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 第470章 同归品茗
傍晚六点刚过，天色虽然已经出现了些许灰暗，不过西天的天际线浮着一层薄而柔的橘粉晕色。
祥子走在最前头，通学包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提着装睦睦新衣服的纸袋——方才还是柒月拎着，踏出商场门的瞬间她顺手接了过来。
睦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那只浅绿垂耳兔，软乎乎的长耳朵搭在臂弯两侧，跟着脚步轻轻晃悠。
柒月走在睦的另一边，深灰薄外套敞着怀，背包带子随意搭在单侧肩头，两手空着。
“帽子。”祥子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柒月脸上。
柒月稍稍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肩包里摸出墨镜和深灰棒球帽。
他指尖勾着帽檐往头上一扣，压到齐眉骨的高度，再架上墨镜，整套动作利落得很，末了还往下拽了拽帽檐。
“差点忘了。”
祥子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没再多言。睦偏头扫了柒月一眼，又低下头，视线落回怀里的垂耳兔身上。
三人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
傍晚的街面行人络绎，大半是和他们一样逛完商场、提着购物袋往家去的人。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适时跳成红色，三人收步停在路边，祥子把纸袋换到左手，抬右手将被风吹到唇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绿灯亮起。三人踩着斑马线穿过路口，走进车站入口。
祥子刷卡过闸，睦紧随其后，柒月走在最后。
站台上人头攒动，正值周末傍晚的返程高峰，三三两两的乘客散在各处。
电车缓缓靠站，车门向两侧滑开，候车的人潮顺着车门往车厢里涌。
祥子踏上车厢，目光飞快扫过整节车厢——靠门的座位早已坐满，中段的长椅也所剩无几，只有车厢尽头靠窗的那排长椅，还空着两个位置。
“睦，这边。”
祥子侧过身，半护着睦穿过人群往里面走。
睦抱着垂耳兔跟在她身后，祥子在长椅尽头坐下，把纸袋搁在膝头。
睦挨着她坐定，将垂耳兔放在腿上。
祥子刚想回头确认柒月的位置，就见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柒月没坐——两个空位都已占满，邻座是个穿校服的学生。
他站在祥子和睦身前，一只手攥住头顶的吊环，背对着车厢另一头攒动的人流。
“站着没事吗？”祥子仰头看他。
“没事，就几站。”柒月的声音从帽檐和墨镜后面传过来，隔着墨镜看不太清他的眼睛。
祥子把通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自己身侧——那位置紧挨着邻座的陌生学生，包身一落，恰好隔出了一段稳妥的距离。
纸袋安稳地搁在她膝头，袋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深灰工装裤裤边。
电车启动，窗外的站台顺着视线向后退去。车身轻轻晃了晃，祥子伸手把纸袋往膝头拢了拢。
“回去之后，晚饭想吃什么？”祥子抬眼看向柒月。
“看你们。我这边晚上还有事要确认，估计得先忙一阵。”
柒月说着，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祥子脸上，又转向睦的方向，
“伦敦那边回来有几项东西要转交，得确认一下是不是都到位了。”
“要很久吗？”祥子问。
“不好说，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一个小时。得看那边的人回消息的速度。”
祥子点了点头，视线垂落扫过膝头的纸袋，唇瓣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末了也只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睦坐在一旁，把垂耳兔玩偶安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捏着玩偶的长耳朵，偶尔低头瞥一眼玩偶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车厢又是一阵轻晃，柒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空着的那只手摸出手机，单指划开屏幕，低头扫了一眼。
是中岛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音乐祭恒星组最后两支乐队的进展更新——一支已经敲定演出时间，另一支还在就演出费交涉拉扯。
第二条是会议决议的推进汇报，逐条列着祥子在会上提出的几项建议的跟进状态。
第三条提到了祥子在会上的表现，措辞平实，字里行间却是实打实的肯定。
柒月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几下，回了条简短的确认消息，随即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祥子。
“中岛刚才发消息过来，说了音乐祭那边的事。”
柒月开口，音量压得刚好，只有身前两人能听清，
“恒星组那两支乐队有一支已经确认了。她说你昨天会上提的那几个建议，推进得都很顺利。”
祥子抬眼望向他。
“还有——她夸你了。”
祥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说你在会上提的‘特别邀请’方案很可行，宣发那边已经按这个方向在准备物料了。
筛选方案的事，她说等你这边出了结果就马上推进。”
祥子低下头，视线落在膝头的纸袋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切地漾在那里。
“中岛小姐……太客气了。”
“她说的是事实。”柒月说。
