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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章 楚留香传奇之帝国宝藏1

    关外有风。风里带着沙,沙里埋着骨头。

    楚留香站在一座被风削平了顶的土丘上,手搭凉棚往北看。天是灰黄色的,地也是灰黄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一条几乎辨认不出的车辙印子,歪歪扭扭地伸向远处。他已经走了七天,换了三匹马,路上遇到两拨沙暴和一群饿红了眼的野狼。此刻他靴子里灌满了细沙,嘴角干裂起皮,看上去不像盗帅,倒像个逃荒的乞丐。

    他来这里,是为了一张图。

    半个月前,他在金陵城外一间茶馆里遇到一个快死的老头。老头浑身干瘦如柴,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硬是撑到楚留香进来,才松开手指。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北边……白城子……地底下埋着一整座帝国的江山。说完就断了气。

    楚留香打开羊皮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座城池的俯瞰图,城门、城墙、街道、宫殿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城池的中心位置画着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羊皮背面用褪色的红字写了一行小字:帝国有宝,藏于无有。有者不见,无者得之。

    他拿着这张图去问百晓生。百晓生翻了三天旧档,告诉他说:三百年前,关外确实有一个极盛一时的帝国,叫。疆域横跨大漠南北,金银堆积如山。后来一夜之间被灭国,连都城都被推平了。传说他们的末代国王在城破之前,把所有财宝都埋进了地下,只留下一张藏宝图,传给世代守护宝藏的最后一个家族。

    那个家族呢?

    百晓生摊了摊手。三百年前就灭族了。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把图传给了外人,然后那张图就在江湖上辗转了几百年,每过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每一次都引来一大群人跑去关外挖沙子。但从来没人挖到过东西。有人说那张图是假的,有人说宝藏已经被前人挖空了,还有人说——

    说什么?

    百晓生低声道:说那根本就不是藏宝图,是一张。宝藏本身被一层更大的东西盖住了,只有找到另一把,才能看到真正的入口。

    楚留香当时没有立刻决定去不去。但三天后,江湖上忽然传开了一个消息:有人带着同样一张图,从西域一路往东走,沿途放话说宝藏是真的,我已经找到了入口。那个人在中原几个大城露面之后,又掉头往关外去了,身后跟了一串尾巴。

    楚留香知道,那张图不止一份。当年那个最后一个人把图传出去的时候,可能抄了不止一张,分给了不同的人。现在这些拿着图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往关外赶,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所以他来了。

    土丘下方,车辙印子的尽头是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些黑乎乎的石墩子,远看像羊群,走近了才发现是倒塌的城墙基座。那就是夜狼帝国都城白城子的遗址。三百年前它能容纳十万人口,如今只剩下这些被风沙磨圆的石头墩子。

    楚留香下了土丘,牵着马走进谷地。他在那些石墩之间穿行,偶尔蹲下来用手拨开浮沙看看下面的地基,跟自己怀中那张羊皮图比对。图的轮廓跟现场地貌确实能对上——东城门的位置、主街道的走向、广场的方位,全都吻合。但图的中心那块空白,对应的位置是一片平坦的沙地,什么标志都没有。

    他正蹲在一块石墩旁边比对细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喂!你是哪条道上的?

    楚留香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回头——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站在三丈外,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壮实的同伴。四个人都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在关外跑了很久的。

    路过的。楚留香说。

    路过?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路过?你是冲着那张图来的吧。

    你也是?

    壮汉哈哈笑了两声,笑完脸色一沉:我劝你赶紧走。这地方归我们兄弟先占了,后来的都得滚蛋。你要是觉得不服,那就先问问我这刀答不答应。

    他拍了拍腰间的砍刀,身后那三个同伴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不想打架——主要是这地方太干了,打起来浑身是汗,又没有地方洗澡。但他也不想走。

    三位大哥,他拱了拱手,我来这里只是看看风景。你们该挖挖你们的,我绝不碍事。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四个人同时转头望去——谷地东面的土坡上,一骑黑色的快马正飞奔而下,马上坐着一个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斗篷在风里翻卷如血。

    那马直冲到距离众人十丈的地方才被勒住。马上的骑手翻身落地,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瘦削、冷峻,左手握着一卷跟楚留香怀中一模一样的羊皮图。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楚留香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挖了几天了?挖到东西了吗?

    壮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一个来找宝藏的。他刚要开口骂人,红衣女人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那片中心空白的沙地,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沙子,像是在感受地下的温度。

    楚留香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趣。这女人不问图、不问人、不问规矩,上来就直接查沙地——她要么是来过的,要么就是那张图背面的口诀她已经参透了。帝国有宝,藏于无有。有者不见,无者得之——如果的意思是没有东西的地方,那中心那片空白沙地确实是最应该挖的地方。但百晓生说那是,光有这一张不够。

    壮汉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惹火了。他抽出砍刀,朝红衣女人喝道:你——带着你的图滚远点!不然爷连你带马一块剁了!

    红衣女人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匕,随手一甩——匕首从壮汉耳侧掠过,钉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沙地上,刃身没入沙子大半。壮汉僵在原地,摸了摸耳朵,指尖有血。

    下次,红衣女人的声音平静如死水,我瞄正中间。

    壮汉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把砍刀收了回去。他看了看楚留香,又看了看红衣女人,最终带着三个同伴灰溜溜地退到土丘那边去了。

    楚留香走到红衣女人旁边,蹲下身,也学着她在沙地上按了按。姑娘好身手。怎么称呼?

    不用知道。

    那姑娘来这儿多久了?

    红衣女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冷,但冷中带着一丝锐利。我盯这张图盯了三年。你这种半路捡到图就跟着凑热闹的人,我见得多了。撑不过三天就会走人。

    万一我撑过了呢?

    红衣女人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那你就能看到真正的东西了。

    她说完这句话,翻身上马,沿着谷地边缘的土丘朝北面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沙尘中。

    楚留香蹲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按过沙地的掌心。沙粒湿润——比谷地其他地方的沙都要湿润。如果是沙子下面是岩石或者实土,水分渗不下去,表面应该是干的才对。但这里的沙是潮的,说明底下有空间,有水汽从下面往上渗。

    藏于无有。他低声念了一句。也许那口诀说的不是没有东西的地方,而是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实际上有东西的地方。

    谷地中央这片沙地底下,确实有东西。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他不急着挖——现在挖的话,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冒出来。他需要先看看还有多少人在盯着这片谷地,再决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动手。

    他牵着马,不紧不慢地朝谷地北面走去。红衣女人走的方向,应该有一处能歇脚避风的地方。

    走了半里地,他果然看到了一顶搭在土坡背风面的旧帐篷。帐篷外面拴着那匹黑马,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帐篷门帘掀着一角,红衣女人正坐在里面就着一盏小油灯,把那张羊皮图摊在膝盖上反复地看。

    楚留香在帐篷外三丈处停住了,没有走近。他只是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干粮袋里掰了一块面饼,慢慢嚼着,望着远处沉下去的落日。

    过了一会儿,帐篷里传来红衣女人的声音:进来。外面风大。

    楚留香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掀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