上，轻声应道：“全听你的。”
通道不断向前延伸，黑暗无穷无尽，四面八方只有风声、碎石滚落的轻响，还有远处支洞里面偶尔传来的阴煞嘶鸣。谁也不知道这条地底地脉会通向何处，不知道前方岔路之后，会不会撞上别的阴煞巢穴，更不知道那头耐心可怖的煞王，会在什么时候察觉到他们绕行的路线，提前堵在前方。
他们只是暂时躲开了视线，危机远远没有消散。
寂神渊还在远方，囚锁的万古凶念静静沉埋在地底深处，而一头蛰伏的煞王，已经把目光牢牢锁定在这支小队身上，布下一张巨大的罗网，静静等候他们露出破绽。
秦念安抬眼，望向通道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黑暗，长刀微微一振，刀光在微光之下一闪。
不管前路有多少埋伏，不管那头煞王打算玩什么样的把戏，这条路，她都要带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到底。
一行人借着地脉的掩护，继续向着大荒地底深处悄然穿行，柔和的灵光，在无边黑暗之中，缓缓向前挪动，一点点远离方才那处地脉断层，踏入更加陌生、凶险的地下迷廊。而笼罩整片迷雾古林的巨大猎网，已经悄然张开，只待猎物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