祥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眸色比方才亮了些许：
“对了，柒月。筛选方案的事——我今天上午在星轨整理了一部分。星云组十七支乐队通过了初筛，但最终只能留十支。”
“我需要在明天之前把筛选方案做出来，周一给出汇报。”
“本来想今晚做的，但是你刚才说晚上有事要确认。我这边需要一点时间，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柒月点了点头：“可以。等我确认完我这边的事，我们一起弄。”
“好。”祥子应着，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电车到站。
三人依次下车，刷卡出站，沿着通往别墅的缓坡往上走。
傍晚的风比白日里凉了几分，街灯沿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斜斜铺在石板路面上。
睦抱着垂耳兔走在祥子身侧，柒月走在睦的另一边。纸袋提在祥子手里，通学包重新挎回了她肩上。
坡道两旁的住户家里亮着暖灯，偶尔有细碎的电视声从窗缝里飘出来，散在晚风里。
三人走到别墅院门前，祥子掏出钥匙开了院门。穿过种着绿植的庭院，推开玄关的门，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睦，你的纪念品我已经放在房间里了，在你那间的书桌上。”柒月一边换拖鞋一边说。
睦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上去了。我这边确认完就下来找你们。”柒月换好鞋，迈步往楼梯走。
“好。”祥子应声。
柒月上楼后，祥子把纸袋递给睦：
“衣服和玩偶先拿上去吧。”
睦接过纸袋，另一只手还抱着垂耳兔，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祥子站在玄关，看着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下头，将鞋柜旁歪着的拖鞋一一摆正。
走廊里渐渐静下来，只剩楼上传来的、某扇房门开合的轻响。
楼上，睦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纸袋放在床沿，垂耳兔搁到枕头边。
书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木盒，上面压着张便签，是柒月的字迹，写着“睦的纪念品”五个字。
睦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木柄园艺小工具——小铲、小耙、小剪刀，整整齐齐并排躺着，木柄打磨得圆润光滑，金属部件覆着一层薄而匀的油光。
她拿起小铲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过温润的木柄，又小心放回去，将木盒挪到了垂耳兔旁边。
另一边，柒月回到自己房间，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取出三个文件袋。
他在桌前坐下，先拨通了丰川集团伦敦办事处对接专员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清晰利落，带着标准的职业化语气。
“丰川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今天上午从伦敦带回来的文件，办事处的部分我交给祖父的助理了。”
“奖学金那部分的感谢信和成绩简报也一并转过去了。确认一下，你那边能追踪到接收记录吗？”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只持续了几秒。
“确认了，丰川先生。办事处的接收记录已更新，定治大人那边的办公室也完成签收。文件流转链完整。”
“好。辛苦了。”
挂掉这通电话，柒月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是丰川定治的专属助理，声音比方才那位更沉更稳。
确认完文件签收状态后，助理补了一句：
“定治大人说，明天如果有时间，想和您通个电话，聊几句。”
“明天白天我有事。晚上可以。”
“好的，我会转达。”
挂断电话，柒月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歇了片刻。
三个文件袋全部确认到位，伦敦带回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初音的对话框。
「今天拍摄顺利吗？」
点击发送。
随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道窄缝。
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裹着庭院里竹叶的清苦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立在窗前，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祥子和睦大约在收拾东西，偶尔有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手机查看屏幕。
初音的回复：「嗯，刚拍完最后一个片段，正在休息室卸妆。柒月君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柒月指尖打字：「将近中午的时候到的。带了点东西回来给你。」
发出去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明天看房的事，上午九点可以吗？我想着早一点碰面，多看几套，时间也充裕些。」
初音回得很快：「上午九点可以。不过柒月君今天刚回来，明天会不会太赶了？要是累的话，下午也行。」
柒月：「不用。上午就好。多一些时间看房子。」
初音：「那好。九点，我在那间工作室门口等你。」
柒月：「嗯。早点回去休息。」
初音：「你也是。晚安。」
柒月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
