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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8章 楚留香传奇之帝国宝藏1?

    洞厅中没有人打断他。

    老头的手贴着母铁表面,闭着眼睛,呼吸很慢。他的手指顺着母铁粗糙的纹路缓慢移动,像是在用触觉阅读一片石头的记忆。过了好一阵子,他把手收回来,拢回袖中,重新睁开眼睛。

    夜狼帝国最后一任国王,是我的六世祖。国破的时候他把所有东西分了三条线封存——金银放在上层做饵,丝帛放在中层做本,母铁放在最下面做锁。但他没有算到三百多年后这些线会被人一条一条摸清楚。也没有算到摸清楚这些线的人,会凑到一起把整个局盘活。

    他看了看柳无烟掌心中那两块合拢的玉片,又看了看女刀客的方向。你身后那个人,是北宗第八分线撤走之后残存的一支。他从老蔡手里买玉片,不是为了封门,是为了开门之后把东西运走。他不知道玉片有两半,也不知道铜匣需要血契。他只知道有一条路能通向三百年前的库存,他想走。

    女刀客拄刀站在原地,没有否认。她的目光在老头和柳无烟之间来回了几次,最终落在自己手中的长刀上。她把刀提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刀背上的磨痕。

    他给我的价格是老蔡给我的一倍。他说他不管玉片合不合,只要我能拿到其中一块。钱货两清之后,我就撤了。至于他拿那块玉片要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女刀客说完这句话,把长刀收回背后的刀鞘中。她看着柳无烟掌中那两块合拢的玉片,沉默了几息,又看向老头。

    老蔡把玉片交给我的时候,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他只是按吩咐办事,拿到之后直接转手。他把东西从白城子带出去的时候,连封好的匣子都没多看一眼。

    他确实不知道。老头说,那玉片在我手里放了六十年。我把它藏在茶馆的墙砖后面,每天守着。后来我快死了,才把它取出来,连图一起带在身上。那天在金陵城外遇到你,他转向楚留香,我本来打算把玉片也一并给你的,但我看你身边的暗处有人在盯你的梢。我只给了图,没给玉片。

    楚留香想起那天在茶馆里,老头攥着羊皮图,气息微弱地说了白城子三个字就断了气。现在回想起来,老头当时并不是真的断了气,他是看出了窗外有人跟踪,提前结束了对话。

    那这段时间你一直跟着我们?楚留香问。

    老头把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来,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道暗色的旧疤,横贯整个掌面。不是跟着你们。我在青石关住了很多年,你们经过的时候我就在街上。你看到铁匠铺门口那个站着的人,是我让铁匠铺的伙计换的衣裳站在那里看着你们进客栈的。我一直在附近,只是你们没认出来。

    韩三爷靠着洞壁,把刀插回鞘中。他看着老头,目光慢慢从锐利放平。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现场。黄沙驿、矿洞、白城子——你全都在。

    我走不了远路,但我能找到近路。关外的地形我比你们熟。老头咳嗽了几声,把拢着的手又收回去,我活了七十多年,守了这张图六十年。这辈子剩的时间不多了,把这事收尾了再死,少欠一点。

    柳无烟把两块玉片合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它们并排放进怀中,跟铜匣紧挨着收好。她抬起头看着老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像是有什么想问但又觉得现在不适合问。

    老头像是看出了她的停顿。你的父亲是我最小的弟弟。他三十年前往关外去了,走的时候说要去查一件跟夜狼帝国有关的事,再也没有回来。你是他留在中原的女儿。你拿的那张图,是我用他遗物里的羊皮誊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长得像他年轻的时候。

    柳无烟低下了头,几息之后又抬起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洞厅中的光线又暗了一些。洞口上方的暮色正在转为深蓝,风从窄道入口吹进来,把洞厅地面上积了几百年的细灰掀起来,在暮光中旋成一道薄薄的尘雾。女刀客把背上的长刀调整了一下位置,朝洞口方向走了几步,在洞口边缘停住,侧过身来。

    那两块玉片已经合了。要封门还是开门,是你们的事。我的事到此为止。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拉直的墨线,老蔡那边我去处理。他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楚留香看着她:你身后那个人呢?

    他买的是玉片,不是命。我拿不到玉片,交易终止。女刀客侧了侧头,露出半张被暮光照亮的脸,他拿不到东西就不会追着不放。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空手跑远路的人。

    她的身影从洞口边缘消失了,脚步沿着石阶向上,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过。洞口上方那些衣料摩擦的声音也陆续散去,片刻之后整座废墟重新陷入了夜晚到来前的安静中。

    老头靠在下层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坐了下来。他坐在母铁旁边两尺远的位置,背靠着墙,双手拢在袖中,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一根绷了几十年的线终于被放松了。

    楚留香走到柳无烟身边,她站在铜匣前面,侧对着众人。暮光从洞口照在她的斗篷边缘,把那只三足乌鸦的刻纹在铜面上映出一道薄薄的金边。她把那两块合拢的玉片从怀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用一条干净布巾把它们包好,放回了怀中。

    玉片合了之后,母铁这边就不再需要锁了。她转过头来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楚留香,现在要做的是带着母铁出去。它不能留在这里。

    老头睁开眼睛,缓慢地又咳嗽了几声。母铁移出去之后,要找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放着。它不会再散了,铁片在它里面熔着,压住了所有的东西。但三百年的东西,不要放在任何人手里太久。

    山羊胡蹲在窄道口,沉默了很久之后站起身,走到母铁旁边。他没有碰它,只是蹲下去平视着它的表面。母铁上那道融痕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整块铁石通体暗灰,安静得像一颗从地里长出来的瘤子。他看了很久,站起来退开两步。

    我帮你抬出去。他说。

    楚留香看了看洞厅四周那些被翻开的丝帛箱子,又看了看母铁和铜匣。灰尘还在暮光中浮动,老头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微微回荡。这件事从茶馆里那张羊皮图开始,转了几条线、经了七八个人的手,现在终于收拢到了这一步。

    他走到母铁的另一侧蹲下来,用手试了试它的底部边缘。母铁的分量不轻,但如果是四个人合力,能抬得动。他站起来的时候朝老头看了一眼。老头依然靠着墙坐着,双手拢在袖中,闭着眼。他的呼吸又浅又慢,但嘴角像是浮着一道很淡的弧度,像是终于能闭眼了。

    洞厅外面,夜色落下来,把白城子废墟盖成了一片沉沉的剪影。风沙从关外吹来,沿着城墙基座绕了一圈,灌进洞口,转了几转之后又退了出去,带走了最后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