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抽取机缘开始 第301章 秘境旧卷
真传选拔结束后的第三日，周恒独自来到了玄天峰后山。
经过数日调息，与药元子一战所消耗的灵力和神识早已恢复。肩头那几处被玄金灵臂雷力灼伤的皮肉也重新长好，只留下几道浅淡红痕。
至于那二十四柄阵基金剑，则依旧安静躺在剑匣之内，由他分出一缕神识日日温养，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机殿位于玄天峰后山深处，四周古松成林，终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与前山那些恢宏大殿相比，此处毫不起眼，只有檐下悬着的七枚乌铜铃隐隐透出几分不凡。
周恒刚以神识稍作试探，其中一枚铜铃便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顺势传来，将那缕神识直接推了回来。
“禁神阵。”
他心中有了判断，也不再多试，沿着青石台阶走了上去。
距离约定的辰时尚有一刻，殿门外已经站着两人。
药元子一袭金袍，双手负后，正闭目站在一株老松之下。三日前擂台落败留下的伤势已经看不出分毫，那颗青木珠却没有带在身边，想来仍在丹田中温养。
冷月则靠在石栏旁，手中拿着一枚白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连周恒走近也只是抬了抬眼。
“伤好了？”
她随口问道。
“已经无碍。”周恒看向她手中玉简，“秘境旧卷？”
“几种寒封灵药根须的手法。”冷月将玉简一收，“一些寒属性灵草一旦离土，药性散得极快，玉盒未必管用。”
周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一直闭目的药元子忽然睁开双眼，视线从周恒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剑匣上。
“周师弟恢复得倒快。”
“宗门回灵丹药效不错。”
药元子闻言淡淡一笑：“看来青药峰为你准备得很周全。只是灵药秘境不比擂台，那里没有执法长老，也没人会在剑阵将成时站着等你。”
话里那股淡淡刺意，根本没有遮掩。
三日前输掉首席之位，他显然没有因此对周恒心服口服。
周恒神色如常，只回了一句：“所以师弟也没打算只带剑阵进去。”
药元子眼睛微眯。
“如此最好。”
二人都没有继续开口，殿门前却明显安静了几分。
就在此时，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
“老子还以为来晚了！”
洪英肩扛鬼头大刀，大步从山雾里钻了出来。他先朝周恒咧嘴一笑，随后目光落到药元子脸上，顿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怎么回事？”
洪英走近几步，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你们两个不会趁老子没来，又偷偷打过一场吧？”
药元子冷冷瞥了他一眼。
“真打起来，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洪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姓药的，你刚才说什么？”
药元子却已经移开视线。
“没听清便算了。”
“你娘的……”
洪英肩头鬼头大刀“咚”
的一声砸在石阶上，厚重刀气震得附近薄雾向两侧散开。他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药元子若不理他倒还罢了，偏偏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最让他窝火。
眼看他手已经按上刀柄，冷月终于收起玉简，平静说道：“要打离天机殿远些，我还有东西没看。”
洪英回头瞪她：“你就不能劝句好听的？”
“不能。”
洪英顿时被噎住。
药元子嘴角则似乎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雾中最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凌云超一袭白衣，宽大的左袖将玄金灵臂完全遮住。三日前被周恒重创的肩头如今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走路时左臂摆动略显僵硬。
洪英本就窝着火，看见他更没好脸色。
“一个两个都挺会摆谱，再晚半刻，老子还以为要亲自去玄南峰请你。”
凌云超脚步不停，走上最后一层石阶后才淡淡说道：“辰时未到。”
“没迟就快点走，磨磨唧唧。”
凌云超忽然停下。
“洪英。”
“嗯？”
“你很吵。”
洪英一愣，随即笑了。
“老子还以为你这几日被周恒打哑巴了，原来还能说话。”
凌云超眼神骤然阴沉，宽大袖袍内传出一声细小雷鸣。
洪英却半步不退，反而将鬼头大刀从肩头卸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恒站在一旁没有立刻阻止。
蓝仙真人虽然定下自己五人之首的名分，但那只是危急之时决定进退的权柄，而不是让另外四名真传从此对他俯首听命。
这支队伍到底是什么模样，迟早都要看清。
与其到了秘境里面才发现各有各的心思，倒不如现在便让裂缝露出来。
“铛！”
一声低沉钟鸣突然从殿内传来。
檐下七枚乌铜铃同时震动，石门上的数层禁制如水波般向两侧散开。
一名灰发老者站在门后。
他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腰间却挂着十余枚形制不同的禁制令牌，目光朝门外一扫，最后停在洪英的鬼头大刀上。