片场的休息室内，日光灯亮得晃眼，化妆镜四周一圈灯泡齐齐亮着，将镜中的面容照得分毫毕现。
初华坐在镜前，一只手捏着卸妆棉轻轻按在眼睑上，另一只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真奈坐在休息室另一头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往前伸着，正用手指按揉自己的小腿肚，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发出极轻的嘶声。
她已经卸完了妆，脸上清清爽爽，长发披散在肩头。
初华用余光扫了真奈一眼，手上卸妆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继续在屏幕上打字。
手机屏幕又亮了亮，柒月发来一条：「明天上午九点。」
初华盯着那行字，唇角悄悄弯了弯，回了个“好”，便按灭屏幕放在化妆台上。
真奈从椅子上探过身来：“初华酱，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初华拿起新的卸妆棉，低下头继续擦脸。
“明天有安排？”真奈问，语气里带着点“我都猜到了”的好奇。
“有点事。”初华含糊应着，没多解释。
真奈也没追着问，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揉自己的小腿。
初华望着镜中的自己——妆已经卸了大半，眼周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眼影余色，素颜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她拿卸妆棉又仔细擦了一遍，便俯身用温水洗脸。
别墅里，柒月从房间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睦的房门时，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他没多停留，继续往前，缓步下楼。
客厅里，睦正站在茶几旁，身上穿着刚买的深蓝t恤和深灰工装裤，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裤腿的宽度恰好盖过脚踝。
她怀里抱着垂耳兔，低头打量了会儿裤腿，又抬手看了看袖口，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却看得出是在认真端详。
祥子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那件买回来的外套，正指尖捻着检查袖口的松紧带。
柒月下楼梯的脚步声响起，两人同时抬起头。
“睦。”柒月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睦身上落了一瞬。
“这身穿着挺合适的。”
睦微微偏了偏头。
“深灰配深蓝，色调很稳。版型也利落，活动起来应该不会卡身。”
祥子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笑着接话：“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比我预想的还合身。”
睦低下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垂耳兔的长耳朵。
“我去泡壶茶。”柒月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今天从伦敦带回来的红茶，正好试试。”
祥子跟着走进厨房，睦抱着垂耳兔，小步跟在她身后。
柒月从料理台上拿起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纸盒，拆开捆着的麻绳，掀开盒盖，里面是两罐锡制茶罐，一罐印着大吉岭的标签，另一罐是伯爵茶。
他拧开大吉岭的罐盖，将罐口转向祥子。
“闻闻。”
祥子凑过去闻了闻，又凑近伯爵茶罐嗅了嗅。
干燥的茶香从罐口漫出来，混着果香与花香，清透干净。
“大吉岭的香气很干净。伯爵的佛手柑也不刺鼻，比之前买的那罐要柔和一些。”
柒月点了点头，把两罐茶叶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接水烧。
睦站在祥子身侧，看着柒月将水壶灌满，按下烧水开关。
壶里的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响。
水烧开后，柒月先温了茶壶——热水倒进壶里晃了一圈便倒掉，再用茶匙量好茶叶投进壶中，注入沸水。
泡茶的间隙，他取了三只杯子用热水烫过，整齐摆放在托盘上。
祥子站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头瞥一眼睦。睦抱着垂耳兔，目光定定落在柒月手上，看着他量茶、注水、静候茶汤析出，一眨不眨。
茶泡好了。
柒月把茶壶与茶杯都放在托盘上，端去客厅的茶几。祥子端起茶壶，睦捧着两只茶杯，三人先后在沙发上落座。
祥子给睦倒了一杯，茶汤是清透的琥珀色，袅袅热气从杯口往上飘。
睦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放下杯子，指尖轻轻贴在温热的杯壁上。
“好喝。”她说。
祥子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喝到半杯，祥子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通学包里取出那份从星轨带回来的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
“柒月，你看看这个。”
祥子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星云组十七支乐队的初筛资料，每支乐队占一页，
列明了成员构成、曲风定位、过往演出经历，还有初筛曲目的简评。
“十七支通过了初筛，但最终只能留十支。”
祥子将资料一页页平铺开来，柒月端着茶杯坐近了些，目光扫过摊开的纸页。
“我的想法是按演出流程分组。暖场、高潮、收尾，这样整场演出的节奏会比较流畅。”
