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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20章 楚留香传奇之神手门2?

    七日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函抵达金陵,内阁批复了楚留香呈上的全部证据:严世昌私贩军械、受贿通敌,即日革职拿问;大同镇涉事将领由兵部另案查处;运河沿线的五个关卡闸口胥吏一并收押。那道从大同镇延伸到秦淮河的暗流,终于被切断了最后一截。

    楚留香站在秦淮河的画舫上,看着两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已是七月,金陵入了梅雨季,空气闷热潮湿,但河面有风,吹得人衣袂微动。陆昭坐在他对面,难得卸了飞鱼服,只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杯温过的黄酒。

    楚先生,陆昭举杯,这案子从头到尾两个月,金陵、江北、江都、柳塘、镇江——你跑了五个地方,折扇子都换了两把。这杯敬你。

    楚留香端起自己的酒杯,在灯影里看了看,忽然说:陆千户,你说雷三跳火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昭沉默了一下:在想他的仇报不了?

    我觉得不是。楚留香把酒饮了半口,放下杯子,望着河面上摇橹的画舫慢悠悠地划过,他攥了半辈子的恨,最后关头松手了。他让我去查魏文忠,是因为他知道查完魏文忠,就能查到严世昌这条线。他不是给自己报仇——他是在用自己那条命,给所有被神手门害过的人,搭一座桥。

    画舫上安静了片刻。陆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搁下杯子时声音轻了些:这么说,雷三也不算纯粹的恶人。

    人哪有纯粹的。楚留香笑了笑,从袖中摸出那枚裂痕的墨玉扳指,就着河灯的微光端详。扳指内侧魏文忠三个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但玉质经过火焰和时间的打磨,显出琥珀般的温润光泽。他攥过恨,也攥过别的。只不过他选的那条路走偏了。

    他把扳指放回袖中,拍了拍手站起来。画舫正缓缓靠近南门大街的码头,岸上传来了卖馄饨的梆子声和孩童追跑的笑闹。楚留香跳上岸时回头看了陆昭一眼:朝廷嘉奖令什么的,替我挡了。我这人坐不惯衙门。

    陆昭在画舫上笑了笑:知道。你去哪?

    找个地方吃碗鸭血粉丝汤。楚留香摆了摆手,转身没入岸边的灯火人潮中。

    他沿着南门大街走了半里,在街角找到了那个瘸腿老头的凉粉摊。老头正要收摊,见他来了又放下木板凳:公子!又来了?快坐!

    楚留香在矮凳上坐下,要了一碗凉粉。这次没有多加银子,只是慢慢吃着,听着周遭的市声——有人讨价还价,有孩子哭闹,有夫妻拌嘴,有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这些声音混在秦淮河的水汽和梅雨的闷热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吃完凉粉,放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站起身时,折扇在夜风里微微展开,扇面上的寒梅被灯光染成暖色。他往客栈方向走去,走过神手门总坛的废墟——那里已经围起了脚手架,听说要改建成一家米行;走过城隍庙——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香客的烟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和七月的夜色缠在一起。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裂痕的墨玉扳指。他把它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回秦淮河边。河水在夜间是黑色的,倒映着两岸碎银般的灯火。他一扬手,扳指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咕咚一声轻响,涟漪散开又合拢。

    雷爷,他对着河水说,你的账,平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把那柄寒梅折扇插回腰间,不紧不慢地往灯火更深处走去。秦淮河的夜风吹过水面,把最后那圈涟漪抹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过痕迹。

    后来金陵城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有个白衣扇客在神手门之后又平了好几桩案子,但他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有人说他去了北方,有人说他回了江南,还有人说在蜀地的山路上见过一个穿月白衫子、摇折扇的人经过。但谁也说不准,因为那人的步子太快,像一阵风,吹过去就不见了。

    只有城南那个瘸腿老头的凉粉摊上,每年六月都会多出一小块碎银——不知是谁放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放的。老头有时候会抬头看看街上的人流,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他分辨不出那个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