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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8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暗门后的通道比上面那些窄道更冷。墙壁不再是青砖,而是未经打磨的粗石,表面渗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触手冰凉。楚留香走了一段之后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指令册翻开,借着身后通道口透来的微光看了第一页的平面图。图上标注的虚线路径从这里开始分为两段:第一段向下,沿着一条斜向的通道直抵地宫第一层;第二段横向折返,再下一层。

    他合上册子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地面微微向下倾斜,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前方出现了分岔口——左侧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右侧一条横向的平道。平面图上标的是走左侧。他转身进了左侧石阶,脚步声在阶面上发出干燥的磕碰声,回音被两侧的粗石壁吸收了大半。身后的灰袍人没有问方向,高个子和矮个子依次跟上,落地的脚步声比上面石室中轻了一些。

    石阶共四十七级,走到底之后,空间骤然开阔。楚留香在最后一级上站定。他面前是一座与地面正殿完全对称的镜像地宫——石柱、拱顶、廊道的尺寸与正殿一致,但全部用深灰色的石料建成,表面没有装饰,只有在关键节点处嵌着拇指大小的铁制标识。标识的形状是微缩的鹰纹。他沿着主廊道走进去。廊道两侧的门洞对应着地面上偏殿和配殿的位置,每一个门洞内的空间都是空的。武库对应位置的墙壁上有一道竖直的嵌槽,尺寸与武库夹层中那只铁匣完全一致。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嵌槽底部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纤维——跟那只铁匣内衬的材质吻合。

    地宫的武库位置曾经放过东西,但被人取走了。楚留香收回目光没有碰那道嵌槽,指令册上标注的信物不止玉玺,还有另外几样。它们已经不在原位了,说明有人比我先到过这一层。

    灰袍人站在廊道入口没有走进来,目光扫过两侧空荡荡的门洞。他的短刀还留在上面石室中,此刻他空着手,手垂在身侧。你信册上写的,还是信你看到的?

    都信。册子画的是三十年前的原始设计,这间武库的嵌槽宽度确实符合铁匣尺寸。但铁匣里的玉玺是我从地面武库的夹层中取到的,不是从地宫这一层找到的。说明在第一批信物被移入地宫之后,又有人进来过,把它们重新分配到了不同的位置。地面武库的夹层、偏殿的暗格、祠堂的方砖下面,都是后来重新分散的结果。

    矮个子从后面走上来,在廊道中央停住,右手从袖中抽出那只褪色的布袋系绳,在指间缠了两圈又松开。他的目光落在地宫穹顶的接缝处——那些鹰纹铁制标识排列的间距并不一致,有的间距大,有的间距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通道。他侧着头看了好一阵,然后转向楚留香说了一句:标识间距窄的地方,顶上有夹层。

    楚留香抬头看去。顺着矮个子的目光所及,穹顶接缝处确实有几段鹰纹标识的间距比其他地方窄了一指。他沿着那几段窄间距标识的走向横向追踪,发现它们在地宫正上方的位置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区域,边缘比周围的石面颜色略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的接缝。他退回廊道入口附近,从侧面的石柱攀上穹顶接缝处的一块凸起石沿,用手掌贴着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推了一下。石面微微下沉,露出一条半尺宽的暗槽,槽内塞着一只油布卷。他抽出油布卷落回地面,展开布卷,里面包着一卷薄绢,绢上画着一幅与指令册平面图互为镜像的补充图——多了一条从地宫中央密室通向宫城正殿地基下方的第三层入口。

    还有第三层。楚留香把薄绢重新裹好收入怀中,指令册上没有标注。这是后来加进去的。

    灰袍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薄绢的边角,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像是从某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地宫,目光在穹顶标识的窄间距处停留了两息,然后收回来。加第三层的人,跟把信物重新分散去地面各处的是同一个。他在拆解和重组整个布局,但不是为了销毁,是为了让后来者经过更多节点才能走完全程。

    楚留香站在地宫中央,重新把指令册和薄绢并排放好对照着看了一遍。指令册的路径终止于中央密室,薄绢的补充路径从中央密室延伸到第三层入口。两条路径在中央密室重叠交叉,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他把两样东西收起来,转身朝主廊道尽头的方向走去。地宫中央密室的门是一道整块的石板,表面嵌着一只展翅的鹰纹,鹰翅的长度刚好与两枚铁环并排放置的宽度相当。他把四枚铁环全部戴在左手上,按照薄绢边角标注的顺序逐一嵌入鹰纹两侧的凹槽中。第三枚铁环入槽的瞬间,石板内部传来一连串齿轮转动的声响,石板向内侧旋转了半圈,露出门后的空间。

    密室不大,不到两丈见方,四壁平滑如镜。地面中央放着一只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在台面的正中央有一个与玉玺底部尺寸完全一致的浅槽。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只青铜匣打开,将玉玺取出。他没有立刻把它放进去,而是托着玉玺在灯下最后看了一遍它的底部。那四个篆字的下方靠近边沿的位置,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刮了一下。他之前检查时没有注意到这道划痕——它很浅,必须让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才能看到。那道划痕的弧度与铁环的边缘轮廓一致。

    玉玺曾被铁环的边缘划过。说明在某个时间点上,玉玺和铁环曾经放在一起过,而且是被人用力并排塞进同一个狭小的空间中。他收回目光,将玉玺放入石台的浅槽中。玉玺入槽的瞬间,四壁的油灯同时暗了一度,然后重新稳定下来。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石台前方向下塌陷出三级台阶,露出通向第三层的入口。

    楚留香站在第三层入口边缘向下看了一眼,黑暗沉如深潭,没有任何光线。他转向灰袍人、高个子和矮个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侧身坐在台阶边缘,将腿垂入暗处试探性地踩了一级。台阶坚实稳固。他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了下去,脚步声在黑暗中逐渐变小,被两层石壁的阻隔过滤成断续的闷响。

    身后的入口光晕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区,亮区的边缘照出台阶的级数和墙壁的材质。楚留香在第三层底部停了下来,目光适应了更暗的环境后,他看到了这一层真正的布置——四堵墙壁上用石灰画满了宫城的全景图,从外墙到内殿、从水渠到武库,细到每一扇窗和每一条排水沟。图画得精准细致,像是有人在数年之中反复对照实物修正过的。而四幅壁画的最下端,用同样的白色石灰写着一行字:此画成于地宫建成后第三年。若有人走到此处,请将铁环与玉玺一并留于台面。此后封闭入口,所有暗线自此终结。

    字迹与指令册末尾那行字相同,但墨迹已完全褪色,只剩石灰的质感留在墙上。楚留香仰头看完了四面墙壁上的全部壁画,把每一处细节都收在眼中。然后他沿着台阶走回地面,将铁环从凹槽中一一取下,重新放回石台浅槽旁的平面上,与玉玺并排放好。灰袍人站在密室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制止。楚留香把铁环和玉玺全部归位之后,转身朝地宫出口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灰袍人一眼:第三层的壁画中标注了一处注水通道的位置。如果封闭入口后灌入地下水,整个地宫会被彻底淹没。铁环和玉玺都会留在原地,没有人能再取出。

    灰袍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密室门边,看着石台上那四枚铁环和一枚玉玺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站了很久。

    楚留香沿着原路走出了地宫,脚步声在石阶、廊道和暗门之间重复回荡了许多次,最终消失在石室侧墙那道暗门合拢后的一片寂静中。石室墙上的油灯还亮着,十二只铁质面具的投影仍然投在墙面上,但随着机关复位时细微的震颤微微摇晃了一下,又回归原状。