祥子指着几支乐队的资料，
“你看这几支，提交的曲目风格偏向很明显，挺好判断。但真要按风格归到一起排，就会发现它们在整体适配度上还是有欠缺。”
她翻到另一页：
“比如这支，初筛曲是偏快的流行摇滚，但他们的第二首是慢板作品，整体风格不统一。
暖场放他们的话，后面再接一支快节奏乐队，观众容易听觉疲劳。可要是后面接慢的，气氛又起不来。”
柒月盯着那几页资料，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点了点。
“祥子，按风格分组排布的思路是对的。但现场气氛的起伏节奏也要考虑进去。”
“不能连续出现慢节奏舒缓风格的乐队。当然，连续出现快速度的也不行。”
他翻出两页资料并排摆在一起，
“比如这支快节奏的，和这支偏抒情的，交叉排布。快歌之后接一支慢的，让观众情绪沉一沉，再往上推。”
祥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
“交叉排的话，暖场用哪支？”
“暖场用稳的，不用太炸，但节奏要压得住场。后面的炸场曲目再往上推气氛。”
祥子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箭头，将几支乐队的名字串联起来。
睦坐在一旁，抱着垂耳兔安安静静听着。
祥子偶尔抬头看她：“睦觉得呢？交叉排。”
睦想了想，怀里的垂耳兔跟着轻轻晃了晃。
“交叉排……比较好。听过的Live里，一直快的会比较累。”
祥子笑了笑，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
讨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祥子将十七支乐队的资料重新排序，在笔记本上画出初步框架，
分成暖场、中段、高潮、收尾四个部分，每部分下列出乐队名字，用箭头标注出交叉排布的走向。
柒月等她画完后整体看了一遍，在几处给出了调整建议——
有一支乐队风格偏沉郁暗调，放在高潮段之后、收尾之前，能给观众一个情绪缓冲；
有一支新人乐队技术虽不算成熟，但风格清新，很适合暖场，可以放在第一支。
祥子将建议一一记下，又调整了几处排布。
“差不多了。”祥子合上笔记本，“明天我再细化一下，周一应该能交。”
她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快九点了。睦，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去给你准备毛巾和睡衣。”
睦点了点头，把垂耳兔放在沙发上，站起身。
“毛巾和睡衣在二楼的柜子里？”祥子问。
“嗯。”
祥子先上了楼，睦跟在后面。
柒月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的文件夹合好，放到一边。
楼上，祥子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睡衣，递给睦。
“你先洗。洗完直接回房间就好，不用下来了。今天走了一天，早点休息。”
睦接过毛巾和睡衣，点了点头。
“祥，晚安。”
“晚安，睦。”
睦走进浴室。
祥子站在走廊里，听见浴室门轻轻合上的声响，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柒月正把茶壶和杯子往厨房收。
祥子走过去，帮他把杯子放进水槽。
“筛选方案明天还要再改吗？”柒月问。
“嗯，明天上午再细化一下。”祥子说着，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擦干手。
“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事？”
“嗯。明天估计白天都要在外边。”
祥子把布挂回原处，没追问具体去处，只是点了点头。
“那明天晚上回来之后再看筛选方案也行。我先自己整理一部分，等你回来再一起过一遍。”
“好。”柒月应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想来是睦洗完澡回房间了。
祥子抬头望了眼楼梯口，又转向柒月：“睦应该回房间了。我去看一眼。”
柒月点了点头。
祥子上楼，走到睦的房门前，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睦？洗好了？”
“嗯。”睦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祥子推开门，睦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沿，垂耳兔搁在膝头。
床头柜上摆着那套装园艺工具的木盒，盒子旁边就是那只垂耳兔——她把它从沙发上抱上来了。
“明天上午我要整理筛选方案，你在客厅里陪我一起好不好？”祥子问，
“不用做什么，在旁边坐着就行。”
睦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祥子笑了笑，帮睦把被子拉到腰际，走到门口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那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祥子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柒月的房门时，门关得严实，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按下开关。
她将通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课本整齐码在书架上，文件夹放到书桌正中央——明天要用的那份，已经摊开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她拉开衣柜，取出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澡。
走廊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楼上某个房间偶尔传出的细碎轻响。