“要打，滚去前山。”
“谁敢在天机殿损坏一块石砖，按照三阶灵材的价钱赔。”
洪英动作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用刀鞘砸过的石阶，下意识把鬼头大刀重新扛回肩上。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灰发老者面无表情。
“你的筋骨长刀柄上？”
洪英干咳一声，不吭声了。
药元子已经率先进入殿内。
凌云超也压下袖中的雷气，跟着走了进去。
周恒走在最后，看着前方四人背影，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不好带。
但至少还算真实。
天机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阔，一排排木架从殿门向深处延伸，其上摆放的不是功法法术，而是药王谷历代弟子留下的秘境记录。
玉简、兽皮、石板、手札，甚至还有几卷已经泛黄发脆的普通纸册。
最中央摆着一张丈许长的黑石桌，七幅不同年代的秘境地图已经铺在上面。
灰发老者来到桌边，随手拿起年代最近的一幅玉板地图。
“规矩只说一次。”
“所有旧卷可以查看，需要的内容自行刻录，但原物不得带走。涉及宗门功法、弟子隐秘与部分禁地记录，玉简中另有禁制，你们也复制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还有，这张地图看起来最详细，却最不可信。”
洪英本来已经伸手去拿，闻言一愣。
“为何？”
“几十年前这里有路，现在未必还有。几十年前这里住着一阶妖兽，如今若还活着，说不定已经成了二阶圆满。”
灰发老者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片山谷，“上一次有弟子在这里扎营三日毫发无伤，你们若照着旧图进去，里面现在住着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洪英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那还画这么详细做什么。”
冷月已经拿起三张不同年代的地图重叠在一起。
“河会改道，山不会轻易移动。”
她目光沿着地图上几处寒潭与地下水脉缓缓移动，“真正有用的是大型地势、稳定灵脉和古修遗迹。”
灰发老者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药元子则已经站到另一排木架前，连续取出数枚灵药名录。
相比地图，他显然更关心秘境中能够找到什么。
洪英对灵药兴趣最小，在木架间转了一圈后便直奔历代弟子手札。
“前辈，可有黑玄真人进入秘境的记录？”
灰发老者皱眉想了片刻。
“黑玄刀经那个？”
洪英眼睛一亮。
“就是他。”
老者转身从后方木架最底层找出一枚残缺墨色玉简，抛了过来。
“只有旁人留下的一段记录。”
洪英连忙接住，神识沉入其中，原本大大咧咧的神色很快变得认真起来。
周恒没有凑过去。
黑玄真人关系洪英自身传承，愿不愿意告诉旁人是他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一排灵药记录。
很快，五个熟悉的字出现在眼前。
五色蕴灵莲。
周恒伸手正要将玉简取下，旁边却有另一只手先一步伸来。
药元子。
二人的手同时停在玉简前。
药元子侧过头。
“周师弟也要看？”
“嗯。”
药元子没有让。
他将玉简直接取下，以神识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取出自己的空白玉简，将其中记载逐一刻录。
周恒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片刻后，药元子才淡淡说道：“五色蕴灵莲最近三次都没人寻到，宗门此次采药名录中却依旧排在第三。一旦发现，按照宗门规矩应先计算宗门收获。”
周恒哪会听不懂。
“药师兄怕我私吞？”
“我只是提醒。”
药元子将玉简重新放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秘境五人之首，只能决定危急时的进退。灵药归谁，还要看谁先拿到手。”
周恒看了他一眼。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好。”
药元子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就在二人说话时，另一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药师兄什么时候也需要五色蕴灵莲了？”
凌云超手里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一枚相关玉简，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药元子。
“药师兄修的是纯木功法，青木珠同样是木行之宝。五色蕴灵莲最擅调和五行，于你似乎没多大用处。”
药元子眼神冷了下来。
“与你有关？”
“自然无关。”
凌云超目光转向周恒，“只是周师弟五行灵根俱全，此物对他倒是正好。药师兄莫非是担心他再进一步，以后这首席的位置彻底拿不回去？”
一缕浓郁木气自药元子身上一闪即逝。
周恒都没有想到，凌云超会如此直白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药元子转过身，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凌云超，你若还记得自己只是玄南峰弟子，便少拿你凌家的那点心思来揣测我。”
凌云超嘴角的笑意同样慢慢消失。
