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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0章 楚留香传奇之金蛇郎君1?

    那道山脊比楚留香预想的更陡。背着少年攀上去时,他必须不时用手抓住两侧的树根借力,鞋底在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岩石上打了好几次滑。少年在背筐里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叔叔呢,楚留香说在后面,马上来,他便又安静地伏了回去。

    翻过山脊后果然有一座木屋,用粗大的松木搭建,屋顶盖着厚厚的树皮,虽然荒废了些时日,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楚留香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固定的木榻、一口冷灶,墙角堆着些干柴和劈好的木块,看来猎户离开时还算从容,留下了不少可用之物。

    他把少年从背筐里抱出来放在木榻上,又找了块干净的木板垫在他头下当枕头。少年重新睡着后,楚留香走到门口,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看向来路的方向。山脊那边的林子里已经安静下来,既没有马蹄声也没有打斗的动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从正中偏西又偏西,树影在屋前的地面上慢慢拉长。楚留香始终保持着背靠松树的姿势,折扇收在袖中,耳朵捕捉着山风里任何异常的声息。

    直到斜阳把树梢染成金色的时候,林子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实,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楚留香从树影里直起身,看见玄色的身影从乔木的暗处走了出来。

    夏雪宜的左衣袖少了一截,小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呈暗褐色。他右手提着金蛇剑,剑刃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也有一道浅浅的破口。但他走得还算稳,看见楚留香靠在门口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歉意的光。

    七个人,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都打发了。有一个跑了,不过受了伤,追不上来。

    楚留香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门口让他进屋。夏雪宜跨过门槛时步子顿了一下,左手按在门框上借力,楚留香看见他左臂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但伤势应当不深。他让夏雪宜坐在木榻对面的矮凳上,从自己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金创药——在蛇尾寨时苗医给的,一直带在身上。

    自己来还是我来?楚留香晃了晃药瓶。

    夏雪宜用牙咬住布条一端,左手配合着把旧布拆开,动作利落,显然这种事做过无数次。楚留香把药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没有强帮忙,转身去灶台边生了火,把那两包干粮里的饼烤热了。

    烤饼的香气在木屋里散开时,少年醒了。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看见夏雪宜在包扎伤口,愣了一下,然后从榻上爬下来,趿着鞋走到夏雪宜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夏雪宜把新布条在左臂上系好,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指腹擦过他的发际线。没事。你的药吃了吗?

    少年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只青瓷瓶——里面还有最后两丸解毒药。他自觉地去灶台边倒了碗温水,把药丸吞了,然后回到夏雪宜身边坐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布条的左臂,像在确认那根手臂还在。

    楚留香把烤好的饼分给他们,自己也拿了一块靠在灶台边慢慢啃。屋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比平原快,黑暗像水一样从树根处漫上来,很快把整座木屋吞没在浓稠的夜影里。灶火的光成了这方圆半里内唯一的人间暖色。

    那个跑了的人,楚留香吃着饼,声音在柴火的噼啪声里显得很平常,会把你的方位带回去。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七八个人了,至少翻倍。

    夏雪宜咬了一口饼,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我知道。所以我歇一夜就走,明天天不亮就动身。云雾岭还有两天的脚程,到了那里就算他们追来也不怕。那座岭的路径只有本地采药人认得,外人进去绕三天都找不到出口。

    楚留香把饼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云雾岭。

    夏雪宜抬眼看了看他,琥珀色的眼瞳被灶火映得暖了一些:你不是说送我一程?送到这儿就算一程了。

    这里不算。楚留香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上,指尖沿着扇骨的棱线慢慢划过,至少得送你到那个能种地的地方,看那地合不合适。我这人有个毛病——答应别人的事,总要亲眼看到结果才放心。

    夏雪宜低头看着自己膝上横放的金蛇剑。剑身被灶火镀了一层暖光,那些波浪形的纹路在光影中流动,像一条安静的蛇蜷曲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那你就亲眼看看我那块地。

    少年在旁边已经靠着夏雪宜的肩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夏雪宜把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然后也靠墙合上了眼。木屋里只剩下灶火的暗红和屋外山风的呜咽,偶尔有松鼠在屋顶的树皮上跑过,爪子刮出细碎的声响。

    楚留香没有睡。他坐在灶火边,往余烬里添了两根柴,看着火重新旺起来,然后靠在门框边守着夜色。山里的下半夜起了雾,浓白的雾从谷底漫上来,把木屋裹在一片缥缈的静默中。他听着林间的滴水声和偶尔的夜鸟鸣叫,折扇始终握在手中,扇骨贴着掌心,温凉如玉。

    直到天边露出第一线灰白,雾开始变薄,他才把灶火压熄,轻轻拍了拍夏雪宜的肩。

    该走了。

    夏雪宜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曦中恢复清明。他低头看了看依然熟睡的少年,又看了看楚留香站在门口逆光的侧影,忽然说:楚留香,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种地的时候,多种一排青菜给你留着。

    楚留香回头笑了笑,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把整间木屋照亮了一层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