暮色早已沉得彻底，别墅窗外是沉沉的夜空，几点星子缀在远处楼群的轮廓上方，安安静静亮着。
祥子走在最前头，通学包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提着装睦睦新衣服的纸袋——方才还是柒月拎着，踏出商场门的瞬间她顺手接了过来。
睦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那只浅绿垂耳兔，软乎乎的长耳朵搭在臂弯两侧，跟着脚步轻轻晃悠。
柒月走在睦的另一边，深灰薄外套敞着怀，背包带子随意搭在单侧肩头，两手空着。
“帽子。”祥子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柒月脸上。
柒月稍稍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肩包里摸出墨镜和深灰棒球帽。
他指尖勾着帽檐往头上一扣，压到齐眉骨的高度，再架上墨镜，整套动作利落得很，末了还往下拽了拽帽檐。
“差点忘了。”
祥子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没再多言。睦偏头扫了柒月一眼，又低下头，视线落回怀里的垂耳兔身上。
三人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
傍晚的街面行人络绎，大半是和他们一样逛完商场、提着购物袋往家去的人。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适时跳成红色，三人收步停在路边，祥子把纸袋换到左手，抬右手将被风吹到唇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绿灯亮起。三人踩着斑马线穿过路口，走进车站入口。
祥子刷卡过闸，睦紧随其后，柒月走在最后。
站台上人头攒动，正值周末傍晚的返程高峰，三三两两的乘客散在各处。
电车缓缓靠站，车门向两侧滑开，候车的人潮顺着车门往车厢里涌。
祥子踏上车厢，目光飞快扫过整节车厢——靠门的座位早已坐满，中段的长椅也所剩无几，只有车厢尽头靠窗的那排长椅，还空着两个位置。
“睦，这边。”
祥子侧过身，半护着睦穿过人群往里面走。
睦抱着垂耳兔跟在她身后，祥子在长椅尽头坐下，把纸袋搁在膝头。
睦挨着她坐定，将垂耳兔放在腿上。
祥子刚想回头确认柒月的位置，就见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柒月没坐——两个空位都已占满，邻座是个穿校服的学生。
他站在祥子和睦身前，一只手攥住头顶的吊环，背对着车厢另一头攒动的人流。
“站着没事吗？”祥子仰头看他。
“没事，就几站。”柒月的声音从帽檐和墨镜后面传过来，隔着墨镜看不太清他的眼睛。
祥子把通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自己身侧——那位置紧挨着邻座的陌生学生，包身一落，恰好隔出了一段稳妥的距离。
纸袋安稳地搁在她膝头，袋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深灰工装裤裤边。
电车启动，窗外的站台顺着视线向后退去。车身轻轻晃了晃，祥子伸手把纸袋往膝头拢了拢。
“回去之后，晚饭想吃什么？”祥子抬眼看向柒月。
“看你们。我这边晚上还有事要确认，估计得先忙一阵。”
柒月说着，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祥子脸上，又转向睦的方向，
“伦敦那边回来有几项东西要转交，得确认一下是不是都到位了。”
“要很久吗？”祥子问。
“不好说，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一个小时。得看那边的人回消息的速度。”
祥子点了点头，视线垂落扫过膝头的纸袋，唇瓣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末了也只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睦坐在一旁，把垂耳兔玩偶安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捏着玩偶的长耳朵，偶尔低头瞥一眼玩偶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车厢又是一阵轻晃，柒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空着的那只手摸出手机，单指划开屏幕，低头扫了一眼。
是中岛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音乐祭恒星组最后两支乐队的进展更新——一支已经敲定演出时间，另一支还在就演出费交涉拉扯。
第二条是会议决议的推进汇报，逐条列着祥子在会上提出的几项建议的跟进状态。
第三条提到了祥子在会上的表现，措辞平实，字里行间却是实打实的肯定。
柒月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几下，回了条简短的确认消息，随即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祥子。
“中岛刚才发消息过来，说了音乐祭那边的事。”
柒月开口，音量压得刚好，只有身前两人能听清，
“恒星组那两支乐队有一支已经确认了。她说你昨天会上提的那几个建议，推进得都很顺利。”
祥子抬眼望向他。
“还有——她夸你了。”
祥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说你在会上提的‘特别邀请’方案很可行，宣发那边已经按这个方向在准备物料了。
筛选方案的事，她说等你这边出了结果就马上推进。”
祥子低下头，视线落在膝头的纸袋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切地漾在那里。
“中岛小姐……太客气了。”
“她说的是事实。”柒月说。
祥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眸色比方才亮了些许：