二人气机刚要碰撞，脚下石板骤然亮起一道禁制灵纹。
强大束缚力瞬间压下。
灰发老者站在远处，手里捏着一块黑色禁制令。
“老夫再说一次。”
“谁敢在这里动手，我先把谁扔出去。”
药元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凌云超也收敛灵力，重新去翻旧卷。
洪英在远处看得直乐。
“还没进去就恨不得弄死两个自己人，掌门这五个名额选得真是……”
冷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加上你三个。”
洪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恒没有理会他们，重新拿起五色蕴灵莲的玉简。
上一次明确发现此物，已经是数百年前。
地点在秘境西南。
他随后找出几张西南区域的地图逐一对照，很快便注意到一个被历代弟子反复标注的危险区域。
五行裂谷。
最早的记录里，此地只是五行灵气混乱，神识受到压制。后来陆续有人发现空间裂痕，甚至有人在裂谷深处看到过五色霞光。
再往后的记录则开始变得古怪。
有人听见裂谷地底传出类似阵法运转的轰鸣。
有人进入浓雾以后莫名回到裂谷之外。
更有几名弟子进入之后彻底失踪，其中两人的魂灯甚至直到秘境关闭以后才熄灭。
周恒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秘境关闭以后，魂灯还能感应？”
灰发老者走过来，扫了一眼记录。
“正常而言不能。”
“那两人为何之后才死？”
“不知道。”
老者摇头，“可能只是魂灯与秘境之间感应延迟，也可能五行裂谷本身有问题。当年宗门查过，但金丹修士进不去，筑基弟子又不敢随意深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周恒没有再问。
修仙界从来不缺解释不清的地方。
解释不清不代表那里一定有机缘。
更多时候，代表进去的人死得不够多，还没来得及把危险摸清楚。
冷月不知何时来到旁边，将另一张地图铺开。
“上一次秘境开启，有三名弟子从这里进入裂谷。”
她指向北侧一条已经改道的旧河。
“最后只出来一个。”
“如何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
冷月递来一枚旧玉简，“雾起以后与同门失散，等恢复视线时，人已经站在裂谷外。宗门检查过神魂，没有明显中幻术的痕迹。”
周恒看完，将玉简放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
五色蕴灵莲曾经出现的位置，距离五行裂谷不算太远。
若进入秘境以后真的有线索指向那里，他迟早会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便认定必须进去。
这时，他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凌云超。
对方手边除了五色蕴灵莲的记录，还放着两枚与五行裂谷有关的玉简。
其中一枚，专门记载历次失踪弟子的身份。
周恒神色没有变化，很快收回视线。
凌云超为什么在意五行裂谷，他不知道。
但记住即可。
剩下数个时辰，五人各看各的。
洪英最终只找到黑玄真人曾在秘境中追逐一道异常火光、独自失踪十余日的记载，至于那十余日发生过什么，旧卷上一片空白。
药元子收集了大量高阶灵药信息。
冷月记录了寒潭、水脉与几处极寒险地。
周恒除了五色蕴灵莲与五行裂谷，还复制了一份近几次九宗筑基弟子的斗法记录。
其中几个名字，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雷音殿，雷震子。
玄天剑宗，剑无尘。
神符宫，符灵儿。
万蛊山，蓝凤凰。
铸锋山，铁手。
记录并不详细，却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药王谷此次五人，在自家宗门或许是最顶尖的一批。
放到九宗之中，却未必有多少优势。
临近黄昏，五人才陆续离开天机殿。
药元子第一个踏出大门，经过周恒身边时停了一瞬。
“周师弟。”
周恒抬头。
“秘境里若遇到我要的灵药，我不会因为你是五人之首便让。”
“药师兄想要便抢。”
药元子眯眼。
“你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
周恒神色平静，“只要别拿同门性命去抢，各凭本事就是。”
药元子看了他数息。
“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
洪英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姓药的是真输不起。”
周恒摇头。
“至少他把话说在明面上。”
冷月随后走出。
周恒忽然问道：“进入秘境以后，若我的判断与你不同呢？”
冷月脚步停住。
“你判断对，我听你的。”
“若错？”
“我走。”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说完便沿山道离开。
洪英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最后出来的是凌云超。
经过周恒身侧时，他突然停住。
“周恒。”
“什么？”
凌云超侧过脸，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阴冷。
“秘境里面，死几个筑基修士，很正常吧？”
周恒看着他。
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正常。”
凌云超嘴角微微翘起。
“那便好。”
山雾重新合拢。
周恒站在原地，看着四人分别远去的方向，心中却异常清楚。
