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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22章 楚留香传奇之神剑山庄22

    丁鹏醒来的时候,闻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药味。

    很苦,苦得让人想吐。但比药味更让他难受的是浑身上下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他的每一寸皮肉,又像是有把钝刀在他的骨缝里来回锯。

    他想动,但动不了。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浑身上下断了七根骨头,内伤外伤加起来十几处,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胡铁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满脸胡茬,眼睛布满血丝。他看起来比丁鹏好不到哪里去,两只手掌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上还吊着一块破布。

    “这是哪?”丁鹏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神剑山庄。”胡铁花说,“谢晓峰让人把你抬回来的。”

    丁鹏沉默了片刻。

    “楚留香呢?”

    胡铁花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掌,看了很久。

    “死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为了救你,被横梁砸死的。”

    丁鹏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火场里的那个瞬间——楚留香背着他,在火焰中奔跑。那根横梁砸下来的时候,楚留香明明可以躲开,但他没有。因为他身后背着一个人,他躲开,那个人就会被砸中。

    所以他选择了不躲。

    “他是个傻子。”丁鹏说。

    “对。”胡铁花说,“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为什么要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胡铁花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这辈子都在救不相干的人。救完了就走,连谢谢都不听。你说他图什么?他什么都不图。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见不得别人死在他面前。”

    “所以他死了。”

    “对。所以他死了。”胡铁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天底下最好的那个人死了,该死的却一个都没死。你说这公平吗?”

    丁鹏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

    那是一根很粗的木头,上面涂着朱红色的漆,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

    “胡铁花。”

    “嗯。”

    “柳若松在哪?”

    “不知道。”胡铁花说,“谢晓峰去找他了。一个人去的,连剑都没带。”

    丁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带剑?”

    “带了,但没出鞘。”胡铁花说,“他说他不用出鞘,也能杀人。”

    丁鹏忽然笑了。

    那是胡铁花第一次看见丁鹏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晓峰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你说得对。”胡铁花也笑了,“但你打不过他。”

    “我以前打不过。”丁鹏的眼神变了,“现在不一定。”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疯了!”胡铁花按住他,“你断了七根骨头!”

    “骨头断了可以接。”丁鹏推开胡铁花的手,缓缓坐起身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很平静,“楚留香死了,我不能躺在这里。”

    “那你能做什么?”

    丁鹏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天底下最可怕的刀,圆月弯刀,刀出如月,一刀封喉。但现在,那双手上缠满了绷带,手指都不能自由弯曲。

    圆月弯刀已经断了,断成两截。一截被胡铁花从火场里捡了回来,放在床头的桌上。刀身上布满裂纹,像是摔碎的瓷器又被勉强拼在一起。

    丁鹏拿起那半截弯刀,握在手里。

    刀很凉,凉得刺骨。

    但丁鹏觉得,这半截断刀比他以前握着整把弯刀的时候,更让他安心。

    因为以前他握着的是一把杀人的刀,现在他握着的是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楚留香的记忆。

    “胡铁花。”

    “嗯?”

    “你知不知道,圆月弯刀为什么叫圆月弯刀?”

    胡铁花愣了一下:“因为它是弯的,像月亮?”

    “不止。”丁鹏说,“圆月弯刀之所以叫圆月弯刀,是因为它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每一代厉天行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圆月弯刀,不是一把刀。”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不是一把刀?那是什么?”

    “是两把。”丁鹏将手中的半截弯刀翻转过来,刀身的断面上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圆为月,弯为刀。月是月,刀是刀。月刀合一,天下无敌。”

    他念完这行字,将断刀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这是什么?”胡铁花问。

    “圆月弯刀的第二部分。”丁鹏说,“我师父临死前告诉我,圆月弯刀之所以无敌,不是因为它锋利,而是因为它有两层刀身。外面那层是弯刀,里面那层是圆月。弯刀主杀,圆月主守。杀守合一,无懈可击。”

    “外面那层断了,里面那层还在。”

    他将黑色的铁片贴在断刀的横截面上,严丝合缝。

    然后,他握着刀柄,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铁片弹了出来,变成一柄圆形的短刃,刀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胡铁花看呆了。

    “这就是圆月?”

    “对。”丁鹏说,“弯刀是杀人的刀,圆月是守护的刀。我师父传我弯刀的时候说,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守护比杀戮更重要,你就能找到圆月。”

    “你现在明白了?”

    丁鹏沉默了很久。

    “楚留香让我明白的。”

    他握着那柄圆形的短刃,缓缓站起身来。浑身上下的骨头在嘎吱作响,像是在抗议他的任性。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

    “胡铁花,带我去找谢晓峰。”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稳,去了也是送死。”

    “不会。”丁鹏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手里有圆月。”

    “圆月很厉害吗?”

    “不厉害。”丁鹏摇了摇头,“但它不会让我死。因为它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以前我握刀的时候,心里只有仇恨,所以我的刀很快,但没有根。现在我心里有别的了。”

    “有什么?”

    “有一个傻子。”丁鹏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为了救我不相干的人,连命都不要的傻子。”

    “有他在我心里,我的刀就不会断。因为断了,就对不起他。”

    胡铁花看着丁鹏,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武功变高了,而是人变了——变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把被仇恨驱动的刀。

    “走吧。”胡铁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老子带你去找谢晓峰。不过你走慢点,别半路上散架了。”

    “放心。”丁鹏说,“散不了。”

    两人走出房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丁鹏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很圆,很亮,像一个挂在天空中的圆月。

    他握紧了手中的圆月,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那半截断刀静静地躺在桌上,刀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像一张微笑的脸。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张脸的轮廓,很像一个人。

    楚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