“对了，柒月。筛选方案的事——我今天上午在星轨整理了一部分。星云组十七支乐队通过了初筛，但最终只能留十支。”
“我需要在明天之前把筛选方案做出来，周一给出汇报。”
“本来想今晚做的，但是你刚才说晚上有事要确认。我这边需要一点时间，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柒月点了点头：“可以。等我确认完我这边的事，我们一起弄。”
“好。”祥子应着，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电车到站。
三人依次下车，刷卡出站，沿着通往别墅的缓坡往上走。
傍晚的风比白日里凉了几分，街灯沿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斜斜铺在石板路面上。
睦抱着垂耳兔走在祥子身侧，柒月走在睦的另一边。纸袋提在祥子手里，通学包重新挎回了她肩上。
坡道两旁的住户家里亮着暖灯，偶尔有细碎的电视声从窗缝里飘出来，散在晚风里。
三人走到别墅院门前，祥子掏出钥匙开了院门。穿过种着绿植的庭院，推开玄关的门，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睦，你的纪念品我已经放在房间里了，在你那间的书桌上。”柒月一边换拖鞋一边说。
睦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先上去了。我这边确认完就下来找你们。”柒月换好鞋，迈步往楼梯走。
“好。”祥子应声。
柒月上楼后，祥子把纸袋递给睦：
“衣服和玩偶先拿上去吧。”
睦接过纸袋，另一只手还抱着垂耳兔，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祥子站在玄关，看着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下头，将鞋柜旁歪着的拖鞋一一摆正。
走廊里渐渐静下来，只剩楼上传来的、某扇房门开合的轻响。
楼上，睦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纸袋放在床沿，垂耳兔搁到枕头边。
书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木盒，上面压着张便签，是柒月的字迹，写着“睦的纪念品”五个字。
睦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木柄园艺小工具——小铲、小耙、小剪刀，整整齐齐并排躺着，木柄打磨得圆润光滑，金属部件覆着一层薄而匀的油光。
她拿起小铲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过温润的木柄，又小心放回去，将木盒挪到了垂耳兔旁边。
另一边，柒月回到自己房间，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取出三个文件袋。
他在桌前坐下，先拨通了丰川集团伦敦办事处对接专员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清晰利落，带着标准的职业化语气。
“丰川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今天上午从伦敦带回来的文件，办事处的部分我交给祖父的助理了。”
“奖学金那部分的感谢信和成绩简报也一并转过去了。确认一下，你那边能追踪到接收记录吗？”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只持续了几秒。
“确认了，丰川先生。办事处的接收记录已更新，定治大人那边的办公室也完成签收。文件流转链完整。”
“好。辛苦了。”
挂掉这通电话，柒月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是丰川定治的专属助理，声音比方才那位更沉更稳。
确认完文件签收状态后，助理补了一句：
“定治大人说，明天如果有时间，想和您通个电话，聊几句。”
“明天白天我有事。晚上可以。”
“好的，我会转达。”
挂断电话，柒月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歇了片刻。
三个文件袋全部确认到位，伦敦带回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初音的对话框。
「今天拍摄顺利吗？」
点击发送。
随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道窄缝。
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裹着庭院里竹叶的清苦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立在窗前，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祥子和睦大约在收拾东西，偶尔有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手机查看屏幕。
初音的回复：「嗯，刚拍完最后一个片段，正在休息室卸妆。柒月君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柒月指尖打字：「将近中午的时候到的。带了点东西回来给你。」
发出去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明天看房的事，上午九点可以吗？我想着早一点碰面，多看几套，时间也充裕些。」
初音回得很快：「上午九点可以。不过柒月君今天刚回来，明天会不会太赶了？要是累的话，下午也行。」
柒月：「不用。上午就好。多一些时间看房子。」
初音：「那好。九点，我在那间工作室门口等你。」
柒月：「嗯。早点回去休息。」
初音：「你也是。晚安。」
柒月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
片场的休息室内，日光灯亮得晃眼，化妆镜四周一圈灯泡齐齐亮着，将镜中的面容照得分毫毕现。