灵药秘境还没有开启。
这支五人队伍，却已经先裂开了。
经过数日调息，与药元子一战所消耗的灵力和神识早已恢复。肩头那几处被玄金灵臂雷力灼伤的皮肉也重新长好，只留下几道浅淡红痕。
至于那二十四柄阵基金剑，则依旧安静躺在剑匣之内，由他分出一缕神识日日温养，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机殿位于玄天峰后山深处，四周古松成林，终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与前山那些恢宏大殿相比，此处毫不起眼，只有檐下悬着的七枚乌铜铃隐隐透出几分不凡。
周恒刚以神识稍作试探，其中一枚铜铃便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顺势传来，将那缕神识直接推了回来。
“禁神阵。”
他心中有了判断，也不再多试，沿着青石台阶走了上去。
距离约定的辰时尚有一刻，殿门外已经站着两人。
药元子一袭金袍，双手负后，正闭目站在一株老松之下。三日前擂台落败留下的伤势已经看不出分毫，那颗青木珠却没有带在身边，想来仍在丹田中温养。
冷月则靠在石栏旁，手中拿着一枚白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连周恒走近也只是抬了抬眼。
“伤好了？”
她随口问道。
“已经无碍。”周恒看向她手中玉简，“秘境旧卷？”
“几种寒封灵药根须的手法。”冷月将玉简一收，“一些寒属性灵草一旦离土，药性散得极快，玉盒未必管用。”
周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一直闭目的药元子忽然睁开双眼，视线从周恒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剑匣上。
“周师弟恢复得倒快。”
“宗门回灵丹药效不错。”
药元子闻言淡淡一笑：“看来青药峰为你准备得很周全。只是灵药秘境不比擂台，那里没有执法长老，也没人会在剑阵将成时站着等你。”
话里那股淡淡刺意，根本没有遮掩。
三日前输掉首席之位，他显然没有因此对周恒心服口服。
周恒神色如常，只回了一句：“所以师弟也没打算只带剑阵进去。”
药元子眼睛微眯。
“如此最好。”
二人都没有继续开口，殿门前却明显安静了几分。
就在此时，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
“老子还以为来晚了！”
洪英肩扛鬼头大刀，大步从山雾里钻了出来。他先朝周恒咧嘴一笑，随后目光落到药元子脸上，顿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怎么回事？”
洪英走近几步，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你们两个不会趁老子没来，又偷偷打过一场吧？”
药元子冷冷瞥了他一眼。
“真打起来，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洪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姓药的，你刚才说什么？”
药元子却已经移开视线。
“没听清便算了。”
“你娘的……”
洪英肩头鬼头大刀“咚”
的一声砸在石阶上，厚重刀气震得附近薄雾向两侧散开。他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药元子若不理他倒还罢了，偏偏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最让他窝火。
眼看他手已经按上刀柄，冷月终于收起玉简，平静说道：“要打离天机殿远些，我还有东西没看。”
洪英回头瞪她：“你就不能劝句好听的？”
“不能。”
洪英顿时被噎住。
药元子嘴角则似乎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雾中最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凌云超一袭白衣，宽大的左袖将玄金灵臂完全遮住。三日前被周恒重创的肩头如今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走路时左臂摆动略显僵硬。
洪英本就窝着火，看见他更没好脸色。
“一个两个都挺会摆谱，再晚半刻，老子还以为要亲自去玄南峰请你。”
凌云超脚步不停，走上最后一层石阶后才淡淡说道：“辰时未到。”
“没迟就快点走，磨磨唧唧。”
凌云超忽然停下。
“洪英。”
“嗯？”
“你很吵。”
洪英一愣，随即笑了。
“老子还以为你这几日被周恒打哑巴了，原来还能说话。”
凌云超眼神骤然阴沉，宽大袖袍内传出一声细小雷鸣。
洪英却半步不退，反而将鬼头大刀从肩头卸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恒站在一旁没有立刻阻止。
蓝仙真人虽然定下自己五人之首的名分，但那只是危急之时决定进退的权柄，而不是让另外四名真传从此对他俯首听命。
这支队伍到底是什么模样，迟早都要看清。
与其到了秘境里面才发现各有各的心思，倒不如现在便让裂缝露出来。
“铛！”
一声低沉钟鸣突然从殿内传来。
檐下七枚乌铜铃同时震动，石门上的数层禁制如水波般向两侧散开。
一名灰发老者站在门后。
他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腰间却挂着十余枚形制不同的禁制令牌，目光朝门外一扫，最后停在洪英的鬼头大刀上。
“要打，滚去前山。”
“谁敢在天机殿损坏一块石砖，按照三阶灵材的价钱赔。”
