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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4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

    第十二天夜里,楚留香没有去旧渡口。

    他穿过窄门之后朝东走了大约一里,在第一个土坡背面停了下来。四号给他的那根草茎还插在靴筒内侧,但今晚他需要用另一种方式确认地图上那处窄院的真实位置。他蹲在土坡的阴影中,将之前默记的宫城地图在脑中重新铺开,把正殿后方那片空白地带与现实的地形对应起来。那座宫城在金陵以北,他虽然没有进去过,但城墙外围的道路走向他在前几天的夜练中已经反复走过两趟了。他在脑中把那条路线的形状转过了一遍,确认了偏移方向之后,没有继续往渡口方向走,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向北折行。

    他没有跑,脚步声被水渠底部的碎土和草根吸收得极轻。走了将近三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长墙轮廓,墙头比寻常人家的院墙高出两倍不止,墙面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带棱角的石砖,没有缝隙可以借力攀爬。这是宫城的外墙。

    楚留香在距离墙根约二十丈的一片矮树林中蹲下来,他没有再往前靠。宫城墙高,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有暗哨值班,虽然距离尚远,但他能感觉到高处有几道目光正在固定间隔地扫过下方的空地。他伏在原地不动了,将目光沿着外墙横向扫过,寻找那道暗门的位置。按照地图的标注,正殿后方与宫墙之间的窄院应该是一处被墙面包围的夹道,出入口不朝向外界,但从墙外接近的话,应该在角楼西南约三十步的位置有一道被封死的旧门洞。

    他的目光扫过那段墙面,果然有一处砖石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差异,新旧程度不一致,像是被人重新砌过。那道暗门所在的位置,恰好就是地图上灰袍人用炭笔描画的坐标。

    他看准了那道暗门的位置,与周围的地标对应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无声地退了回去,沿水渠原路返回。回到院墙窄门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线灰光,他翻墙落地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号也刚从外面回来。一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他脚边的砖地上有一道泥印,方向是朝北的,跟旧渡口的南向路线不同。

    楚留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同样沾着北面水渠底部的湿泥。他蹲下来用手指把泥印刮掉,抬起头时一号已经走进后院了,灰袍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就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开始有了变化。墙角的砖地上多了几个新的铁箍桩子,桩上绑着粗麻绳,像在搭建某种攀爬设施。灶房后面的空地上堆了几卷棕绳和几根短铁钎,铁钎的头部被打磨成扁平的铲形,像是专门为了撬某种结构的缝隙而制的。没有人解释这些物件是做什么用的,但楚留香注意到十二个人经过那些铁箍桩子的时候,目光都停过一瞬,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

    第十七天晚上,夜练结束后灰袍人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正堂。十二个人围在圆桌边站着,灰袍人站在圆桌北侧,面前没有地图,只放了一只铁皮匣子。他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十二枚铜制的徽记牌,每一枚上都刻着不同的花纹——有的是卷云纹,有的是鹿角纹,有的是水波纹。他按次序把徽记牌分给每个人,楚留香拿到的那枚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翅下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折线。

    这些牌子是你们的信物。行动开始之后,每到一个节点就出示对应的牌子,否则接应的人不会认你。灰袍人的目光挨个扫过每张脸,牌子丢了、坏了、被抢了,都算任务失败。失败了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空铁皮匣合拢收走,十二个人各自把徽记牌收好。楚留香将铜牌放进怀中内袋里,鹰翅下的那道折线触感很浅,如果不是用指尖仔细去摸几乎感觉不到。他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那道折线的深度和方向之后,将铜牌贴在锁骨下方的位置用体温焐着,躺下睡了。

    第二十天,灰袍人把他们带到了院子北侧新搭好的攀爬设施前。铁箍桩上绷着三道平行的粗麻绳,从地面斜拉到院墙顶端,绳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绳结。灰袍人让他们依次沿着麻绳攀上墙头再翻下来,第一次做的时候多数人动作生硬,但练了两遍之后就都顺畅了。楚留香在第三遍攀爬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用手感受了麻绳与铁箍之间的摩擦角度——绳结的位置对应墙顶暗哨换防的间隔,如果在换防的那一炷香时间内行动,视线死角恰好覆盖这段墙面。

    第二十五天,行动路线图在夜练时被重新分发了一遍。这次换成了一幅折叠更小的图,只标注了从宫城东侧水渠入口到正殿后方窄院的路径,旁边多了一条他之前没见过的虚线,沿着窄院的夹道转向南侧,最终落在一处标注为更衣间的位置。那个位置不在正殿内部,而是正殿侧翼的一间偏屋,地图上用更细的笔触在更衣间下面画了一个圈,圈内标着两个字:玺在。

    楚留香把新图烧掉之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按照这个路线设计,拿到玉玺的最后一步不是在正殿的御案或宝匣中,而是在一间偏殿的更衣间里。他想起灰袍人在那张宫城地图上用炭笔描画的窄院,那道被封死的暗门,以及今晚这条指向偏屋的新虚线——整条路线绕过了所有守卫最密集的区域,最后落在一个出乎意料的位置。这说明骷髅组织对宫城的内部布局和人员流动规律有着极其精准的了解,不止停留在城墙和门禁的层面,已经渗透到了日常起居的细节。

    第二十七天晚上,四号在灶房门口叫住了他。四号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冷透的馒头,没有吃,只是在指间来回翻着。他看着楚留香走近,把馒头掰开一半递过去。

    路线换了?四号问。

    换了。

    你的终点在哪?

    楚留香接过那半块馒头咬了一口。偏殿的侧屋。

    四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息,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那间屋子的位置,我去年去过。那个地方的守卫每隔两刻钟换一次,换防时有两个人同时从正殿方向过来,走的是西侧廊道。你如果在换防之后第五息进去,到下一轮换防之前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够你翻一遍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了。

    楚留香看着他。你去过?

    四号把馒头屑拍掉,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一批死士做了一半的活儿,我替他们收过尾。那间偏屋我进去过一次,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箱子没有柜子没有暗格。如果玉玺真的在那里,它只能在一个地方。

    他伸出手在楚留香面前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高度,大约成年人腰部的位置。地砖底下。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点,靠墙角。你进去了只要站着不动,往下看,就能看到那块砖的边缝比其他的宽。

    楚留香记住了那个位置,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他没有问四号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四号也没有再多说,转身进了灶房,水声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像隔了一层水:如果你拿完东西之后想从别的地方出去,那条干水渠我上次走的还能走。但你要在天亮之前离开。

    夜风从檐廊下穿过,把灶房的热气吹散在院中。楚留香站在灶房门外,把四号给的那半块馒头吃完的痕迹用脚底抹平,然后转身回到自己房中。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展翅鹰纹的铜牌,又摸了摸靴筒内侧那根草茎。草茎比之前更脆了,但暗红线头的颜色似乎又淡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又露出来,在桌面上那道铁质面具的轮廓上反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