初华坐在镜前，一只手捏着卸妆棉轻轻按在眼睑上，另一只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真奈坐在休息室另一头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往前伸着，正用手指按揉自己的小腿肚，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发出极轻的嘶声。
她已经卸完了妆，脸上清清爽爽，长发披散在肩头。
初华用余光扫了真奈一眼，手上卸妆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继续在屏幕上打字。
手机屏幕又亮了亮，柒月发来一条：「明天上午九点。」
初华盯着那行字，唇角悄悄弯了弯，回了个“好”，便按灭屏幕放在化妆台上。
真奈从椅子上探过身来：“初华酱，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初华拿起新的卸妆棉，低下头继续擦脸。
“明天有安排？”真奈问，语气里带着点“我都猜到了”的好奇。
“有点事。”初华含糊应着，没多解释。
真奈也没追着问，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揉自己的小腿。
初华望着镜中的自己——妆已经卸了大半，眼周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眼影余色，素颜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她拿卸妆棉又仔细擦了一遍，便俯身用温水洗脸。
别墅里，柒月从房间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睦的房门时，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他没多停留，继续往前，缓步下楼。
客厅里，睦正站在茶几旁，身上穿着刚买的深蓝t恤和深灰工装裤，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裤腿的宽度恰好盖过脚踝。
她怀里抱着垂耳兔，低头打量了会儿裤腿，又抬手看了看袖口，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却看得出是在认真端详。
祥子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那件买回来的外套，正指尖捻着检查袖口的松紧带。
柒月下楼梯的脚步声响起，两人同时抬起头。
“睦。”柒月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睦身上落了一瞬。
“这身穿着挺合适的。”
睦微微偏了偏头。
“深灰配深蓝，色调很稳。版型也利落，活动起来应该不会卡身。”
祥子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笑着接话：“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比我预想的还合身。”
睦低下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垂耳兔的长耳朵。
“我去泡壶茶。”柒月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今天从伦敦带回来的红茶，正好试试。”
祥子跟着走进厨房，睦抱着垂耳兔，小步跟在她身后。
柒月从料理台上拿起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纸盒，拆开捆着的麻绳，掀开盒盖，里面是两罐锡制茶罐，一罐印着大吉岭的标签，另一罐是伯爵茶。
他拧开大吉岭的罐盖，将罐口转向祥子。
“闻闻。”
祥子凑过去闻了闻，又凑近伯爵茶罐嗅了嗅。
干燥的茶香从罐口漫出来，混着果香与花香，清透干净。
“大吉岭的香气很干净。伯爵的佛手柑也不刺鼻，比之前买的那罐要柔和一些。”
柒月点了点头，把两罐茶叶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接水烧。
睦站在祥子身侧，看着柒月将水壶灌满，按下烧水开关。
壶里的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响。
水烧开后，柒月先温了茶壶——热水倒进壶里晃了一圈便倒掉，再用茶匙量好茶叶投进壶中，注入沸水。
泡茶的间隙，他取了三只杯子用热水烫过，整齐摆放在托盘上。
祥子站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头瞥一眼睦。睦抱着垂耳兔，目光定定落在柒月手上，看着他量茶、注水、静候茶汤析出，一眨不眨。
茶泡好了。
柒月把茶壶与茶杯都放在托盘上，端去客厅的茶几。祥子端起茶壶，睦捧着两只茶杯，三人先后在沙发上落座。
祥子给睦倒了一杯，茶汤是清透的琥珀色，袅袅热气从杯口往上飘。
睦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放下杯子，指尖轻轻贴在温热的杯壁上。
“好喝。”她说。
祥子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喝到半杯，祥子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通学包里取出那份从星轨带回来的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
“柒月，你看看这个。”
祥子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星云组十七支乐队的初筛资料，每支乐队占一页，
列明了成员构成、曲风定位、过往演出经历，还有初筛曲目的简评。
“十七支通过了初筛，但最终只能留十支。”
祥子将资料一页页平铺开来，柒月端着茶杯坐近了些，目光扫过摊开的纸页。
“我的想法是按演出流程分组。暖场、高潮、收尾，这样整场演出的节奏会比较流畅。”
祥子指着几支乐队的资料，
“你看这几支，提交的曲目风格偏向很明显，挺好判断。但真要按风格归到一起排，就会发现它们在整体适配度上还是有欠缺。”