洪英动作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用刀鞘砸过的石阶，下意识把鬼头大刀重新扛回肩上。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灰发老者面无表情。
“你的筋骨长刀柄上？”
洪英干咳一声，不吭声了。
药元子已经率先进入殿内。
凌云超也压下袖中的雷气，跟着走了进去。
周恒走在最后，看着前方四人背影，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不好带。
但至少还算真实。
天机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阔，一排排木架从殿门向深处延伸，其上摆放的不是功法法术，而是药王谷历代弟子留下的秘境记录。
玉简、兽皮、石板、手札，甚至还有几卷已经泛黄发脆的普通纸册。
最中央摆着一张丈许长的黑石桌，七幅不同年代的秘境地图已经铺在上面。
灰发老者来到桌边，随手拿起年代最近的一幅玉板地图。
“规矩只说一次。”
“所有旧卷可以查看，需要的内容自行刻录，但原物不得带走。涉及宗门功法、弟子隐秘与部分禁地记录，玉简中另有禁制，你们也复制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还有，这张地图看起来最详细，却最不可信。”
洪英本来已经伸手去拿，闻言一愣。
“为何？”
“几十年前这里有路，现在未必还有。几十年前这里住着一阶妖兽，如今若还活着，说不定已经成了二阶圆满。”
灰发老者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片山谷，“上一次有弟子在这里扎营三日毫发无伤，你们若照着旧图进去，里面现在住着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洪英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那还画这么详细做什么。”
冷月已经拿起三张不同年代的地图重叠在一起。
“河会改道，山不会轻易移动。”
她目光沿着地图上几处寒潭与地下水脉缓缓移动，“真正有用的是大型地势、稳定灵脉和古修遗迹。”
灰发老者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药元子则已经站到另一排木架前，连续取出数枚灵药名录。
相比地图，他显然更关心秘境中能够找到什么。
洪英对灵药兴趣最小，在木架间转了一圈后便直奔历代弟子手札。
“前辈，可有黑玄真人进入秘境的记录？”
灰发老者皱眉想了片刻。
“黑玄刀经那个？”
洪英眼睛一亮。
“就是他。”
老者转身从后方木架最底层找出一枚残缺墨色玉简，抛了过来。
“只有旁人留下的一段记录。”
洪英连忙接住，神识沉入其中，原本大大咧咧的神色很快变得认真起来。
周恒没有凑过去。
黑玄真人关系洪英自身传承，愿不愿意告诉旁人是他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一排灵药记录。
很快，五个熟悉的字出现在眼前。
五色蕴灵莲。
周恒伸手正要将玉简取下，旁边却有另一只手先一步伸来。
药元子。
二人的手同时停在玉简前。
药元子侧过头。
“周师弟也要看？”
“嗯。”
药元子没有让。
他将玉简直接取下，以神识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取出自己的空白玉简，将其中记载逐一刻录。
周恒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片刻后，药元子才淡淡说道：“五色蕴灵莲最近三次都没人寻到，宗门此次采药名录中却依旧排在第三。一旦发现，按照宗门规矩应先计算宗门收获。”
周恒哪会听不懂。
“药师兄怕我私吞？”
“我只是提醒。”
药元子将玉简重新放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秘境五人之首，只能决定危急时的进退。灵药归谁，还要看谁先拿到手。”
周恒看了他一眼。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好。”
药元子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就在二人说话时，另一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药师兄什么时候也需要五色蕴灵莲了？”
凌云超手里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一枚相关玉简，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药元子。
“药师兄修的是纯木功法，青木珠同样是木行之宝。五色蕴灵莲最擅调和五行，于你似乎没多大用处。”
药元子眼神冷了下来。
“与你有关？”
“自然无关。”
凌云超目光转向周恒，“只是周师弟五行灵根俱全，此物对他倒是正好。药师兄莫非是担心他再进一步，以后这首席的位置彻底拿不回去？”
一缕浓郁木气自药元子身上一闪即逝。
周恒都没有想到，凌云超会如此直白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药元子转过身，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凌云超，你若还记得自己只是玄南峰弟子，便少拿你凌家的那点心思来揣测我。”
凌云超嘴角的笑意同样慢慢消失。
二人气机刚要碰撞，脚下石板骤然亮起一道禁制灵纹。
强大束缚力瞬间压下。
灰发老者站在远处，手里捏着一块黑色禁制令。
“老夫再说一次。”