她翻到另一页：
“比如这支，初筛曲是偏快的流行摇滚，但他们的第二首是慢板作品，整体风格不统一。
暖场放他们的话，后面再接一支快节奏乐队，观众容易听觉疲劳。可要是后面接慢的，气氛又起不来。”
柒月盯着那几页资料，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点了点。
“祥子，按风格分组排布的思路是对的。但现场气氛的起伏节奏也要考虑进去。”
“不能连续出现慢节奏舒缓风格的乐队。当然，连续出现快速度的也不行。”
他翻出两页资料并排摆在一起，
“比如这支快节奏的，和这支偏抒情的，交叉排布。快歌之后接一支慢的，让观众情绪沉一沉，再往上推。”
祥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
“交叉排的话，暖场用哪支？”
“暖场用稳的，不用太炸，但节奏要压得住场。后面的炸场曲目再往上推气氛。”
祥子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箭头，将几支乐队的名字串联起来。
睦坐在一旁，抱着垂耳兔安安静静听着。
祥子偶尔抬头看她：“睦觉得呢？交叉排。”
睦想了想，怀里的垂耳兔跟着轻轻晃了晃。
“交叉排……比较好。听过的Live里，一直快的会比较累。”
祥子笑了笑，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
讨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祥子将十七支乐队的资料重新排序，在笔记本上画出初步框架，
分成暖场、中段、高潮、收尾四个部分，每部分下列出乐队名字，用箭头标注出交叉排布的走向。
柒月等她画完后整体看了一遍，在几处给出了调整建议——
有一支乐队风格偏沉郁暗调，放在高潮段之后、收尾之前，能给观众一个情绪缓冲；
有一支新人乐队技术虽不算成熟，但风格清新，很适合暖场，可以放在第一支。
祥子将建议一一记下，又调整了几处排布。
“差不多了。”祥子合上笔记本，“明天我再细化一下，周一应该能交。”
她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快九点了。睦，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去给你准备毛巾和睡衣。”
睦点了点头，把垂耳兔放在沙发上，站起身。
“毛巾和睡衣在二楼的柜子里？”祥子问。
“嗯。”
祥子先上了楼，睦跟在后面。
柒月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的文件夹合好，放到一边。
楼上，祥子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睡衣，递给睦。
“你先洗。洗完直接回房间就好，不用下来了。今天走了一天，早点休息。”
睦接过毛巾和睡衣，点了点头。
“祥，晚安。”
“晚安，睦。”
睦走进浴室。
祥子站在走廊里，听见浴室门轻轻合上的声响，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柒月正把茶壶和杯子往厨房收。
祥子走过去，帮他把杯子放进水槽。
“筛选方案明天还要再改吗？”柒月问。
“嗯，明天上午再细化一下。”祥子说着，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擦干手。
“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事？”
“嗯。明天估计白天都要在外边。”
祥子把布挂回原处，没追问具体去处，只是点了点头。
“那明天晚上回来之后再看筛选方案也行。我先自己整理一部分，等你回来再一起过一遍。”
“好。”柒月应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想来是睦洗完澡回房间了。
祥子抬头望了眼楼梯口，又转向柒月：“睦应该回房间了。我去看一眼。”
柒月点了点头。
祥子上楼，走到睦的房门前，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睦？洗好了？”
“嗯。”睦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祥子推开门，睦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沿，垂耳兔搁在膝头。
床头柜上摆着那套装园艺工具的木盒，盒子旁边就是那只垂耳兔——她把它从沙发上抱上来了。
“明天上午我要整理筛选方案，你在客厅里陪我一起好不好？”祥子问，
“不用做什么，在旁边坐着就行。”
睦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祥子笑了笑，帮睦把被子拉到腰际，走到门口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那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祥子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柒月的房门时，门关得严实，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按下开关。
她将通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课本整齐码在书架上，文件夹放到书桌正中央——明天要用的那份，已经摊开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她拉开衣柜，取出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澡。
走廊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楼上某个房间偶尔传出的细碎轻响。
暮色早已沉得彻底，别墅窗外是沉沉的夜空，几点星子缀在远处楼群的轮廓上方，安安静静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