“谁敢在这里动手，我先把谁扔出去。”
药元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凌云超也收敛灵力，重新去翻旧卷。
洪英在远处看得直乐。
“还没进去就恨不得弄死两个自己人，掌门这五个名额选得真是……”
冷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加上你三个。”
洪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恒没有理会他们，重新拿起五色蕴灵莲的玉简。
上一次明确发现此物，已经是数百年前。
地点在秘境西南。
他随后找出几张西南区域的地图逐一对照，很快便注意到一个被历代弟子反复标注的危险区域。
五行裂谷。
最早的记录里，此地只是五行灵气混乱，神识受到压制。后来陆续有人发现空间裂痕，甚至有人在裂谷深处看到过五色霞光。
再往后的记录则开始变得古怪。
有人听见裂谷地底传出类似阵法运转的轰鸣。
有人进入浓雾以后莫名回到裂谷之外。
更有几名弟子进入之后彻底失踪，其中两人的魂灯甚至直到秘境关闭以后才熄灭。
周恒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秘境关闭以后，魂灯还能感应？”
灰发老者走过来，扫了一眼记录。
“正常而言不能。”
“那两人为何之后才死？”
“不知道。”
老者摇头，“可能只是魂灯与秘境之间感应延迟，也可能五行裂谷本身有问题。当年宗门查过，但金丹修士进不去，筑基弟子又不敢随意深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周恒没有再问。
修仙界从来不缺解释不清的地方。
解释不清不代表那里一定有机缘。
更多时候，代表进去的人死得不够多，还没来得及把危险摸清楚。
冷月不知何时来到旁边，将另一张地图铺开。
“上一次秘境开启，有三名弟子从这里进入裂谷。”
她指向北侧一条已经改道的旧河。
“最后只出来一个。”
“如何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
冷月递来一枚旧玉简，“雾起以后与同门失散，等恢复视线时，人已经站在裂谷外。宗门检查过神魂，没有明显中幻术的痕迹。”
周恒看完，将玉简放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
五色蕴灵莲曾经出现的位置，距离五行裂谷不算太远。
若进入秘境以后真的有线索指向那里，他迟早会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便认定必须进去。
这时，他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凌云超。
对方手边除了五色蕴灵莲的记录，还放着两枚与五行裂谷有关的玉简。
其中一枚，专门记载历次失踪弟子的身份。
周恒神色没有变化，很快收回视线。
凌云超为什么在意五行裂谷，他不知道。
但记住即可。
剩下数个时辰，五人各看各的。
洪英最终只找到黑玄真人曾在秘境中追逐一道异常火光、独自失踪十余日的记载，至于那十余日发生过什么，旧卷上一片空白。
药元子收集了大量高阶灵药信息。
冷月记录了寒潭、水脉与几处极寒险地。
周恒除了五色蕴灵莲与五行裂谷，还复制了一份近几次九宗筑基弟子的斗法记录。
其中几个名字，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雷音殿，雷震子。
玄天剑宗，剑无尘。
神符宫，符灵儿。
万蛊山，蓝凤凰。
铸锋山，铁手。
记录并不详细，却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药王谷此次五人，在自家宗门或许是最顶尖的一批。
放到九宗之中，却未必有多少优势。
临近黄昏，五人才陆续离开天机殿。
药元子第一个踏出大门，经过周恒身边时停了一瞬。
“周师弟。”
周恒抬头。
“秘境里若遇到我要的灵药，我不会因为你是五人之首便让。”
“药师兄想要便抢。”
药元子眯眼。
“你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
周恒神色平静，“只要别拿同门性命去抢，各凭本事就是。”
药元子看了他数息。
“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
洪英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姓药的是真输不起。”
周恒摇头。
“至少他把话说在明面上。”
冷月随后走出。
周恒忽然问道：“进入秘境以后，若我的判断与你不同呢？”
冷月脚步停住。
“你判断对，我听你的。”
“若错？”
“我走。”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说完便沿山道离开。
洪英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最后出来的是凌云超。
经过周恒身侧时，他突然停住。
“周恒。”
“什么？”
凌云超侧过脸，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阴冷。
“秘境里面，死几个筑基修士，很正常吧？”
周恒看着他。
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正常。”
凌云超嘴角微微翘起。
“那便好。”
山雾重新合拢。
周恒站在原地，看着四人分别远去的方向，心中却异常清楚。
灵药秘境还没有开启。
这支五人队伍，却已经先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